於是長大了以後
你發現聖誕節 沒有聖誕老公公
於是長大了以後 你發現王子公主 居然也有在陪酒
於是長大了以後 我們都跟那現實做了朋友
於是長大了以後 你發現王子公主 居然也有在陪酒
於是長大了以後 我們都跟那現實做了朋友
-R.Chord
敬比人蔘還苦的人生。
001│
似乎找不出什麼適合的詞語能形容描述小餐館裡流竄在那兩個男人之間的氣流,那麼就姑且稱做詭異吧。
左邊的男人即便是坐著也能感覺出他的高大,眉頭緊鎖,不耐煩地菸一根接一根抽,面部表情明顯寫著老子不悅,勿拍打。坐他身邊的是個有張清秀臉孔的男人,沒有左邊人的惡煞氣勢,表情木然,心不在焉的盯著來來往往的人潮,眼神游離。迥然不同的外表和氣息,卻是一起來的,也不斷重複抽菸動作。
看來是到這以前發生什麼事了吧。
餐館工讀生看他們遲遲未點餐,拎了本菜單走向前詢問他們需要些什麼,才走近,左邊男人一抬頭,對眼的瞬間工讀生便被那人的氣勢給震懾,怯怯向後退了兩步。
喂,右邊的男人喊住工讀生,給我吧。工讀生畏畏縮縮的樣子惹得他忍不住偷笑。接過菜單,他認真翻閱著,鰻魚飯、茶碗蒸、小盤鮭魚刺身,你們味噌湯是附的吧?那再一個蘆筍蝦沙拉手捲,美乃滋別太多,謝謝。
點完餐也不把菜單交給左邊男人,就要工讀生下去準備。打了哈欠,右邊男人才想到身旁光坐著抽菸的男人未點餐,他隨口問,「餓嗎?」
其實根本不想知道對方餓不餓,干他屁事。
氣飽了。左邊男人放下菸,雙手環胸,仍有點火氣。
該氣的是我吧。
憑什麼?
憑我今晚賺不到錢。
你一晚多少?
一萬五。
哼。左邊男人鼻孔噴了氣,這麼貴。他從胸前口袋裡拿出皮夾,丟下兩張鈔票拍在桌上,「兩萬,不用找。」
「thank you~」右邊男人也不客氣,笑著接過鈔票,就知道他大方,這點一直都沒變。
這時工讀生過來上菜,一時間狹小的長桌擺滿食物,例如鮭魚刺身就擺在左邊男人面前。
不吃?在掰竹筷時右邊的男人問。
搖搖頭,左邊的男人依舊心情不大好。
一時間他們沒有交談,右邊的男人專心享受盤中美食,他算是店裡的常客,開幕之初就來捧場,到現在也吃了四五年,老闆總會送上幾碟小菜招待。
左邊的男人彈彈菸蒂,「玟雨要是知道你在做什麼肯定會自殺的。」
呵呵,右邊的男人輕輕笑了,嘻皮笑臉的,「你呢,你不自殺嗎?」
我心臟強,還死不了。
真可惜,我還真希望你嚇死。
左邊男人正想回嘴,木門推開進來幾個客人,都是店裡的常客,其中一個看見坐在門邊的右邊男人打了招呼,「彗星啊,你最近怎麼沒上班,想念你的歌聲了啊。」說著伸出手想和這個名叫彗星的男人握手。
給人打了招呼自然是禮貌起身回握,「休幾天假去了。」
握手不過幾秒鐘的事,客人卻沒放手,繼續說,「你上次唱的那個低沉版magic我真是回味再三啊,回到家腦中都是你的magic magic呢,梅姬~梅姬~」
「謝謝了,朴先生。」
「還是今晚到我家唱啊?」客人壞壞的笑,附在彗星耳邊說,「我老婆不在。」彗星感覺被調戲,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死緊。
殘餘的菸身往菸灰缸一放,轉,扭,直至熄滅。在旁冷靜觀看的左邊男人終於開口,「他今天被我買下了。」
唉呀,真可惜。這位朴先生遺憾地鬆開手,瞄了瞄左邊男人,面熟。
「媽的,看什麼看?」左邊男人惡狠狠瞪向朴先生。
一旁朴先生的朋友認出左邊男人,「那不是The Marz的隊長ERIC嗎?」接下來就聽到那人說快走快走,據說ERIC黑道背景,別惹為妙。
是了,左邊凶神惡煞的男人叫ERIC,而右邊始終保持微笑的男人叫彗星。
他們走後ERIC的表情仍沒舒緩,反而眉更皺臉更臭了。再次點根菸,一吸一吐,「彗星?你叫彗星?」
是啊,彗星漫不經心咬了口鰻魚再淋些檸檬汁,「如何,這名字漂亮吧。」
「真他媽的,原來申彗星就是你。」
「要幫你簽名嗎?」
哼,誰要啊,老子簽名比你的還值錢。ERIC冷冷看著彗星把最後一口蒸蛋放入口中便立刻起身,「走吧。」丟張鈔票在桌上,他累了,想離開這裡了,被無數客人盯著的感覺很差。
「去哪?」彗星迷迷糊糊的還在擦嘴。
「當然是去我家,」走了幾步ERIC回頭,「收了錢就得工作吧。」
002│
進了門彗星才發現ERIC家很大。規格三房一廳,液晶電視螢幕幾吋彗星沒概念,只覺得大。客廳口有個小酒吧和廚房連接,上頭擺滿各品牌未開封的洋酒罐。一張大大的紅色沙發床擺在客廳正中央,放了件摺疊整齊的毛毯與靠枕。彗星不禁偷偷想,在上面做愛一定很過癮,有彈性又有寬度。
前次到這公寓沒進門他就認出叫應召的文先生竟是ERIC, ERIC亦認出上門的少爺是彗星,然後,他們就翻臉了,彗星還搧了人家一巴掌。
全大韓民國姓文的何其多,偏偏就是文晸赫!
生平第一次召男妓就召到舊情人,甚麼狗屁命運啊?
坐吧。一進門ERIC丟雙拖鞋給彗星就逕自走進房間,拖鞋掉落磁地板啪的聲音讓彗星覺得刺耳,好像不被受重視。
「我先洗澡,你別想逃,老子付錢了。」
逃了又怎麼樣,彗星想。
像讀懂彗星的心思,ERIC走向浴室的身軀又轉過來警告,「我是會告你債務不履行的。」
王八蛋,學了幾個法律條文就想壓制人啊?彗星移步沙發床,他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ERIC先洗澡去了,水聲嘩啦啦響,更令他覺得曖昧。
繞了一圈,最終自己的初次還是跟文晸赫啊,命運真是捉弄人。
液晶電視介面操作太複雜,折騰半天仍沒找到開關鍵,彗星自認電器白痴頹然放棄,別過頭,視線正好對上電視櫃旁排列有序的CD架,那都是The Marz時期的作品,從一輯到解散的七輯,初回盤、改版都有。看來文晸赫那幾年在歌壇混得不錯,竟然拿過金唱片獎。
「換你去洗。」還參觀著, ERIC便走了出來,赤裸上身,下身圍條白色浴巾,邊說話邊擦頭髮,彗星這才發現ERIC微濕的瀏海是那麼長,對他的印象從來都是向上梳高的。
彗星吞吞口水,「我一定要洗嗎?」問出來他就後悔了,因為這是廢話,任誰都不希望跟還帶有外頭塵囂的人上床,有些人有肉體潔癖的。尤其才從食堂出來,髮上、毛衣上盡是油煙味。
「你跟別人做愛前都不洗澡嗎?」
「洗啊,只是…」他其實不是那意思,而是過分緊張,頭腦短路,他想確認ERIC是不是真的想跟他做愛。
「那就是了,去洗吧,袍子在床上。」
彗星還是站著不動。
「文晸赫你真的要上我?」緊咬下唇,十分艱難的說出這句話,他不想把話說得那麼粗俗,但找不到更好的詞了。
ERIC無語望向彗星,「難不成我付錢讓你上我啊?」
「並無不可,只要客人要求…」付錢的是老大,如果文晸赫堅持,彗星是會壓上去的,只是畫面可能難看了點。
「別廢話了,後面洗乾淨點。」
彗星覺得ERIC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也是,他也無法想像文晸赫被自己壓的樣子。
怎麼想都可怕。
003│
彗星在浴室裡磨蹭半個多小時才裹著浴袍羞羞澀澀地走出來,而且是ERIC不耐煩敲門喊是要把皮洗破嘛,浪費水!
他在浴室裡其實沒特別做甚麼,開水、抹洗髮精、洗頭、抹沐浴乳、沖澡,一切洗澡標準程序,只是多擠了點沐浴乳在後邊,奮力清洗幾下,看文晸赫意思是要做愛,他就只好消極的盡可能清洗乾淨,既然收了錢就得有點職業道德。
簡單的動作卻好像開慢速瀏覽一樣,洗了一世紀之長。
那是因為他害怕。怕甚麼他也不知道,腦袋模擬跨出浴室、穿上拖鞋、推開主臥室房門等畫面就覺得頭皮發麻,好像一步步走向大野狼一樣。
還是親手將自己推向大野狼的。
乾脆跳窗?抬起頭評估下環境,不好,裸體下五層樓不被摔死也給羞愧死。死賴著不出去?裝病?出去之後毆他敲昏他再逃逸?但他會不會告我傷害啊?彗星就這麼任由強勁水柱沖洗後腦勺,低著頭反覆內心戲,最後說服自己的話是,至少,第一個恩客是文晸赫,是認識的人、是…愛過的人。
當彗星抱著盥洗衣物輕輕推開主臥室那扇乳黃色木門時ERIC已睡下,側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胸膛因為半敞開的浴袍而裸露大半胸,動也不動的,看來是睡著了。彗星一時間覺得莫名其妙不知如何反應,該陪著睡呢或者離開?
「過來吧。」ERIC眼也不睜,懶懶的,語調卻是不容違抗。如果說慵懶的女性像隻貓咪,那麼ERIC絕對像極了貪睡的老虎,保持原有攻擊性卻又帶幾分突兀的可愛。
彗星仍獃立房門口。
「我叫你過來睡。」聽得出ERIC口氣不耐煩。
跨足不到五步的距離卻走得彗星整顆心不規律地怦怦跳。他一步一步踏實地踩著瓷地板,終於要開始了嗎?他再次吞了吞口水。
掀開被坐上軟床、雙腿才平放仰躺,ERIC結實的右長腿直接跨了上來壓住彗星腹部,右手也不老實的輕放他胸前,一切都是那麼自然。
唔…彗星不自覺輕呼了聲,不是痛,而是驚訝。
睡吧。
啊?
彗星卻一點也不敢睡,因為ERIC就緊緊這麼圈住他,挾個抱枕般,臉孔正面對上彗星的側臉,溫熱鼻息熱呼呼的,噴得彗星從耳根癢到後背。
難道持續這姿勢?挪了挪身體,彗星有些不自在,不自在是因為癢是不習慣被抱或者根本因為那人是文晸赫他也說不上,反正,就是不舒服,被壓制住的身軀還有…那顆壓抑多年的心。
欸,他推推ERIC,「文晸赫。」
「別囉嗦,」想當然,那人口氣一定極度不耐煩,霸道地將拉開距離的彗星摟緊,這回嘴唇直接貼上臉頰,「睡覺!」
我甚麼都還沒說耶…彗星覺得悶,ERIC卻已開啟休眠模式。
最終彗星一夜沒睡。
ERIC起床盥洗時彗星自然是醒著的,他其實是個好眠的人,平時沾了枕就能睡,然而昨夜他是給摟著睡的、緊緊圈住睡的,幾次他想偷偷推開ERIC又給抱了回去,他明白ERIC一樣沒睡好。
「文晸赫。」彗星在ERIC背對他更衣的時候喊。
ERIC沒回頭,亦未停止穿褲動作。
「你為什麼…」停頓了下,目光往ERIC下半身瞄去,同為男人,他十分清楚褲頭前的腫脹是因為什麼,ERIC起反應了,合身西裝褲更顯得他下身的偉大。
「你不是說客人要求的事都會做到嗎?」
可是彗星甚麼都沒做。
「我就只想睡覺而已。」
彗星以為自己聽錯了。
「起來吧,」ERIC整整襯衫再抓了抓前額瀏海,「九點之前離開,別讓清潔大嬸看見。」
在ERIC關上門那刻,彗星覺得荒謬至極,花兩萬塊找人睡覺值得嗎?
004│
彗星在公寓管理員的授意下進電梯再按下五樓鍵。他在步出電梯口時深深呼了口氣,轉個彎站在5216戶門前。
216,可恨的數字,文晸赫的生日。
拿出包裡的化妝鏡,以手指順順後髮,吹口氣確定口腔清新後按電鈴。不到20秒的時間門開,開門的那人不用說,是文晸赫。「喔,很準時呢。」
彗星乾乾的笑,你不也準時在九點俱樂部開始營業時打電話來召上門服務嘛。
進屋後ERIC同樣沒怎麼搭理彗星,招呼他坐以後逕自走向廚房,看來是剛下班還沒吃飯吧,茶几上擺了幾盤菜,義大利麵啦酸黃瓜什麼的,桌面亂糟糟的,還放個幾本像是土地併購企劃書等文案,彗星看不懂也不想關心。這回他自動拿拖鞋來穿,端坐在那張腦內過的沙發床上,離開這間房子不到半天的時間,他又來了。
文晸赫又買下他今晚八個小時。
「喝咖啡嗎?」ERIC總算從晚餐和企劃書中抬起頭。沒等彗星回話又說,「啊,還是你們工作前都不進食?」說完自以為的邪笑起來。
彗星是還沒吃飯,更不想喝咖啡,他只淡淡地以商業化的口吻說,「請先付款。」
竟然不自覺用了敬語。
俱樂部的規定ERIC是知道的。他點點頭,從皮夾掏出兩張萬元鈔票放在彗星面前,喏,兩萬,一樣不用找。
彗星卻只抽走一張。「昨天是第一次,比較貴。」
反正不會有人相信他們整晚什麼都沒做。
呵,ERIC笑了,真是誠實。既然如此…他將萬元鈔票再次遞向彗星,「你還是收著吧,今晚會是你的第一次。」
然而ERIC並沒有體現那句逗彗星的話,在彗星洗得乾乾淨淨、怯怯裹浴袍出來後一樣摟著他睡。不同的是,這回是從後頭環抱,健壯的雙臂緊圈彗星,胸膛貼得緊密,密得隔著厚厚的浴袍彗星仍能感覺ERIC的分身一點一點在脹大。右腿掛上彗星腰際,他那變化中的立柱更加火熱,動作越親密ERIC呼吸聲更重。但僅止於此,沒有更進一步。
被男人抵著的感覺是這樣啊,彗星有些不自在,以前都是抵女人豐臀的。難怪交往過的女朋友個個羞澀無比,還以為是假裝呢,原來如此令人害羞。
想著,下身竟然硬了。
當然又是個價值兩萬元的失眠夜。
005│
第三天裸著上身面對面相擁著睡。
第四天ERIC把彗星扒光了,吻著他撫著他睡。
沒有第五天,因為彗星例行休假。
接下來幾天依舊什麼實質上肉體進展都沒有,反倒是存款金額急速上升,連日來白拿人家薪水卻什麼都沒做,只是陪著睡,全身上下給ERIC摸遍,有次太舒服了甚至射在他的手掌上。這是慢性折磨還是癖好彗星不知道,聽說其他客人交易時都是急躁快進的,可他卻時常和ERIC親吻,那人就是有本事讓他死去活來,他是被滿足,但每回被ERIC高高的慾望抵著,濃濁的呼吸聲讓彗星知道,那人也很渴望。夜夜給文晸赫弄得精疲力盡,身體也好心理也好,拿錢不做事,那不踏實的感覺也挺悶。
這天彗星照例在進門後先沐浴,瞥見架上一罐未拆封潤滑液,他覺得,該來的應該要來,不主動出擊不行了。
ERIC並未像前幾天一樣在床上等著,而是在客廳站著看電視。其實深夜沒節目可看,他無目的轉著頻道,彗星拎著潤滑液走了過去,雙手環上ERIC腰間,快手拆了浴袍上那歪斜綁著的蝴蝶結。整件浴袍給彗星扯了下來,順著身體曲線掉落在地,裡頭當然什麼都沒穿。
「喂!你做什麼!」
ERIC想彎腰穿回浴袍,但彗星動作更快,一把握住ERIC的小兄弟,「服務顧客。」
「放手。」ERIC命令著,尾音有些顫抖。
彗星裝作沒聽見,另一手沒閒著,撫上ERIC壯碩胸膛,自己亦裸著身從背後貼緊他。右手繼續套弄ERIC分身,力道時輕時重,那東西越來越硬,呼吸聲也大了。彗星也是男人,也常運用萬能的雙手自行發洩,自然知道什麼力度夠、不會痛、怎麼做才最刺激。
ERIC幾乎是咬著牙的。拽開身下的手才轉身竟撞和彗星撞個滿懷,沒來得及推開就先被封住唇,彗星兩手掛在ERIC肩上,狂烈吻著他。ERIC並沒有拒絕彗星的主動,任由他吻著。
看來彗星是豁出去了,舌滑入ERIC口裡攪弄,那人才像是被點燃火焰猛然醒來,同樣以舌熱情回敬。兩人都給對方吻得七葷八素的,不一會半張臉給口水黏得濕了,那裏也濕了。
「進房嗎?」彗星問。因為貼著ERIC的唇,話語含糊。
「在這裡就好。」說完一把推倒彗星於身後的沙發,再覆上他的身,又是個深吻。
被吻得暈呼呼的,彗星感到ERIC修長的指正向下探,劃過小腹、他的分身,目的地是後方那塊私密的、未給人開發的地帶。嚥了嚥口水,他當然知道接下來的發展,他在等,消極的等,等ERIC行動。
抹了把潤滑液於指尖上,ERIC其實是驚訝的,害羞的人竟主動拎出來,這暗示相當明顯。沒多做停頓,沾滿黏液的手往彗星後頭抹去,指尖只是微微碰了口,彗星就敏感的拱起身,臀抬得高,下身全映入ERIC眼簾。
他替他做了擴張,一指、兩指,在那甬道裡翻攪著。在第三指探入後因為彗星的眼眶濕潤了,鼻頭也紅紅的。後穴因擴張而撐大了些,彗星自動分開雙腿調好姿勢,將自己對上ERIC的前端,緩緩闔上眼,他準備好了,他們倆的初夜。
ERIC猶豫了下,彗星那閉眼任人宰割的樣子牽動了思緒,喚回了曾有的記憶。從前他就最不捨彗星皺眉,漂亮的臉蛋眉一鎖,五官糾結在一起,總看得他心痛。
彗星的數學不好,每回段考幾乎沒有不挨打的,可在那個課業為主的年代,大家都心甘情願被老師處罰,他甚至看過彗星的父親親自拿藤條到學校請班導師代為指導,就因為父親是大學教授,生出這麼個名次倒數的兒子顏面無光。所以彗星常挨打,少一分打一下,明明那麼痛,卻別過頭咬著唇不敢吭聲,任老師恨鐵不成鋼般抽打手心。每打一下在底下看著的ERIC心就抽一下,想替他分擔責罰卻無能為力,就只能在下課時安慰彗星,帶他到保健室擦藥。那時候彗星還會開玩笑,你這次數學又考一百吧?我也考一百,英文和數學加起來剛好滿一百。然後笑嘻嘻的要他別擔心,皮肉傷很快就會復原的。
但都是過去的事了,ERIC將思緒拉回現實,現正屈身於下的人,同樣的表情卻不再惹他憐愛。他的頭髮長了,聲音低了,儘管相貌如從前般秀氣,曾經清亮的眼如今蒙上不該屬於他的複雜。這麼想著,原本心中那股憐惜轉變為憤怒,要彗星翻過身背對他,一手放上彗星腰際,另隻手握著性器一點一點慢慢挺進,那兒又熱又緊,他不自覺發出愉難耐的呻吟。
彗星倒沒那麼享受,在ERIC進入他的那一刻只覺得痛,彷彿身體給棍棒給貫穿一樣,麻麻的,痛痛的。
ERIC的動作並不順利,幾次抽插想再深入些又滑了出來,或許是第一次的關係,身體本能排擠這異物的入侵,ERIC感覺彗星的後庭不斷將他往外推,當然彗星自己也感覺到了。「要不要換一下姿勢…」
聽了話後ERIC站起身沒多說什麼,儘管地板冰涼涼的也不在意,赤腳踩地,拉住彗星腳踝將他拉向沙發邊緣,再一次挺身,是進了一半,卻無法再深入。
「你一點經驗都沒有還敢出來賣?」ERIC試著動個幾下,公司沒訓練好嗎?就算是初夜也得懂點技巧啊。
「也不是沒有經驗啦…」彗星有些尷尬,嚴格說來不是初次,他其實在家裡對著鏡子做過幾次擴張,雖然最終都因為害怕而草草收尾,天曉得實際上陣這麼不順利。
算了算了,不做了。看彗星那扭扭捏捏的樣子,ERIC大概猜到他的意思,嘴上這麼說腰卻沒停下動作,再前後晃個幾下,退出時那裡還是硬梆梆的。
「嗯?你去哪?」突然失去上頭的重量,彗星迷迷糊糊睜開眼,那人竟然在圍浴巾。
ERIC沒有回話,狠狠關上門開了水沖澡。彗星感到抱歉,任何男人都不樂見這種情形,有傷自尊。他應該主動過去幫忙解決,可自顧不暇,下身還保有被強行撐開的痛楚,這種給人捅的事果然不是人幹的,他倒佩服起女性來了。
等ERIC換了件乾淨的浴袍出來時彗星閉著眼躺在大床一角,喚了幾聲沒回應。他很意外這粗神經的人在這種尷尬情況下還能睡得著,甚至呈現毫無防備的大字型睡姿。本想叫彗星起身沐浴,見他昏昏沉沉五官糾結也沒敢打擾,那難受的模樣看得他也不自覺心情跟著波動,彗星和記憶中的一樣,睡了就難醒。
他坐在床緣邊發愣好一下才拿條熱毛巾出來,簡單在彗星身上擦拭。
忘了是哪年的寒冬,彗星去江原道旅遊後生了場重感冒,高燒不退,自己去探病時也是這樣幫他擦臉。平時對他兇巴巴又頤指氣使的人病懨懨,任憑ERIC在他臉上揉啊搓的,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因為鼻塞,彗星張著嘴呼吸,看著嘴唇一開一合努力吸氣的模樣ERIC竟覺得好玩,「現在親上去他會窒息的吧?」一時興致來了也把唇湊上,嘴裡都是感冒糖漿的味道。
彗星被弄一個無法呼吸,掙扎了幾下想躲,ERIC卻是被彗星的軟唇吸引住了,不自覺伸出舌頭在他口腔裡攪弄,要不是彗星急了咬破ERIC的唇,或許他真會把彗星吻死。
這一咬,ERIC吃痛地放棄,薄唇都腫成豬唇了。
晚餐時間彗星差了十歲的弟弟來喊吃飯,那時不過是個六七歲的孩子,ERIC來應門時見到他的香腸嘴驚訝問發生什麼事,ERIC自然不會說實話,玩心又起,隨便胡謅說是被黑蜘蛛咬的,嚇得小弟弟逃下樓,據說好一陣子不敢靠近彗星的房。
很白癡的過往。憶起過往ERIC淺淺一笑,彗星無意識地咕囔著翻身,弓著身體,背對他睡。再替彗星整好被,ERIC披了件外套出門,他想自己現下最需要的,便是抽根菸好好理理思緒混亂的腦袋。
彗星起身後踩著拖鞋想站起,還沒站穩居然就跪了下去,幸好床邊鋪了塊小地毯不至於受傷。然而想站也站不起來,他暗罵Fuck You,下身是廢了嗎,痠痛異常,連背膀都僵硬不已。看來自己不是做職業的料,第一天開工就給折磨得這麼慘,往後該怎麼順利工作呢。無助瞄向床上還在打鼾的男人,沒人能扶他一把。落魄癱坐於地,前方玻璃櫃映出自己全身,一頭亂髮、敞開著的胸襟上紅點斑斑,他覺得自己不只狼狽還很可笑。
我竟然跟文晸赫做愛。
曾經傷透了心說我恨你的那句話好像才是不久前,說我們一輩子別再見的記憶還很鮮明,現在卻和那個給他甩巴掌的男人歡好,真賤。
好不容易使力撐著床緣起身,雙腿發軟,他幾乎是倚著壁沖澡的。好痛的第一次,乾涸的血漬隨著水流在大腿側間流下,混合沐浴乳的味道,腥得令他難受。他不知道ERIC心裡究竟在想什麼,為什麼要包下他,一般人不都會想和舊情人徹底離得遠遠的嗎。是基於過去的情誼?不忍心?又或者是對他仍有情?彗星不敢想。
006│
彗星當然不會向公司會計坦承自己每晚多收人五千元,除了首晚的確正確報價兩萬元外,其餘夜晚只上報一萬五。交了出勤表快步走出辦公室,他討厭那女人厚重黑框鏡片下藏著的鷹眼。這麼銳利的眼,不是女人該有的,一點也不討人喜歡。她瞧不起他們這些牛郎和小姐,一直沒給好臉色看。但她拿的薪水還不是他們靠身體賺來的,靠他們養。
「彗星哥。」才推門進行政辦公室,年輕的經紀人就先打招呼。不過是間做黑的酒店,卻頗有制度,像間普通運作的經紀公司。彗星也問了好,一屁股往沙發坐。
這孩子大學畢業前誤打誤撞見網路人力銀行誠徵行政經紀人就來面試了,彗星仍記得老闆向他說明工作內容時他張大嘴彷彿誤入叢林的小白兔,那模樣呆愣愣的,可愛極了。其實也不過對對帳、跑跑銀行、接接客人應召電話、替牛郎及小姐們排班表而已,又不是要他親自下海。
年輕人需要工作,考慮後決定上班,那天正好是彗星以駐唱歌手身分出道一週年,他在台下聽著彗星唱歌如痴如醉,從此成為忠實歌迷,老嚷著要彗星教他唱歌。那時彗星已是店裡的Star了,不賣身不陪酒,只是單純在台上唱歌,客人點歌他就唱,沒人下單他就唱自己的,有次惡搞唱了阿里郎,客人們竟一片歡樂拍手叫好。
但彗星有首自作招牌歌,每出場必唱,叫做「以後」。他給歌曲安了個字面漂亮的洋名,叫Henceforth。
悲傷只在今天止步
以後不會再那麼難受
假裝一切從未發生過
到了明天 這些痛苦回憶將會拭去
為何睜開眼就感到失落
為何常淚流
再過一天情況就會好轉的吧
憑著這樣的想法過活 直到現在
為何離開我
為何會這麼難過
無法再愛
看著你幸福的樣子 恨你 我害怕明天的來臨
淚水踩著傷口 並非因為悲傷 而是習慣
時而淚流
時而停止 憑著這樣的想法過活 直到現在
我心中唯一的你
無法忘懷 無法抹去
忍耐不了
撐不住 也無法再繼續恨你
只能像個傻瓜
在背後望著 應該要遺忘的你
彗星總是投入情感唱,他說,這是寫給初戀的,紀念自己深刻的一段感情。分手後偶然聽說那人過得好,比交往時更好;自己卻仍陷在泥淖裡,無法自拔。僅僅是首平淡和緩的sad love song,並不會讓人印象深刻,但彗星就是愛唱。
幾乎每唱一次就會被問一次初戀是誰,客人問、bartender問,老闆也問,大家都對彗星感情世界感到好奇。開始時他總笑而不答,有次被問煩了,開玩笑說,「他死了。」以為大家會說他說笑,換來的卻是沉默與遺憾,真當彗星初戀死了。久了大家也就不問了,聽歌時更安靜,更認為彗星投入情感是在思念哀悼。
其實初戀沒死,還每晚和他燕好,活跳跳的,如生猛海鮮。
經紀人遞給彗星班表,上頭記錄日期、地址,彗星翻了下,不出他所料,顧客名Mr.Mun,翻頁還是Mr.Mun;明天、後天、大後天滿滿的Mr.Mun。彗星不由得苦笑,這傢伙還真積極。
「看來文先生很喜歡哥呢。」
是啊,看來是這樣的。彗星將班表收進包裡,面對經紀人的調侃無話可說。
「哥,文先生是看上你的美貌還是哥技巧好啊?」
喂,彗星沒好氣地敲了經紀人腦袋,說什麼呢,果然在不正經地方待久想法也開始偏了。
步出大樓已是正午,太陽毒辣辣,陽光刺眼。彗星戴了副墨鏡,去泰國觀光時買的,雖說廉價也用了三四年。他站在十字路口下等過馬路,似乎應該回家補眠以應付晚上那頭需求量大的獅子,卻不自覺走向百貨公司。
現在有錢了,可以買奢侈品了。
007│
或許是天氣漸熱,或許是ERIC家冷氣太強,室內外溫差變化得讓彗星有些吃不消,身體微微發熱。
「怎麼啦?」ERIC見彗星情緒不高,特意停下動作。
「沒事。」彗星給了個勉強的笑容,拍拍ERIC臀際要他繼續。
受到鼓勵ERIC自然是賣力表現,勤做搏擊運動的他體力比以前更好,特別持久,翹臀前後擺動,最後噴發時兩人都累得昏昏睡下。一個是做累了,一個是給操累的。
難得的,彗星沒在ERIC洗漱準備上班前先醒來,他睡得沉,額頭冒汗。
喂,ERIC喊彗星起床,快八點半了,大嬸九點就到啦。彗星的班只到七點,照理說時間一到得立刻走人,但ERIC知道彗星貪睡,總讓他多待。
連叫幾聲彗星仍沒反應,他疑惑地走了出來,臉上留有刮鬍泡。「鄭…」才開口立即住嘴,鄭弼教三個字他說不出口,眼前這人是申彗星,是俱樂部的上門少爺。他不是鄭弼教,鄭弼教是他的初戀,是留給他無數美好回憶的男孩。
「申彗星。」這是這麼多天來第一次喊他的名字,申彗星,這個徹底改姓換名的藝名。很漂亮的名字,如彗星般閃耀,更如同他本人,在ERIC的生命裡稍縱即逝。
彗星應了聲眼皮卻沒抬,一點想起床的意思都沒有。「幾點了?」
「八點三十五。」
「媽的…」
ERIC聽彗星罵髒話以為他終於甘心起床,卻發現彗星只是嘴上罵罵又磨蹭枕頭,然後說知道了,要起來了,撒嬌似的嗓音。等彗星似夢非夢、頂著蓬鬆亂髮揉眼睛緩緩起床,ERIC已穿戴整齊準備上班。他覺得好笑,不是笑彗星髮型太糟,而是笑他要三十歲的人了還那麼孩子氣。但他沒表現出來,只是面無表情,語氣平板要彗星記得關門就提起公事包離開。
臥房門沒關,彗星能聽見ERIC穿鞋、關大門的聲音。當厚重大門扣上那瞬間,彗星才真正清醒。他每天要聽ERIC那聲「喀」才開始動作,穿衣啦刷牙什麼的。
九點準時踏出門,彗星按下電梯鍵,沒等幾秒門開,一個提著大包小包塑膠袋身型微胖的中年婦人走了出來,瞄了眼彗星,在兩人禮貌性互相點個頭後走進ERIC家。
那絕對就是ERIC家的打掃大嬸。大嬸沒怎麼注意彗星,這層樓少說有五戶,遇見鄰居很正常,倒是彗星心裡有鬼,不自覺羞紅臉,幸好沒被看見,再晚兩分鐘可是會給大嬸撞見的。那個家還殘有昨晚歡好後的氣味,ERIC昨晚是射在床單上的。他能想像大嬸嘴裡喊著喔摸喔摸邊咒罵不檢點邊拆床單洗的畫面,不禁對大嬸感到抱歉,給人家添麻煩了。
008│
上班前彗星特意繞道上了趟大賣場,他覺得ERIC家牙膏不好用,泡沫少薄荷味又刺鼻,常薰得他心煩。因為抽菸牙板易黃,他喜歡亮白修護型,泡沫多的最好,滿口白沫才叫刷牙。
「鄭弼教?」
才放上購物籃準備刷卡結帳,一個不確定的聲音從前頭傳了過來。彗星下意識抬頭,媽呀,收銀員居然是李玟雨,高中一起玩Band的同窗。「天哪,真的是你!看你走進來還不確定,我果然沒認錯!」
一時獃站,彗星傻傻的笑,「玟雨啊。」
如果說這世界最不想見的榜首是文晸赫,那麼緊咬其後的絕對是李玟雨了。
李玟雨見客人不多,交代內勤幾句交班關了收銀檯帶彗星至賣場辦公室。彗星這才知道玟雨是大賣場幹部,分店經理。「茶、果汁或咖啡?」李玟雨招呼彗星,賣場什麼飲料都有。
「水,礦泉水就好。」彗星說。
「以為你會選咖啡呢。」
彗星是想喝咖啡,可等等要工作,咖啡利尿,男人勃起後再上廁所是很痛的,何況文晸赫那頭長年陰晴不定的獅子一定不耐煩叨叨絮絮。
李玟雨遞過高級的金字塔能量水給彗星,「抱歉抱歉,難得見面應該約吃飯敘敘舊的。」
沒關係。彗星笑著搖頭,他知道玟雨正在執勤中,說抱歉的應該是他,打擾人工作。
「工讀生臨時請假找不到人手只好自己站收銀檯,也幸好她請假我才會遇到你,否則我都在倉庫忙點貨呢。」
彗星尷尬一笑,他倒希望工讀生別請假。早知道玟雨在這間賣場上班就在家門口的超商買牙膏了。
「你住這附近?」
沒,彗星否認,說自己住大峙洞,就見李玟雨奇怪的說,很遠欸?
「我、我在附近上班啦。」是啊,上班地點文晸赫家,距離這裡不遠。
李玟雨又奇怪地看了錶,「剛下班嗎,現在都要十點了呢。」
笑容明顯僵硬,彗星解釋,「上晚班,十一點到早上七點。」
「什麼職業要這麼晚上班,工廠?工地?」
彗星思忖著,要讓玟雨知道自己在做上門牛郎,絕對印證文晸赫說的,會出大事。「對對對,電子工廠,24小時需要人手的生產線作業員。」
喔喔,玟雨笑了,原來是工廠。「不知情的人還會誤會是當牛郎呢,晚出早歸。」
彗星倒是笑不出聲,想親辜呀你真相了,他的確是牛郎。兩人再聊了一陣,多是玟雨說,彗星笑,最後道別前交換彼此電話號碼。
「得關店結帳沒法多聊聊。」玟雨有些惋惜。
不會的,彗星連忙客氣的說。他倒希望快點走,短短十幾分鐘的談天卻嚇出一身冷汗。
送彗星上計程車前玟雨塞了些零食飲料要他上班吃,他記得中學時代彗星是大食客,總在課堂上趁老師不注意偷塞東西吃。彗星自然是接受玟雨的好意,雖然上班是不能吃東西的。
「弼教啊。」玟雨喊住彗星,事實上他每喊一次弼教彗星就不舒服,已經很多年沒人喊他本名,大家都申彗星申彗星的喊。他幾乎以為自己本名就叫申彗星,只有在跑醫院或者刷卡簽名時才會想起。
「你和晸赫還聯絡嗎?」
「沒。」彗星否定得果斷,「分手後就沒再見面。」睫毛顫動了下,眼睛是不會說謊的,害怕露出破綻,他趕緊左顧右盼查看是否有計程車。
沒注意彗星的偽裝,玟雨的語調低了,「聽說他住這附近。」
彗星當然是知道的。
「如果哪天能見個面化解心結就好了。」正好遠方駛來一輛空計程車,玟雨眼力好,大動作招手,「記得嗎,我們以前是三劍客呢。」
記得,他當然記得,死也記得那些年一起追夢築夢的青春時光。
計程車緩緩駛近,玟雨替大包小包的彗星開門,他站在窗外,低聲說,「我早原諒他了,但你可能複雜點…」
道了再見,互相承諾再聯繫,彗星靠著椅背閉上眼,玟雨原諒他了,那,我呢?
009│
計乘車停妥彗星還沒醒,還是司機喚他的。迷糊付了錢,整整頭髮,彗星習慣看錶,不好了,遲到十分鐘。他快步走進電梯,按鈴時又是五分鐘過去。都怪自己在賣場時貪小便宜,多向玟雨要兩盒瑪德萊娜小甜餅,買是很貴的呀,既然免錢,不拿白不拿。
ERIC同樣火速,不到幾秒鐘時間開門,滿臉慍火。
「那個,我…」彗星想解釋卻無從解釋起,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像晚歸未告知的妻子,面對丈夫冷臉小心翼翼。沒想到ERIC竟是一把跩住他的手腕,另一手壓上他的後腦,一句話也沒說直接給了個深吻,或許是因為進門開始收費的緣故。
一個反應不及,彗星被吻得喘不過氣,才發現上衣鈕釦已經被解開兩三個。這傢伙脫女人衣服解胸罩一定也很火速。ERIC自己因為穿背心方便穿脫,不一會兩人上身都光了,卻仍站立玄關。
「我洗好了,」ERIC彎腰拾起掉落的上衣,也順便撿起彗星的。「換你去吧,洗快點。」
出門前洗過澡,簡單再沖洗下,不到五分鐘彗星踏出浴室,身上又都是ERIC慣用的沐浴乳味。換上浴袍,在腰上仔細繫了漂亮的蝴蝶結,雖知道等等就解開,也想把自己包裝得好看一些。
但ERIC很快向他證明做愛只需要坦承相對而不需要層層包裝,三兩下拆掉蝴蝶結,大掌撫上彗星白皙前胸,引起他一陣抖嗦。
昨晚被啃咬過的吻痕沒那麼快癒合,ERIC見彗星咬牙自己也不自主眉頭深鎖,他輕撫傷口問,「很痛?」
這麼輕的動作卻惹得彗星癢搔搔。「還好,像皮肉傷而已,幾天就好了。」
理解地點點頭,ERIC在心裡快速決定今晚不進攻彗星下腹以上的位置,所以…
他直接半跪著吻上彗星的男根。
媽啊!
ERIC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彗星差點棄械,第一次讓人含,以前和女人上床也不要求她們做,彗星不希望女朋友嘴巴裡都是精液的味道再跟他接吻,那不等於間接吃自己的東西嘛?
「舒服吧?」儘管含著東西ERIC仍撥點空間問。
舒服個屁,濕濕黏黏的,想到等會口腔內都是自己的分泌物彗星就反胃。但基於職業道德,彗星仍嗯嗯啊啊假意幾聲。
ERIC笑了,他當然不會不知道彗星在假裝,唇都要抿破了。故意伸舌頭輕舔彗星前端濕潤部位,這下彗星的囈吟是真的了,下身不斷湧出的液體讓他想像自己是冰淇淋在融化,而ERIC柔軟舌端正一點一點舔舐著,有點爽,有點嗨。
「啐,叫成這樣。」ERIC加深舌頭移動速度,左側、右側,甚至輕輕啃咬。就見彗星分身慢慢沒入ERIC口中,有那麼一瞬間,彗星以為自己在和ERIC的嘴做愛。
哪有客人替應召服務的道理,ERIC簡直奇葩,他略略鬆了口,調整姿勢,要彗星坐上床緣而自己屈膝於地,再次將那高舉的小生命納入口,舌尖頂著脆弱的前端,雙手沒閒著,不時給予兩顆小球愛撫。
哇操!下身有如通電般,異樣的刺激沖上腦門,彗星緊抓床單,忍,要忍,忍住不能射。他下意識低頭看看ERIC,發現那人在笑,笑得極度曖昧,笑話他的表情太過猙獰。彗星想反抗,彆扭地扭動,示意要ERIC離開。ERIC還沒玩夠呢,不甘願鬆口,又調皮地讓鬍渣掃過囊物,自然又引起彗星髒話狂飆。彗星終究是憋不了,一陣顫抖,不管那會對ERIC多恥辱,竟然就這麼射了。
對不起!連忙說抱歉,彗星趕緊抽身。
咳咳,沒想到彗星這麼快釋放,滿口的白濁讓ERIC不適咳了起來,過多的液體從嘴角邊流下,滑過嘴角,滴落胸前、床單上。一般男性都不喜歡這樣,ERIC卻又笑了,哈哈大笑。
彗星被笑得莫名其妙,居然也跟著胡亂的笑。
「爽完了?」ERIC清了清喉嚨撐起身子架起彗星細長雙腿,「是否該換我了?」
「所、所以要我?」要我吃啊?雖然替客人提供這項服務是必須的,但彗星不免有些不願意。
ERIC沒回話,只是笑得很性感,長指順著彗星身體曲線向下探,劃過胸口滑向小腹輕掃男根,停留在臀瓣連接口。
是那裡了。男性穴口較女性為低,ERIC總得先確定好位置才進攻。探了探,還挺濕潤,顯然準備功夫做得充足。又是個滿意的邪笑,沒多做停頓,他握起自己分身對準,一個挺身,就聽見彗星吃痛的叫喊。
瞬間被貫穿的撕裂感帶著劇痛,後方被入侵不是一兩次,但昨晚的激情讓彗星仍未完全痊癒,走路是不痛,就是還有些小傷口,不嚴重。
「真的很痛?」見身下那人表情吃痛,ERIC彎下身緩緩動作,但這小動作又牽引身體向前頂。
廢話,不然你讓我刺看看!懶得回話,彗星僅是緊抓床單,痛死了,身體像要被分成兩半。
「出來賣的脾氣別那麼差,以免惹客人不開心。」
哼,有種你去投訴,別點我檯啊!彗星傲嬌別過臉,抿嘴忍痛,ERIC這句話太讓他受辱了,仗著自己是付錢的人就了不起啊?
彗星的壞脾氣ERIC不是不知道,沒回話表示一定惹他不開心,心裡一定在做俳句吧。那想罵又罵不出的吃鱉樣居然讓ERIC更硬了。
彗星自然也感覺到體內那混帳的變化,咒罵了一聲,他媽的變態,這樣也能高潮?微微弓起身,兩人的交合處已然貼密,自己將ERIC的昂揚包裹得密實,不留一點空間。本能地開始收縮,一鬆一緊,咬得那人倒吸口氣。ERIC加重動作力度,前進的速度更快,按住彗星臀際猛烈抽插,稍稍退出又猛力向前刺去,一次一次,死命往內頂,卻未達深處。
能再長長一點就好了,不過癮。ERIC不想變換姿勢,比起後爬式他更愛這種面對面傳教士姿勢,能看見彗星皺眉、咬唇,任何一個表情飽覽無遺。他將彗星雙腿拉到最開,劇烈撞擊震動恥骨,撞得肉體聲啪啪響。
啪啪啪,肉體交纏聲迴盪整間臥室,每撞一下彗星忍一次痛。有人說,做愛是件美好的事,他卻一點也不覺得。
或許因為這人是文晸赫吧。
這個他曾經很愛很愛的人。
如果換成別人,他也許可以違著心婉轉承歡且假情假意,以申彗星之姿取悅顧客,但對上ERIC,他什麼也不是。
半瞇著眼,身體隨著ERIC的律動而前後擺動,沒力氣喊痛,下身火熱地迎接異物的入侵、入侵,再入侵。他木然看著那人閉著眼享受地喘著氣,腰、胸規律上下,額上幾滴熱汗,從額際落到下腹,一路滑落至他們交合處。
意識有點游離。
他想起那個熱浪來襲的盛夏,同學們相約玩水游泳,就他倆抱把吉他架好爵士鼓,在悶熱的社團地下室練習。彗星易汗,口袋裡不是手帕便是紙巾,或者帶有淡淡消毒水味的濕紙巾。ERIC嫌帶紙巾麻煩,掀起領口就能擦汗。
「髒耶你。」看不慣ERIC的大剌剌,遞了紙巾給他,他懶惰,隨便擦擦,紙巾濕透了額面卻還閃著水光。「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彗星叨唸著,拿起紙巾往ERIC額上擦,那隻平時張牙舞爪的獅子也就這時乖得像給主人梳毛的小貓咪。
有次ERIC皮了,故意拎著紙巾要彗星給他擦汗,彗星不從,汗額就往他肩上蹭。彗星嫌噁心,認命照做,邊擦邊說真是敗給你了。在那之後彗星的口袋總多放幾張衛生紙以應付ERIC的索求,直到現在仍保有這習慣。只是,多帶的紙用不完,放在口袋裡皺巴巴的,最後都讓彗星扔進垃圾桶。
又搞得滿頭汗了。恍惚著,彗星不自覺伸手,如同那幾年,替他擦去額上的汗。
「你…」
本享受在彗星炙熱窄道裡的ERIC被突如其來的觸摸驚動,下意識抖動,牽動彗星夾緊腿,這一夾,兩人都有反應。
ERIC即將爆發。原本撐著的雙手攀上彗星肩頭,整個人低下身,胸膛貼胸膛,近距離全力衝刺。
彗星飄離的意識給ERIC這一刺,穿了身,穿了心,思緒也給撞散了。
以他男人射精無數次經驗,知道ERIC快達極限,他必須幫助他。彗星再次夾緊雙腿,盡責收緊後庭,刺激ERIC。
受到彗星的鼓勵,ERIC更加瘋狂地挺進,在慾望迸射而出的前一刻,他試著退出彗星體內卻被阻止,「沒關係的。」射在裡頭是可以允許的,反正他不會懷孕,只是清理麻煩了點。
得到彗星允諾,ERIC略抬高彗星的臀,運用腰力使勁抽插,在一聲滿足呻吟中,釋放慾望。
不同的,ERIC沒像前幾次完事後立即進浴室沖澡,只是仰躺在床上大力喘氣。彗星也累了,以前捅女人看她們氣喘吁吁的樣子他完全明白,的確累人。過程中肉體是被填滿的痛,退出後,是內壁律動激烈而留有的擦傷在隱隱作痛。
ERIC半坐起身,裸背靠著枕,點燃菸。事後抽菸,典型的畫面。喏?他舉起菸盒問彗星。
不了。彗星沒力氣了,不想動,就聞著二手菸,看ERIC噴出一個又一個菸圈。
「我今天,遇到玟雨了。」半晌,彗星開口。語調平緩,像在話家常,說在路上遇見誰誰誰那樣。
ERIC的指尖有些抖,為免菸灰掉落床單,他趕緊拿菸灰缸彈菸蒂。
「他還好嗎?」
「嗯,在大賣場當副理,從你家去車程才十五分鐘吧。」
「真近。」
「他問我們再見了嗎,我說還沒。」
「他要知道我們倆現在的關係肯定會崩潰的,那個好青年。」
彗星想洗澡,挪動了下,沒力氣起來。算了。把頸下枕頭墊高,他回憶道,「相愛那時他還疏離我們一陣子。」
呵呵,ERIC也憶起往事,後來還是玟雨自己耐不住寂寞又回頭找他們和好。「我也兩三年沒見到他了,上次見面是在一家餐廳,原來店長是他姐。」
「英美姐?」好久違的名字。
「之後我就沒再去過,儘管那裡的店員很辣。」
噗,彗星了然地點了頭,要是他也會從此不再上門的。
ERIC扭熄餘火下床,也不想拿浴巾遮掩下身,裸著身直直向浴室走去。「不洗嗎?」他轉過頭來問彗星。
彗星已闔上眼,搖搖頭,「再躺一下。」
又是嘩啦啦的水聲。彗星聽著,慢慢進入夢鄉。
兩萬元,入袋。
010│
彗星常去的食堂約莫下午五點營業,直至凌晨兩點關門。以前彗星在前東家駐唱時下了班總餓著肚子找食物吃,然而深夜時段小吃店都收攤了,有次偶然經過小巷弄發現這家日式料理店從此成了座上賓。一群夜歸者混得熟,彗星常和客人聊天,他覺得每個人身後都有個精采的故事,尤其老闆的故事更豐富。
那老闆愛攝影,常一聲不響外出取景,門口掛張本日公休就失蹤個幾天,後來是顧客們群起抗議,老闆才允諾若要出遠門會提早幾天先在店裡貼公告通知。牆上一張張風景人文照都是老闆四處遊歷所拍得的,最令彗星喜歡的一幅是老闆赴上海自由行,竟拍下居民高掛的內衣褲。但他拍得好,不色情,反而有種小老百姓的樸實感。
客人們聚在一起總會談天說地聊聊八卦,幾次閒聊下來,彗星發現老闆似乎戀愛路走得坎坷,每回失戀就請全店喝啤酒,大家才知道他竟又偷偷談戀愛。
「Sung,喝啤酒嗎?」老闆邊料理彗星的奶油燉白菜邊從竹簾後探出頭問。
因為同年的緣故,彗星和老闆以朋友身分相處,他其實不知道彗星本名,和別人一樣叫他彗星,看心情暱稱他Sung。彗星也不知道老闆叫啥名字,只知道姓金,大自己六天,家住平昌洞。
「不了,等等要上班。」
因為工作性質不同,彗星每天早上九點出ERIC家,買個外帶早餐回家吃,吃完沾枕就睡,中餐也不吃,傍晚六點醒來,洗澡看電視做點家事,七點出門吃晚餐和金老闆打屁,他算過了,提早三個小時進食,到十一點上班時已差不多消化,以免肚子脹脹的做一做反胃,他已在無數經驗中找到在工作時還能兼顧腸道舒服之道。
老闆理解地點頭,收回瓶蓋器說知道了,彗星的職業他是知曉的。「可惜了,想請你喝杯酒的。」
「幹嘛,又失戀啦?」彗星一口菸直噴向老闆。
「呸,你少咒我。」不耐煩揮開眼前菸霧,金老闆曖昧的笑,「看你幾天沒來想你啦。」
「少在那甜言蜜語。那,請我喝柳橙汁吧。」
遞了杯加冰塊果汁,老闆倚著吧台問,「工作順利嗎?」
從駐唱歌手轉換成牛郎,大大的不同,一定不習慣。
「不就那樣。不過錢倒是滿多的,一晚兩萬塊,多吧?」駐唱時靠每月固定薪俸和客人給的小費勉強能糊口,現在一天就能淨賺五千,做個十天就能存下五萬元。
「客人呢,沒亂來吧?」
「本來就是要亂來的啊。」又是一口菸噴向老闆,彗星的笑容有些邪惡。
咳咳咳,金老闆不抽菸,連咳幾聲,「唉呀你,開了葷就變世故啦?」
彗星還想調戲老闆,正好廚房需要人手,老闆叮囑彗星少抽點菸轉身就進廚房。
也好,老闆個性好問,彗星也懶得報告這幾天工作情況,更不想解釋客人都是同一個人,更何況那位「恩客」竟是他的前男友,太荒謬。才扒沒口飯,幾個客人走了進來認出彗星,七嘴八舌圍攻他說好久不見,抱怨他不當歌手後難見到面,「彗星啊,才知道你果真是Horizon的王牌,怎麼可以預約排到三個月後呀?」
彗星嘴上說對不起心裡卻想,說不定文晸赫那混帳已預約到明年春節了。
一個客人向彗星要電話,怯怯說自己很喜歡他,向他告白。彗星有些尷尬,雖然不是第一次被告白,卻沒一次感到自在。他鎮重且正色地道歉,「我有愛人了。」
啊…是嗎。客人被拒絕,神情哀淒。其他客人一人一語安慰他,彗星條件這麼好,沒有愛人才奇怪呢。等到餐點送上他們回座位吃飯,這才放了彗星。
金老闆一直在旁雙手環胸看好戲,看客人們因為彗星坦承有愛人而全體沮喪的樣子覺得好笑。「喂,你什麼時候有愛人了?」
嘻,彗星神秘一笑,「一直都有啊。」
「屁,你少嘴砲。」
「想跟我交往嗎? 」
「我不喜歡比我高的。」
「Oh,So sad。」
彗星結完帳,走時不忘對老闆拋媚眼。
「唉唉,這個風塵味。」金老闆嘖嘖幾聲,看著搔首弄姿離開的彗星,笑著收拾碗盤。
011│
彗星在淋浴時ERIC敲了門,說尿急想小便。
「我快好了,再等我兩分鐘。」開強水柱,彗星向外喊著,手沒停,加快沖洗的速度。
快速洗著身,比起先前的排斥,倒也習慣天天到ERIC家報到,或者說,是認命了。他承認自己在看班表上滿滿Mr.Mun預約時打從心底感到滿足,喜孜孜的。那種喜悅,像是極受重視,像是知道還有人在意著他。至於ERIC買下他的每個夜晚是基於愧疚或者念在舊情他都不管了。
「我憋不住!」ERIC一拳打在門上,嚇得彗星趕緊開門。一開門,對上的是鐵青著臉的ERIC。
浴袍放在床上,彗星身邊只有浴巾,他以浴巾裹住下半身,才想出去卻被ERIC叫住,「繼續洗吧。」
「我洗好了。」
「右肩還有泡沫。」
一看,還真的沒洗乾淨。但彗星仍沒動作,因為ERIC在。他才不想在別人面前洗澡呢。洗完手,ERIC居然脫下內褲轉過頭問,「要我陪你洗嗎?」
「不需麻煩,很快就好。」彗星後退了一步禮貌拒絕,ERIC碩大的男根就在他面前,高聳在那。彗星當然不會不知道他的意圖,但他不喜歡在浴室裡做,ERIC的浴室太大,空蕩蕩的,大得有點冷,連說話都有回音。
喔,ERIC沒多做堅持亦沒穿回底褲,大搖大擺走出去還要彗星洗快點,「別浪費水。」
夜夜給兩萬元的人還計較那點水費?
彗星有些無語,草草再沖洗後確定口氣清新、鼻側無眼屎後踏了出來,ERIC已等著了,帶著高高的慾望。令彗星吃驚的是,ERIC端坐在椅子上雙腿大開,赤裸裸的露鳥。彗星突然做起詩人來了,他想君子坦蕩蕩,艾力曬雞雞…不對,同樣是男人,他的鳥怎麼就能大上一倍,這麼像溫室栽培的肥美香蕉呢。
「上來。」ERIC拍了拍大腿,震動太大,小兄弟跟著晃動。是昂揚了,卻還不夠硬。
什麼,坐上去?彗星不自覺歪頭,就見ERIC肯定的點頭。
「快~」這不是命令而是一些些討饒哀求。
客人要求,使命必做。
「那,我來囉?」彗星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徵詢他的同意。
解下腰上掛著的浴巾,彗星硬挺的男性所有物亦昂揚聳立。他攀著ERIC壯碩上身,握了握身下那根火熱立柱抵在自己穴口上,讓前端探頭,拉開雙腿掰開自己左右兩片臀瓣,ERIC的呼吸聲變得沉重,分泌物沾得那裡濕黏。
是那裡了,彗星深吸口氣,一舉向下坐。
痛、死、了。瞬間被肉棒貫穿的撕裂感帶著劇痛,沒有潤滑沒有前戲,彗星有些後悔太過急躁,應先抹個潤滑液才對的。他不自覺握起拳頭重重落在ERIC胸膛上,對方卻像不怕痛似的,只顧下身被包緊的歡快感,瞇著眼愉快的呻吟。
叫個屁!再次憤恨地捶了ERIC腰側,卻因動作太大,更牽動下體讓體內那玩意更往上頂。
「別玩。」ERIC差點把持不住,他拍著彗星翹臀,按住他大腿,緩緩左右搖擺。ERIC的分身被帶動在自己的甬道裡繞圈圈,彗星難得沒忍住嬌喘,唧唧哼哼了一陣。
他很少喊得這麼真誠。
ERIC試著向上頂了些,果真,是彗星的敏感點了。他示意彗星將頭靠在自己肩膀上,兩具交纏中的軀體這下更加密合,從頭貼到交合處。抱起那具纖細卻沒想像中輕盈的身體猛烈撞擊,每撞一下彗星就抓緊他一下,不一會,ERIC背後盡是一條條的淡紅色指痕。
兩個人磨蹭恩愛了一會,就在彗星以為ERIC即將到達情慾點時,ERIC的手機鈴聲大作,是貝多芬的第五號命運交響樂,也就是開頭登登登登那種。
FUCK,都一點半了還打來!ERIC罵了幾句,他有點慌,是BOSS來電,不得不接。因為體位關係搆不著手機,還是麻煩彗星替他拿的。但ERIC並不想暫停動作放棄這姿勢,他要彗星安靜,接起電話,兩人下身仍交合著。
「還沒睡,是…您請說。」
彗星見ERIC必恭必敬的樣子覺得好笑。
「很喘?剛剛在做運動,是是。」ERIC一面說一面不老實地往偷笑中的彗星身上頂。突如其來的一撞令彗星嬌吟了聲,拉開兩人距離後就見到ERIC得意地比勝利手勢。
要玩是吧?彗星泛起一個惡作劇念頭。
冷不妨吻上ERIC那張虛情假意敷衍老闆的嘴,先以舌尖描繪那微翹的唇,彗星再給了他一個深吻,這還不夠,抵住ERIC的後腦迅速以舌交纏,水聲淫靡,嘖嘖作響。
彗星突然的主動讓ERIC持著的話筒險些摔落,睜大眼抵抗,可單手力量畢竟有限,抵不過雙手死壓著他的人,只好把手伸得遠遠的,就怕老闆聽見。
老闆說了一大串話,還等著他回,ERIC本能地在彗星輕掃他口腔內壁時咬了他一口,比起當年那人咬他的狠勁,力道已經小了很多,卻還是令彗星吃痛得鬆開。
唇薄,滲血了。
偷襲不著反而給咬出血,血絲很快染紅彗星的唇,淡淡血味撲鼻,撫撫唇,指尖竟也染了紅。
是是是、是是是。略略推開彗星,ERIC連聲回應,其實老闆說啥他一點也沒聽進,面對上司最佳、也最唯一的態度便是附和。
只見ERIC眉頭越鎖越緊,不知老闆哪不滿意,斥責的音量讓他不必開擴音,就能聽見老闆命令他趕緊回辦公室處理公務。
「出事了?」彗星輕聲問。
「沒事,報表不滿意而已。」儘管眉皺得可以夾張紙,ERIC語氣仍然平穩,臉不紅,氣也不喘地照舊敷衍老闆,邊不老實親了親彗星的唇,又向上頂弄幾下。對於老闆的指責他早已不痛不癢,不過是個工程款抓不准,反正老闆有得是錢,明天進辦公室改幾個數字就行了,這樣越洋電話壞人好事實在缺德。
哼,咬了人還不道歉。彗星瞇起眼,交合著的下身又給ERIC動出些酥麻,索性心一橫,拉近兩人距離,在ERIC耳鬢邊摩蹭,甚至,沒良的吹了氣。
啊! ERIC不住大叫,忿忿瞪了眼彗星,他調整語氣向老闆解釋,「抱歉,我們家大狗朝撲了上來。是、是,您請繼續。」
說我是大狗?彗星挑了眉,夾緊腿,將自己胸膛貼近ERIC,抓著他的肩上下動弄,我做到你叫!
ERIC刻意咬緊牙關,電話那頭老闆仍在滔滔不絕交代事情,他壓低聲音問,「你幹嘛?」
彗星知道ERIC在崩潰邊緣,理智想保持點距離身體卻誠實地迎合擺動。他睜著無辜彎彎眼,也裝模作樣跟著低聲說,「工作啊,我的時間就是金錢不是。」
罵不得髒話,ERIC憤憤比了個中指,他多想就這麼掛上電話狠狠推倒彗星,要他負責玩火的後果,但上司電話掛不得,倒抽了口氣,他以哀求的眼神請彗星先緩緩,至少等老闆掛電話。
可正在興頭上的彗星哪管得了那麼多,在ERIC提筆記錄老闆交代事項時忽地站起,潤滑液擠了一大把就往後面塗,ERIC還搞不清楚彗星在玩什麼把戲,他那修長的身影竟背對自己,抓起腫脹不已的英挺一舉坐下,瞬間被柔軟包裹住的快感如電流般向往頂端竄,下意識把筆丟得遠遠的,也不管老闆會不會聽見,雙手環上彗星腰際,貼近裸背,全心全意沉迷似的被動由彗星領導著。
拜潤滑液所賜,彗星的上下動弄異常順利,可惜自己體力不好加上ERIC個頭大,做著有點喘。「欸,你也動動嘛。」再次夾緊雙腿,領著下身繞圈圈,彗星向後傾,附在ERIC耳邊又是個搔髮鬢的噴氣。
「操,你瘋了嗎?」看著奮力動作且滿臉漲紅的彗星,ERIC有些激動,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老闆不是要你回公司嘛?我只是想,讓你快點噴一噴好上班。」
「人生如果事事順心就不有趣了。」
什麼意思?背對著ERIC,彗星瞧不見他那邪魅的笑容,只感覺ERIC的雙手箝住自己站起,一個使力將他推上床,下身還是連著的。這種背對的體位正好是後爬式,方便ERIC進入。
「你、你電話講完了?」猛地撲向大床,後頭的重量逼得彗星雙膝下跪,幸好床是柔軟的,不至於受傷。
「沒電。」將黑色蘋果往床邊一丟,管老闆怎麼說,ERIC毫不留情野蠻進攻,一雙大手揉弄彗星雙臀,抓得他白皙翘臀上紅慘慘一片,「這樣玩我很開心嗎?嗯?」
「你不是趕著出門嘛,我就、我就…」後面的話語彗星沒說出口,喘吁吁的。
雖然覺得拍屁股很變態,ERIC仍不住打了兩下,那聲音挺清脆。「你就怎樣?」
就是聽見老闆在電話那頭喝令ERIC回公司改報表的話,他才「好心」幫忙他出來。
回應彗星的又是個挑釁微笑,甬道因潤滑使ERIC順利挺進,一下一下高高退出又深深撞擊。
緊抓床沿,彗星只能無力的發出些嗯啊,哈啊,呃啊之類破碎的音節,他用僅存的力量支撐身體,後頭隨著ERIC的套弄跟著前後擺動,乳尖正好抵在柔軟絲被上,更是被律動摩擦得紅腫。
「喂喂喂,你不是急著出門嗎?」
「不急,」ERIC絲毫沒有要停止動作的意思,拉開彗星的腿,使自己更加深入,「報表那玩意,叫秘書改就好了。啊…你屁股抬高點,我腰疼。」
再高就換我腰疼了!抱怨歸抱怨,彗星仍是配合地照做。ERIC的鼻息就在他的耳邊,那重重的呼吸吹得他髮鬢飛揚,那是股搔到深處的癢,他不適地扭動起來,這麼小動作卻讓ERIC歡愉不已,要求彗星仰頭靠在他的肩上,腰下沒停止運動,大手自然沒閒著,一手摟住那人腰腹,一手套弄起他的小兄弟,那裡很硬很燙,前端已湧出些黏液了。
敏感的三處齊發,彗星憋不住體內巨大的快感,呼吸隨著ERIC的動作越來越快,感覺彗星的哆嗦,ERIC知道他已在高潮前夕,腰與手更加勤快運動著,在他退出時,兩人都達到顛峰,雙雙釋出慾望。一股股的熱液沾得深藍色被單髒汙不已,分不清是誰熱情下的成果。
太激烈了。彗星就原有的姿勢趴著喘氣,屋子裡盡是歡愛的氣味,空氣在一夕間變得悶熱,明明開了冷氣,全身卻躁熱無比。
ERIC照例先洗澡,穿戴整齊出來時天已亮,彗星披著浴袍在陽台外抽菸。雖然關了門,菸霧仍從縫隙裡竄出,味道又辣又難聞,嗆得ERIC鼻頭有點不舒服。
那是劣質的菸,一包七十塊,是隨處可買的廉價香菸。要不下回送弼教幾盒洋菸?抽菸妨礙健康,反正都是損害身體,名貴的菸自然比低廉菸品來得好,他是這麼想的。
敲了敲玻璃門,也沒打開,就朝著彗星喊,「我要出門了。」
彗星轉過身捻熄餘火,吹吹風腦袋清醒了點,身也冷卻了不少。他跨步走了出去,被撐大的地方尚未恢復,走起路來歪歪扭扭。
ERIC正在穿鞋。
由後幫忙ERIC將外套披在肩上,彗星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有,他累了,走出來只是想提醒那人外邊霧氣重,記得帶外套。
道了謝,ERIC站起身,整好衣著,拎起筆電,彗星卻還沒回房,表情有點窘迫。
「還有事?」
「那個,」彗星支支吾吾,停頓了下才說,「路上小心。」
「嗯。」
「晚點見。」
「好。」
在ERIC轉身關上門的那刻,彗星雙膝直直朝地板跪下,剛不是不想回房,而是腿發軟動不了,他媽的,痛死了。
012│
彗星紅著眼按下ERIC家電鈴時已遲到半小時,還是噙著淚的。
不是被欺負不是哪受了委屈,而是因為恍惚著洗臉,一時不慎洗面乳刮傷眼角膜,眼科掛診人又多,足足待了兩個多小時,還不包含批價領藥的時間。
不意外的,ERIC青著臉應門。
彗星想解釋情況ERIC倒是先開口,「怎麼了?」
不同以往時髦打扮,彗星一副粗框眼鏡,雙眼濕潤紅腫,臉頰上留著已風乾的淚痕。
招呼彗星進門,ERIC聽完長串解釋的話語後打斷彗星,「你可以打給我請假呀。」
停頓約三秒鐘左右,彗星開口,「我又不知道你的電話。」他又不是傻蛋,當然知道打電話就好,但他唯一能聯繫ERIC的方法便是直接到家門口之外沒別的了,公司對於客人資料一向是保密再保密。
ERIC遞公司名片給彗星,又在背面寫下私人號碼,叮囑他有任何事一定先打電話通知。收下名片彗星才發現,卸下歌手光環的文晸赫,竟然是建設公司的總經理,難怪這麼有錢。
他們形式化地儲存對方的電話,彗星瀏覽沒幾個聯絡人的通訊錄,真好笑,此生最不想見面的兩個人電話卻都有了。
當ERIC騎上彗星腰際時,彗星又在流淚了。他停下脫浴袍的動作,看著眼前這個摘下眼鏡後雙眼紅腫如兔眼般的男人,一副可憐兮兮模樣,眼眶裡滿滿淚水,溢得睫毛上一顆顆淚珠似乎壓得沉,眼睛眨啊眨的,都要睜不開了。
「別哭了好嗎?」ERIC最怕眼淚這玩意了。
「這不是哭,這叫淚流。」彗星正色糾正。
「你這樣我要怎麼繼續?」ERIC並不想知道哭和淚流的差別,反正都是從眼裡流出來的鹹水嘛。
「我有啥辦法!」吼了這一聲,彗星別過臉,他眼睛也很痛啊。
媽的!原本親吻著彗星的ERIC坐起身,老吃到淚水,苦苦鹹鹹的,又看彗星不舒服自己也很難盡興。
「你去哪?」一時失去腹上的重量和體溫,彗星以為ERIC生氣了。
「廁所。」ERIC走個幾步又回頭,「穿衣服吧,我們去吃飯。」
彗星邊扣鈕釦邊聽浴室裡的發洩聲,接著是蓮蓬頭嘩啦啦的水聲。挑了人慾火又不給澆熄,他感到很抱歉,但無能為力。
半小時後,兩人衣衫整齊坐在食堂吧台前等餐。
ERIC同樣緊繃著臉,沒點餐也沒喝水,倒是彗星晚餐沒吃餓壞了,愉快吃著天婦羅丼。「你就這麼開心嗎?」他問。彗星從以前就是個eater,有吃的就滿足,什麼都吃得香,大口大口的吃。彗星的外貌變了、個性變了,就這點沒變,一如既往。
見他吃那麼開心ERIC不想打擾,坐著又因為明星身份給客人圍觀,儘管沒人過來搭訕,但眾人盯著他看且交頭接耳的感覺挺差。突然菸癮來了準備出去抽菸,只有菸才是最忠實的朋友,靜靜的跟隨他,不離不棄。還在交代彗星幾句,轉身間竟對上一張笑瞇瞇的彎眼,衝著他笑。
那個人說,嗨,晸赫啊,弼教呀。
彗星差點沒被天婦羅給噎死,李玟雨怎麼在這?ERIC的驚訝不亞於彗星,只是他沒扒飯,也不好噴口水,就是獃愣愣回抱熱情張開雙臂的玟雨。
「玟、玟雨呀。」ERIC說話有點卡。
玟雨沒發現ERIC說話的不自然,仍舊笑瞇瞇的,「哇兄弟,好久不見!」
「你、你怎麼在這?」又結巴了,真不像平時冷靜沉穩的ERIC。
「員工聚餐囉。聽說The Marz隊長在這就趕緊過來看了。」說完玟雨朝包廂方向揮手,説同事們都在看他是不是真的認識ERIC呢。話鋒一轉,玟雨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們倆,「你倆怎麼湊在一起?」
恢復以往的冷靜自若,ERIC反應快,「他上班地點在我家附近。」卻始終沒說出口弼教兩字。他的名,對ERIC來說仍是個沉重字彙。
根本就在你家。彗星沒注意ERIC的話術,看玟雨欣慰笑了,雖然知道他誤會兩人的關係,也陪著傻笑。
在玟雨的堅持下他們三人到布帳馬車續攤,因為金老闆規定一人不得喝超過三杯酒,怕鬧事。想當然只有玟雨一人因這段重拾的友情感到歡喜,其他兩人酒是喝得一點滋味也沒有;一杯酒,兩樣情。
再次回到ERIC的公寓已經天亮,多年不見玟雨酒量似乎沒長進,也或許心情好易醉,彗星看他沒喝多少杯但話都說不清楚了卻還直回憶過去,以前怎麼樣那時候我們如何又如何,還不斷重複那句:記得嗎,我們以前是三劍客。
彗星沒忘ERIC亦沒忘記。一個彈琴一個打鼓一個主唱、一個跳舞一個唸RAP一個只能是主唱,那些苦哈哈對抗父母玩樂團的日子,沒人忘得了。
只是長大了以後,所有事情都變了。玟雨不再彈琴不再編舞當了賣場經理;ERIC在退下歌手光環後任職建設公司;彗星不再唱歌,不再往返各個廉價酒吧或俱樂部駐唱,現在的他,反差地是個應召少爺。
那時說好一起出道當藝人的夢,如今沒一個人實現。
練團的記憶、一同被導師訓斥不讀書的記憶、第一次站在園遊會舞台上表演那怦怦心跳聲、和ERIC在綠蔭大道上偷偷牽手的記憶、經紀公司獨留ERIC的記憶、ERIC長跪公司門口請命的記憶,一個個湧現,突然來襲的憂鬱讓他無所適從,十年了,春去夏來又由夏至冬,一年年過去,彗星從未感覺時間的存在如此沉重,回首過往,當時對ERIC所有情愛與怨懟渺遠如夢,一切都成惘然。
是不是長大了以後,年少時所懷有的夢想都只是虛妄呢?
「玟雨就交給你了。」和ERIC將醉得不醒人事的玟雨扛進房,彗星自覺沒有再待的必要,拿起包就想走。
「那個,」ERIC喊住彗星,從褲口袋的皮夾裡掏出兩張鈔票,「今天的工資。」
沉默個幾秒,彗星並沒有伸手接鈔票,「不用了,今天是我的失誤,否則我們不會遇上玟雨。」
他向前走了幾步,又回頭低聲的說,「我其實,還沒有原諒你。」
臥室的門重重闔上,迴盪在ERIC耳邊的,不是玟雨的打鼾聲,而是彗星最後的那句往他心裡鑽的話。
013│
鄭弼教狠狠恨過文晸赫。
他永遠記得那天和玟雨下了課如同往常撘公車做街頭表演,少了個ERIC,兩個人要分擔三個人的工作,他倆總左一個鼓右一個琴,書包裡揹的不是教科書,是一本本厚重的樂譜。氣喘吁吁趕到表演場,週邊早已擠得水洩不通,原來是The Marz的簽唱會,萬人空巷。
ERIC在歌迷們的尖叫聲中領著成員們出來,出道前先和一個名叫ANDY的男孩替師姐團伴舞,累積了點人氣,底下好多他的應援板啊。他自我介紹說是異國風情隊長,幾句簡單的招呼說得嗑巴嗑巴,只有結尾說謝謝的語調是正常的。彗星在底下聽著有些好笑,笑他一點大將之風都沒有。他太瞭解文晸赫了,一緊張就會亂斷句,嘴角也會誠實地抖動。
成員們向歌迷們一一打過招呼,沒有多做停頓便進行表演,在前奏奏下之前彗星就想走了,他習慣無視The Marz強烈的曝光率,電視看到就轉台,廣播聽到就切頻道,玟雨卻沒打算走,跟著歌迷們死盯著舞台上看,太過入神了還不自主往前擠。一段ERIC的英語part彗星像鴨子聽雷,英語那麼差的玟雨竟然像個小歌迷,隨著節奏搖擺跟著口型唸,彗星才驚覺,原來玟雨一直都在關注他啊。
這是在ERIC轉學後第一次見面,不若玟雨的興奮,彗星只是靜靜看著載歌載舞的ERIC,才半年時間,怎麼覺得他陌生呢。是上粉化妝的關係吧,那黝黑的皮膚經過包裝,是多麼耀眼,是那麼白,遠看像個假人,不太真實。
人潮越擠越多,為防走散,彗星走向前拉住玟雨,深怕一個不注意,那樣的小個子一下就會消失在眼前。玟雨回頭牽起彗星的手握得死緊,表情卻異常平靜,也不跟著唱了。他們拉著手,彗星不是太專心,東瞄西瞧,才發現隔著幾道人牆外其他街頭藝人也大包小包揹著樂器,那個舞台原本是給街頭藝人表演的,卻被ERIC的團隊佔據,什麼都被ERIC佔走了,舞台是、歌手身份是,就連以前在校慶會表演,台下學妹都是衝著他來的。
沒有讓歌迷們久等,The Marz喝了水後再次站定位,又是首快節奏的舞曲,
你是沒有人肯定的笨蛋
你是不肯為別人著想的笨蛋
YO!你!想做什麼 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做 到底想成為什麼?
YO!你!想做什麼 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做 到底想成為什麼?
「弼教啊,」玟雨突然開口,話語隱沒在歌詞裡,「我們也該好好做打算了。」
嗯?因為周圍歌迷都跟著合唱,彗星聽不清楚,還有點心不在焉。
玟雨再說了一次,接著說要考大學,父母希望他學管理別玩音樂,讀商科才有前途。
學音樂就沒有前途嗎?彗星問。
「一直以為我們不缺實力,可是在晸赫被選上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們什麼也沒有。」
彗星無從反駁,玟雨說的是事實。明明三個人要一起組團出道,公司最終只留下ERIC,只因為他長得最英俊。彗星想回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夢想呢、一起表演的願望呢?那些辛苦練團的日子就該這麼前功盡棄?不是說好要成為頂尖藝人向文晸赫證明他們也做得到的嗎?
甩開玟雨的手,彗星轉身向後跑,他跌跌撞撞衝出人群,吉他太大把,還聽到幾個被撞到的人不滿罵髒話。他不想道歉,只覺得心好痛,先是被文晸赫背叛,又最佳戰友李玟雨在現實面前叛逃,好像這個世界都不要他、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YO!你!想做什麼 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做 到底想成為什麼?
Do you live for me?Niggas,answer me!
請不要變成一個落空的失敗者!
請不要變成一個落空的失敗者!
現在的他,什麼都不想做。
014│
玟雨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下定決心就會做到最好,自從發誓用功讀書後,團練時間不到,下課時間把握零碎時間背單字,認真學習的樣子讓彗星吃驚,以往會讓玟雨拚命的事除了表演外還是表演了。
反觀彗星仍舊半點升大學的想法也沒有,能學什麼呢,除了唱歌,他什麼也不會。日子一樣過,下了課一個人練唱,結束後在外頭吃飯,回家就和父母爭吵,睡覺,隔天上學。
他沒有告訴玟雨The Marz首場演唱會他去了,因為沒錢,省個幾天伙食費買張最便宜的票餓昏昏進場,不知道是沒進食血糖低以致有些暈眩抑或是舞台上的ERIC太過炫目,強烈的節奏敲得他心跳得快,沒幾首歌便出來透氣,文晸赫是大明星了,衣著啦髮妝什麼,都和以前大而化之邋遢的樣子不同了。
他當然更不可能告訴玟雨自己偷偷去了簽唱會,或許是大冬天每個人包得密實,人潮又多,保鑣凶狠地要隊伍快速進行,ERIC沒認出他,一句你好招呼完便低頭簽名,事前他反覆練習,如果ERIC問署名,肯定要他簽上討厭泥鰍的STEVE,再揚揚手說,「沒有你我也能過得好」,接著轉身離開,一定要帥氣又瀟灑,文晸赫才會憤恨。
結果忍受寒風排三四個小時隊伍,人家根本正眼也沒瞧他一下,連作夢也會偷笑的幻想情節竟如此可笑。
彗星後來考進三流觀光學校,白天睡覺晚上泡酒吧,ERIC事業如日中天的同時他還在漂泊,在流浪。
開始他還賭氣,文晸赫背叛李玟雨叛逃,一個人仍能堅持音樂路,可少了兩個人撐腰,一點也不耀眼了。陸續參加幾場娛樂公司試鏡,唯讀不去ERIC所在的公司,儘管那是全國最大的娛樂公司,被挑上當練習生就等於是成功的一半。
他幾次進入決賽最後總落馬,理由很簡單,彗星不會跳舞不會唸rap,擅長的抒情歌非市場主流,「你太斯文了」,面試的老師總這樣做評論的。
在那個經濟動盪的90年代末期,誰聽可憐兮兮的sad love song啊。就像The Marz走紅的歌曲,不都是批判社會的嘛。曾經被聲樂老師譽為天生歌手的他,柔美嗓音在現實人間幾乎成了屁,有間經紀公司看他長相好看,當不成歌手當模特也行,替他接廣告,才拍兩三個平面而已,工資還沒進帳,彗星又覺得當模特不是他想要的,違約金付了就離職。
他一直覺得天無絶人之路,一心想證明自己的實力,想告訴文晸赫不要跩,老子也能出道當歌手,卻到處碰壁始終一事無成。父母苦心栽培他,盼望他未來唸法律,彗星終究讓他們失望,中學迷上唱歌,又結交同樣愛好音樂的朋友,成天想著表演,一個書香之家出了個沒出息的戲子自然是顏面無光,下幾次通牒要他好好讀書未果,父親心灰意冷,沒給他好臉色看,說話極其嘲諷,最後是彗星受不了,自己款包袱離家的。
或許是天生歌者不該被埋沒天份,一次試鏡結束後其中一個老師追了出來,給彗星張名片,說是朋友投資的西餐廳,推薦他過去試試,「那裡的顧客比較好聽抒情樂的。」
彗星手裡捏著名片本是無心,轉念想許多歌手都是從西餐廳或pub給星探發掘,想通後衣著穿戴整齊去應徵,那老師果然打點好,老闆一聽鄭弼教來,連面試都沒有直接通過。他在那西餐廳待了約一年半,給自己起了個藝名叫Steve Jung,專唱西洋抒情歌曲,那段時間他慢慢累積實力累積舞台經驗,生活過得充實,後來對送餐的俏妞服務生一見鍾情,他是第一次這麼對女人上心,女服務生舉手頭足對他來說都是致命的誘惑。
他一向對愛情不積極,以前會答應文晸赫純粹是因為他死纏爛打,他最禁不起人裝可憐,成天跟在身邊瞎轉,他不討厭他,人家都說兩個男人過分親暱噁心,他倒不那樣覺得,久了,倒也日久生情,文晸赫給他自由度大,招個手便會快步跑來,擺擺手又會知趣離開,那樣不囉唆的戀人哪找呢。
猶豫了一陣終於鼓起勇氣向女服務生告白才知道原來她對他也有好感。當他第一次進入她的身體時,那女孩緊實的內道讓他著迷,差點就這麼洩了。她在他身下嬌吟著,不知怎地,彗星眼前浮現的竟是文晸赫燦笑的臉,不是因為罪惡,是覺得自己當時和他交往只是一時迷惘,在什麼都懵懵懂懂的青春期,搞不清楚何謂愛情何謂性向,就天真以為自己是GAY。
他們交往了半年多,不知道男人是不是都那樣,到手了用過了就不要了,彗星突然對她的大胸脯失去興趣,又或者是印證一句話,牽手會把女人的心牽走,更何況是做愛呢。那女孩越來越愛他,控制慾越來越強,起初彗星只當那是愛他的表現,可她卻表現得神經兮兮,一一檢視訊息或是紀錄,就連他和女同事說話也惡狠狠監視著。
於是他提出分手,也離開西餐廳,正好遇上pub徵駐唱歌手,他又給自己換名字,不叫Steve鄭了,那聽起來很像國會議員的名字,例如查理朴啦史蒂芬金之類的,都太老氣。他不知道哪來的靈感腦中閃過彗星兩字,沒什麼特別原因,就是那年彗星撞地球電影熱賣。那麼姓呢,也是信手拈來,大韓民國人民不是姓朴姓金姓李就是姓申,那就叫申彗星吧。
大概是因為申彗星這名字漂亮,改名換新東家之後漸漸有了名氣,意志也不再那麼消沉,在他以為自己能夠坦然展開新生活,不再過著怨懟的生活時,ERIC歌而優則演,挾著偶像團體名氣轉戰戲劇圈,第一部戲火鳥讓他身價水漲船高,代言或者廣告,處處可見。彗星索性不開電視,眼不見為淨,省錢省電也省心。正好沒錢繳房租,電視也典當掉。
ERIC人紅了緋聞自然就跟著來,先是傳說他和第一美女玩姐弟戀,對方的母親嫌棄他家世不好不夠紅,儘管已經徹底無視ERIC,彗星也承認在看到媒體報導如此令ERIC受辱的新聞時有些忿忿不平,什麼啊,自己女兒多高尚,這樣瞧不起人嗎?
可事情終究不是外人能理解的那麼簡單,某次彗星在後台stand by時瞄了眼電視,ERIC接受訪問時毫不避諱說出對那姐姐的愛,似乎是交往得很順利,還想向她求婚。他一瞬間感到暈眩,對嘛,怎麼就忘了文晸赫打不死,怎麼就忘了文晸赫最擅長死纏爛打,他是個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男人。
當晚彗星情緒都不高,有個客人點了「失眠的夜晚下起雨」,那是他第一次拒絕點歌,他以一個不太高明的理由搪塞過去,說旋律記不得,其實是因為那歌是他們三劍客最愛唱的。他們改編了那首歌,改得更加動感,RAP本該是ERIC負責,在彗星吵著自薦哀求下讓了部分給他,自己再另外寫了段英文歌詞。
不想聽悲傷的歌曲
早沉睡在我心中的你又找上門
看著窗外正在下的雨
內心鬱悶 在這漫長的深夜我將無法入眠
每個下雨的夜晚
我獨自呆坐在窗邊彈著吉他唱歌 唱的是你喜歡的那首歌
接著玟雨就會接,
現在 模糊記憶中的你已漸漸走遠
只留下
滿滿的 你那傷心的微笑
像這樣下著雨的夜晚
你讓我更加傷心
你愛聽的那首歌
還留在我的耳邊
這樣下著雨的夜晚
對你的思念更加強烈
等這場雨停過後
我一定去找你
彗星表演結束下舞台時窗外竟狗血地下起雨,隨風飄忽的毛毛雨下得令他心煩。
When the rain stops I’m gonna
find you baby
Anywhere you are I’m gonna find
you
When the rain stops I’m gonna see
you baby
When the rain stops I’m gonna
meet you
When the rain stops I’m gonna
keep you whether you like it or not
I’ll give a bigger picture
這段肉麻兮兮的歌詞是ERIC的part,完成時他打了通電話給彗星,電話那頭他滿是笑意對彗星說,弼教啊,你聽不懂對不對,我是唱,雨停之後我就會去找你,不論你在哪裡我都會去找你。後頭的話他沒翻譯了,因為雨停了,他急著出門。
那次之後,每到下雨,他都會想起雨過天晴的午後ERIC拎了把傘,拿著樂譜來他家的畫面。
侍者見彗星倚著窗揉眼睛,衣服沒換、菸點了也不抽,只是挾在指尖任其燃燒,上前詢問他怎麼了,眼睛那麼紅,他只是平靜說,大概是剛在台上給牛排煙熏的。
雨停了之後,你才不會來呢。我在這裡,你根本就不知道。笑罵玟雨stupid的人才是最stupid的。
Stupid 文晸赫。
十四番外 Side story –The day we fell apart
春天多雨,乎大乎小的雨勢下得彗星心情隨之起伏,時而憂鬱時而暴躁,肚子餓了生氣,暖飽之後叼根菸,對著窗外綿綿細雨嘆氣。年輕愛侶們共撐傘親暱打鬧他也有得唉,唉自己寂寞,算算也過了兩年,女朋友當留學生去了,他自覺沒有談遠距離戀愛的耐心,送她上飛機那刻,愛情也跟著送走了。
金老闆不只一次對渾身宅男氣的彗星說,我有你那張臉絶對到處騙吃騙喝玩女人,去交個女朋友吧,老到我這裡蹭飯吃看著有氣。彗星當然是沒少玩過,只是每次聽金老闆這麼說他就裝傻,他一向不信仰愛情,認為緣分到了不需要強求自然就是會來,其他的,玩玩就好,沒想放真感情。休假時間他寧願待在家裡睡覺,pub駐唱生活日夜顛倒,晚上工作白天睡覺,哪有空找伴。
你真是活該寂寞。
不,我這叫自我孤絶。
說著彗星又是一個菸圈噴向金老闆。
他也不知道自己從哪染上物動心搖的詩人性格,總是傷春悲秋的。繳房租時房東太太見彗星悶悶不樂,好意問候了他幾句,彗星怎麼好意思說你來收錢所以我不開心,就只是扯著勉強的微笑說,下雨,膝蓋疼。
不是不笑,是沒有事情值得高興。
捻熄餘菸,彗星整了整頭髮,這種情緒不高的時刻調戲金老闆最好了。誰知道食堂外掛了張紙,右下角畫了個飛機,估計老闆是出國攝影去了,碎唸個幾句,距離駐唱時間還早,乾脆進書店逛逛,刷刷會員卡也好,太久沒借書,不知道資格取消了沒。
彗星挑選幾本雜誌,翹了腿,舒舒服服攤在沙發上閱讀,攤開第一頁著實讓彗星吃驚,又是ERIC和姐姐。所有ERIC的消息都是聽來的,說來可笑,曾經如此親密的Best friend之間的聯繫就剩下娛樂新聞了。
癟了癟嘴,忍不住好奇心再細看,是關於他們分手的報導,是這樣的,公主戀上總裁,傷心欲絶的王子幾番挽留遭拒,出了國,沒人知道他去哪。那週刊甚至無情地下了個賤賤的標題,現實的童話。
轟轟烈烈的世紀之戀不過是童話,抵不過現實壓力,感情變質了,終究是分手了,情已逝,只留下那些他們交往時那些全國注目過的軼事。
彗星才不會承認自己有種爽快感,憋著滿懷的笑意以至於付賬時全身顫抖,差點拿不穩錢包。店員奇怪地瞄了眼彗星,旋即好意告訴他廁所方向,當他的不自然是尿急。出了書店,彗星總算能放聲大笑,他躲在個沒人會發現的角落沒心沒肺的笑著,他笑ERIC戴綠帽,他笑他活該,談什麼求婚,還真以為王子公主就一定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嗎?
愛情不過就是場童話罷了。
那晚下班前他向吧台要了幾瓶客人未喝完的香檳,酒提著嫌重,索性坐在公園席地而坐,獨自在月光下飲酒,香檳酒精低,幾瓶下來卻也足以讓他微醺,雙頰染上緋紅,眼瞇瞇的,笑呵呵對著往來民眾傻笑,笑得燦爛,也笑得巡邏員警過來關切。他其實沒醉,就是心情好,大概是ERIC給人甩了覺得報應吧。
他既沒酒駕也沒做踰矩的事,員警查了身分證盤問幾句見他沒攻擊性便要他回家。走了幾步經過便利超商,彗星想了想,老子在家喝酒總不妨礙誰了吧。結完帳又想,一個人無趣,撥了電話找了幾個朋友出來,眾人在夜店又笑又鬧的,彗星有個怪毛病,開心就想付賬,就算皮包空了也無所謂。
你到底笑什麼呢?李大嘴挨近彗星身邊坐,伸手摸向他的額頭,是發燒了嗎,看他一個勁傻笑有點詭異。
彗星在他們面前很少笑,除非是喝開了。大家都在訛傳,因為初戀死了,癡情的彗星沒能走過打擊,能不笑就不笑,就算笑啊,也是苦澀的、僅僅牽動嘴角的淺笑。憂鬱的氣質特別吸引女孩子,那些年輕女孩為始終平板著臉不說話的彗星瘋狂,認為那是他的魅力,她們私底下給彗星起了個封號,叫冰山王子。
躲過李大嘴的碰觸,彗星揚揚手,「我只是覺得,童話故事不過就是個屁。」
從小他就不愛看童話故事,總覺得那是騙兒童的玩意,誰知道公主生產完會不會變水桶腰,誰知道當王子變成國王會不會有啤酒肚。他印象太深刻了,小時候當女神般崇拜的鄰家姐姐在婚後面色臘黃了,腰圍也擰得出肥肉。
小王子失戀了?
不是,是我的EX。
EX關你鳥事。
彗星笑笑沒有回話,只是點根菸,是不關他的事,可知道他過得不好,自己也就開心了。
三四個帥哥不跳舞,在吧台前談笑自然受矚目,幾個辣妹主動湊了過來,說要請他們喝酒,彗星醉了,一時玩心大開,一把拉過往他身上蹭的女孩就親嘴,兩個人在樓梯間裡打得火熱,等了兩年才又插入女體,沒有想像中銷魂,卻也令他亢奮,抓穩女人就卯足盡衝刺。完事後她趴在他身上喊哥哥好棒,哥哥好大,彗星又給了她個充滿意慾的吻,抱著她又呃啊嗨嗬做了一陣,出來時腰是疼的,頸是紅的,安七炫驚訝彗星的放蕩,彗星倒是聳聳肩,一夜情不就是那樣,開心就好。
夜晚太過燦爛,彗星抗拒不了誘惑,如同飛蛾逃不開火的熱情,如同給咒語所惑的迷途人,他開始留連酒吧,興致來了就和人親吻,有男有女。下了班工資領了就花,沒錢再去上班,日復一日,菸酒過度聲音也啞了。
老闆聽說那些關於彗星放縱的流言蜚語,正巧遇上經濟不景氣,人民苦哈哈的誰有那個閒情逸致來pub作樂聽歌,生意少了大半,乾脆狠下心來裁員。
給老闆掃地出門生活頓時陷入困境,他揹起吉他到各個俱樂部挨門應徵,卻發現駐唱歌手已達飽和,哪都沒有空缺。閒賦在家半個多月,期間彗星就只吃吐司或豆腐充飢,過得苦但又不好回家拿錢,畢竟對父母來說,他已是人間蒸發的兒子了。他爸好面子,對外說弼教出國,去德國學法律,編造出一個美好的、理想的法律學者樣,美得讓彗星覺得那是他爸的另一個兒子。
彗星其實不是沒錢,幾年前看朋友可憐兮兮的拉保險,他想人生在世意外多,一時義氣投了保,即便朋友離職彗星仍沒解保,他一向對錢財不掛心,每個月保費自動由帳戶扣繳,直到保險公司通知彗星期限到了才想起,啊,解保能領一筆錢呢。
領了保費,彗星拿著錢想做生意,又不知道做什麼好,因緣際會下聯繫上以前在西餐廳的同事,說是廚師想創業,找他合股開牛排店,彗星對餐飲服務也有點興趣,投了股,又借了點錢給廚師當基金,牛排店就開在市區,生意普普通通,做了半年還沒回本呢,廚師在一次運送肉品時車禍,整個人彈了出去,太陽赤辣辣的,灑了醬料的人肉牛肉橫在快速道上,傳出陣陣烤肉香,還上了新聞。那兄弟走了,留下妻小,彗星覺得孤兒寡母,也不忍心要債,捻香時要那廚師好走,雖不會幫忙照顧人家老婆,可只要有事他絕對隨call隨到。
收了牛排館,成天泡在食堂裡端盤子,沒有工資,就是蹭飯吃。人嘛,尤其是臉皮薄如紙的彗星飯吃多了也會不好意思,主動幫忙擦桌子洗碗什麼的。有他這個美男當活招牌,幾個以前聽彗星唱歌的老粉絲天天來報到,聊天談笑什麼的,有時還爭風吃醋。金老闆嫌他在店裡招蜂引蝶,「你一來店裡豬哥就多了」,彗星就是笑,這麼悽慘落魄居然還有人愛。
一個客人經營報攤,順口說了句缺送報生,說如果彗星願意,他一定加工資。一聽到加薪彗星眼睛都亮了,拿起酒杯敬了客人幾回,正式上班之前金老闆還笑彗星,我賭你撐不過三天。彗星不服氣,回嗆我偏做四天給你看!但要習慣夜生活的人早起簡直逼死他,上班時哈欠連連,第一天就想離職,但想著自己缺錢,也只好硬著頭皮堅持。美男子出現在一群派報大叔大嬸裡頭格外引人側目,大家都說他長那麼帥,送報太浪費,可彗星還能做什麼呢,學歷不高,什麼都不會,做的料理不好吃,要理財又缺個頭腦。
李大嘴看彗星生活過得無趣,大家在花天酒地時他在漢江邊踏腳踏車派報,半開玩笑叫彗星不如賭博,錢滾得快。彗星當真了,利用送報掙的一點錢賭個幾次,初期靠著摸紙牌賺了點錢,彗星嚐過甜頭,野心越來越大,買了機票出國賭,大概是人逢流年,運氣不好遇上老千,輸得內褲差點給人脫掉,逃出賭場時手錶手機什麼都留在那了。
等彗星返抵國門,死皮賴臉推開食堂木門,因為疲憊眼眶紅,想要杯熱湯喝,其實熱水就行了,他好冷。沒想到一坐下,對上眼的竟然是pub的老闆娘,笑著拍拍他的肩,孩子啊,好久不見。
彗星有些激動,老闆娘一直都對他好,疼他,以前常請廚師打包些飯菜送給他,就怕彗星餓著。這麼一句簡單的問候,聽得彗星止不住的淚水,老闆娘見他哭,一時摸不著頭緒,彗星趕忙抓緊機會詢問公司還缺不缺人,就見到老闆娘停頓下,好半天才尷尬地說,是缺人,可…話都還沒說完立刻被彗星打斷,他急著找工作,說只要能回pub他什麼職位都做。
老闆娘又支支吾吾幾句,彗星這才知道,原來pub不缺歌手,缺牛郎。他考慮了幾秒,想錢想瘋了,像是抓到根救命浮木,幾乎要下跪求老闆娘讓他當牛郎,只要讓他有工作什麼都好。
再次回到pub,彗星已沒有退縮機會,老闆娘領他到辦公室,年輕經紀人看到彗星先是驚訝,以為他回來探班,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彗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回應,只愣愣說,先、先鎬啊,我是來報到的。
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經紀人拿了張合約,向彗星說明應召的計價方式、上班日數,還在講解著,一名和彗星同期的歌手走了進來,那歌手沒有多說什麼,拿了班表拍拍彗星的肩又出去了。彗星這才知道原來大家都是被現實逼迫的無奈人啊。
他仔細瀏覽合約,內容多是些違反規定該受什麼處罰之類的恐嚇事項,他要了筆準備簽名,都要落筆了經紀人卻還在旁邊勸阻,不斷問他要不要後悔,最後彗星被問煩了,「好了,別說了。」快筆簽下名,那字跡草得要不是大家早知道他人正字醜,可真會當是剛學練字的學生寫的。
沒有讓彗星久等,簽了合約後的第三天還在睡夢中就接到經紀人電話,「咳,哥,那個…是男的。」經紀人有些尷尬,語氣結結巴巴,儘管聽說過很多次有男人向彗星告白,但他從不當彗星是GAY。對照經紀人的緊張,彗星倒是平靜,做牛郎就是得來者不拒,不是捅女人就是被男人捅,如此簡單。
經紀人停妥車時喊了彗星,其實彗星沒睡,閉上眼睛只是為了調整心態。他深吸了口氣下車,深夜有點冷,風瑟瑟的吹。不自覺拉高衣領,彗星觀察著,從外觀上來看是間氣派的公寓,他有種固有印象,嫖客多半是低俗的,就算不低俗至少有點錢才找得起應召,卻沒想竟然是那麼豪華的公寓,比他想像的好太多。這麼有錢,倒貼的女人一定很多,何必嫖妓呢?
他轉頭向經紀人道再見,那孩子一向崇拜彗星,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最後說了句,哥加油,車窗關了就發動引擎。
加什麼油呢,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看著經紀人打了燈轉彎,再次深呼吸,彗星僵直著身體推門,警衛見生人來訪站了起身,「我找Mr.Mun。」那守衛一臉疑惑,彗星趕緊改口,「文先生,5216的文先生。」那人才恍然大悟,哎啊,文先生啊。下一句問,您是文先生的朋友吧,噯唷唷,俊男配美男,真好真好。
突然的這麼一誇彗星不知如何是好,因為他和文先生不是朋友,只不過是場交易罷了。但彗星倒是好奇起文先生來了,看來是個長相帥氣的富商,手一勾倒貼的人應該不少才是。
在門口站了一陣,彗星確認儀容整齊後按了門鈴,還在斟酌該說點什麼話當作開場白,就聽到房裡傳來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得踏實,也踩得彗星的心跟著砰砰跳。
文晸赫?開門的那剎那,彗星正對那人的眼,那是令他這輩子忘不掉、也抹不去的一雙深邃明眸,因為太過清亮,彗星曾以為裡頭點了燭光,是他了,也只有他的眼神是炙熱、有溫度的。
十年了,已經十年不見了,彗星幻想過很多次再見面的場景,想像過他們的對話,卻沒想過再次碰頭竟然是如此的不堪。
被羞辱的感覺太過強烈,彗星賞了他一巴掌。
那人也沒客氣,快手摑了回來,眼前的應召少爺怎麼會是他的弼教?不是出國唸書了嗎?
這是他們第三次向對方動手。
小學時期ERIC調皮,到處惹事,在福利社前掀了彗星小女朋友的蓬蓬裙,那時擔任班長的他帶了幾個幫手到ERIC班上,本來想找他單挑,卻聽說他也有女朋友,叫那女孩站起來回掀人家裙子,趕回來的ERIC氣不過,撲了上去小小的拳頭拚命往彗星身上捶,他們在操場上打得不可開交,都說不打不相識,這一打,兩個不同班的敵人竟友好了起來。
第二次是確定出道後ERIC回校辦轉學,玟雨氣不過,在他離開前衝上去揪住衣領就是陣狂打,玟雨個小力氣大,ERIC自知愧疚,一句話也不吭。等彗星趕到的時候他的嘴角已經有了擦傷,咬著牙繃著臉,半跪在地任憑玟雨硬拳落在身上。他沒有勸住玟雨,也沒有正視ERIC求助的眼神,推開玟雨一拳揮了上去。
他們再次遇見了,在十年後,在ERIC家門前,在驚愕中,在互摑巴掌聲中。
015│
如果沒進公司或外出採買,午後通常是彗星補眠時間,睡眠品質向來不錯,又因為每晚做體力活,回到家倒頭就睡。這兩天吹了風,頭昏腦脹,整個人睡睡醒醒,正在半夢半醒間,擾人電話鈴響起,彗星翻了身不情願起床,幾個親近的朋友都是夜晚工作白天睡覺的,平時沒事也不刻意聯絡,他嘆了口氣,不須確認就知道是玟雨打來的,一定是約吃飯。
大概人在賣場巡視,電話那頭好吵。玟雨拉高音量,「弼教啊,我想約晸赫吃飯,一起來嗎?」
果然。
先前玟雨只是兩三天一通電話,問彗星好不好、要不要來賣場拿餅乾飲料,然自從三人重逢後,電話打得更勤,問候之外就是約喝酒吃飯,玟雨那份想維繫情誼的心他們都能理解,可卻對於關係尷尬的兩個人來說是個負擔。
不是彗星藉故不到,就是ERIC以工作忙為由婉拒,飯局總三缺一。他們從沒明說,但默契似的避開三人相處的機會,若是ERIC和玟雨約好飯局,會在掛電話後先打給彗星,要他不用上班;或是彗星先在家等,等玟雨離開後才過去,雙方從沒有明說卻都有種偷偷摸摸、好像外遇背著好朋友偷腥的愧疚感。
「今天有事,不去了。」
每回彗星總以各種理由婉拒,例如加班啦,上司刁難啦,工作沒做完等等,可拒絕久了,玟雨不免有些抱怨,「呀,你們公司太沒人性了吧,沒一點休息時間?」
「對不起嘛~」連聲說抱歉,彗星放軟音調,從前就是這樣,只要撒個嬌哀求下,心軟的玟雨總不忍苛責。
對彗星撒嬌沒抵抗力,玟雨衝動的口氣跟著軟化,說了句以後再約,兩人又隨意聊個幾句,結束通話前他又問,「你跟晸赫沒鬧彆扭吧,怎麼老湊不在一起,在躲對方嗎?」
彗星只是打哈哈隨意帶過話題,他跟ERIC能有什麼事,性生活協調,工資也滿意。正好那頭有人喊玟雨,匆匆掛上電話,彗星嘆口氣,老放玟雨鴿子很抱歉,可是他能怎麼辦呢。
清晨七時三十分門鈴響時ERIC正在刮鬍子。不意外大清早有人來訪,他想可能是來收報費的人吧,不方便應門,連聲喊了還在賴床的彗星,要他起來繳費。
睡夢中被喚醒,彗星自然是不情不願,碎唸幾聲整好浴袍坐起,昨晚ERIC太過粗魯,把他的雙腿拉得太開,大腿內側有些拉傷。一拐一拐跛著開門,兩眼瞇瞇的,腦袋未上工,沒先確認液晶螢幕查看來者何人,直接開了門,對上的不是收費員,是李玟雨。
這一打照面再想睡也徹底驚醒,玟雨怎麼會這時間點來?
因為太震驚,應門的彗星也好、門外笑容僵硬的玟雨也好,都說不出話,手上的鈔票給彗星捏得皺巴巴,彗星發誓,這是他們認識十幾年來第一次看見玟雨眼睜這麼大。
「弼教啊,你…」伸出的指尖有點顫抖,玟雨驚訝不小,酒後亂性?頸肩上的吻痕有夠壯觀。難怪昨晚約他們倆遭拒,原來是約會日啊。
被玟雨這麼一瞅,彗星趕緊整理儀容,才想到身穿浴袍已夠令人遐想,頸上紅點更容易讓人誤會。
浴袍、吻痕、大清早在人家家裡,任何人都會想入非非。
彗星別過頭避開玟雨強烈且明顯想歪的眼神,不知道這時應該請玟雨入內坐還是乾脆推開玟雨衝回家,太尷尬了。
他們就這麼對峙著,在浴室裡不知情的ERIC想彗星動作真慢,下身圍了條大浴巾走出來,「怎麼了嗎?你不是要洗澡嗎?」雙鬢上還留有水珠,見到玟雨亦震驚不已。
再遲鈍的人見到這種曖昧的穿著也會明白,更何況是對情感方面特別敏感的玟雨呢。
還想說點什麼解釋,玟雨倒是先開口,不請我進去嗎,這些東西很重。ERIC這才招呼他進門,在玟雨奮力往餐桌放上提袋時,在身後對眼相望的兩人表情都是慌亂的。
玟雨帶來的食物份量簡直是ERIC一星期的採買量,麵包、雞蛋、水果,都是些淘汰商品,賣相醜了點卻是無比美味。平時他就常從賣場裡拿些下價生鮮商品分送親朋好友,也因為玟雨不收錢,過往有一餐沒一餐的彗星暫時不愁伙食問題,省了點錢,讓他十分感激。
「弼教沒接電話,你家近就先送過來了。」在ERIC還沒反應前玟雨又說,「沒想到你們兩個在一起。」
ERIC尷尬的笑,無法回嘴。他那聰明的腦袋還沒想到如何找個正常合理的理由說明清楚,要怎麼解釋呢,就如玟雨見到的那樣,他和彗星的確是做了,可又不是玟雨所以為的那種戀人間親密。
這時彗星換好裝出來,坐也不是,站著也突兀,算算時間差不多,乾脆回家。才披上外套就被玟雨喊住:「不吃早餐嗎,弼教。」
「不,不了,我那個,還有事。」彗星邊說邊拎隨身包想走,卻因為太緊張,拎起包的瞬間拉鍊沒拉好,裡頭的雜物掉了下來,包含幾個未拆封的保險套。那原本是小經紀人好心準備的,ERIC卻嫌那牌子質地太厚,邪惡地要彗星拿回去練擴張用,他其實沒別的意思,即便做了那麼多次,彗星的表現仍不及格,一喊疼ERIC就得暫停一下,一定得等彗星適應了點才能動作,常常等得他不耐煩。
看著胡扯想開溜反而弄巧成拙撿著套子的彗星,玟雨忍住笑意,就那點心思他會不知道嗎?他識趣地說,「你慢慢來吧,我要走了,看來好像打擾你們了。」
「玟雨啊…」彗星臉上的紅潮都燒到耳根子去了。
玟雨沒有多做停頓,站起身就往玄關走,「看你們和好我也開心。」
話一出口立刻在ERIC和彗星心底投下漣漪,玟雨的確誤會了,誤會他們正在交往中。交換一個苦澀的眼神,ERIC搖搖頭示意彗星先別開口,可什麼也沒辦法解釋,不知者才是最幸福的,要是讓玟雨知道真相,那保守的個性絕對會鬧得天翻地覆。
本來玟雨就常約飯局,誤會他們恢復情侶關係後約得更勤,兩人再也沒有閃避的理由,有次酒酣耳熱之際,彗星想上廁所,起身時不小心被椅柱絆倒,ERIC快手將他扶起,那天彗星穿短褲,白皙的腿被摔得出現幾道擦痕,趕忙喚服務生送上醫藥箱,甚至親自上藥包紮,又叮嚀這個那個的,簡直把彗星當孩子哄。
玟雨被ERIC細心呵護的樣子感動得吐出真心話:「你們倆乾脆住一起就好了。」
一句真摯的話嚇得膝蓋似乎不痛了,彗星用力推開ERIC,「胡說什麼!」
同居什麼的EIRC也覺得莫名其妙,接著玟雨興沖沖列了幾條合住的理由,都被他們一一駁回:
省房租?沒有私人空間。
省交通費?最近市區公車降價了。
相互照顧?都幾歲的人了能自己照顧自己。
一搭一唱的,總有理由反駁,玟雨甚至基於他們愛人立場口不遮攔,「住一起方便做愛」,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可聽在他倆耳裡特別尷尬。
最後是玟雨一句,你們真的是愛人嗎?怎麼想逃開對方?才讓他們啞口無言,決心住在一起,因為沒話可以反駁了。
搬家那天正好是假日,ERIC不用上班,早上兩人起床後,吃過早餐便一齊出門,因為搬家需要體力,昨晚的床上運動是草草結束的。ERIC特地借了公司的小型貨車,就是只有兩人座,後頭載物那種。
上車前彗星一再要ERIC換車,開小台的去就好,ERIC還覺得他說笑,搬家耶,東西肯定多。沒想到當彗星打開家門那瞬ERIC忍不住驚呼,東西也太少了吧,這叫家嗎,根本叫做家徒四壁。
進了門先是擺放整齊的鞋,說整齊也不盡然,因為上頭只有三雙。ERIC環顧這間小小的學生套房,一房一衛浴,一台開了會嗄嗄作響的老舊電風扇,單人床就擺在右側,那床也不能稱為床,沒有床墊,只是舖了棉被在硬梆梆的木頭上,怎麼看怎麼不舒服。週遭連個茶几都沒有,彗星嫌小冰箱耗電,拔下插頭,就在上頭擺碗筷和泡麵,有點亂。
彗星收著衣服看那人眼睛瞪大的表現有些無語,不是早叫你開法拉利來就好了嗎。
終於脫了鞋進門,ERIC拿起紙箱幫忙打包,「這幾年你變很多。」
怎麼說?彗星嘴上問沒停止手上動作,不一會衣櫃空了,衣服配件少,才裝滿一只行李箱而已。
「以前房間亂,衣服鞋子很多的。」
ERIC曾用嘆為觀止四個字來形容彗星的房間,物品之多之亂,出入要用跳的,找個東西要東翻西找,有的沒的雜物散落在各個角落,彗星懶,想睡覺東西往旁邊一撥就能睡,時間一久,倒也整出個睡覺的人型空間出來。
「沒錢,東西能少就少。」反正隨時會被房東趕出去,東西那麼多幹嘛。以前愛打扮,在pub唱歌也需要包裝,衣服看了漂亮就買,不管實不實用,後來沒錢,服飾一件一件二手轉賣,因為窮,原本愛買衣服的習慣漸漸改變,有時候乾脆自己加工變花樣。
一句率直坦白讓ERIC無話可回,倒是彗星話鋒一轉,「你也變了,以前衣服少,現在連更衣間都有了。」更衣間甚至比主臥室還大,光西裝就佔了兩大櫃,衣帽與配件一層層井然有序排放整齊,連手錶都有個專屬抽屜。
「當公眾人物包裝是必須的。」ERIC只是輕描淡寫回應。
一時間他們沒有交談,就是將物品打包裝箱,他們都還記得對方十多歲的模樣,一個是只在乎外表乾淨清潔,房間卻髒亂無比的清秀男孩;一個是嫌帶手紙手帕麻煩,嚷著「鄭弼教幫我擦汗」大剌剌的健壯男孩。似乎記憶就停留在那裡了,青春的、燦爛的,無憂無慮隨心所欲的年少時代。
但他們都長大了,大得嚐盡現實的苦,曾經有購物成癮癖好的男孩為了省錢,衣櫃裡只有簡單樸素的衣物;那個說著衣服夠穿就好的男孩搖身一變,儘管半退居螢光幕後,憑著勤運動維持身材,仍有不少服裝商求贊助,衣櫃永遠不缺那一件。
都變了。
彗星輕輕在心底說,還有什麼沒變呢,他真的想知道。
016│
又是那物動心搖文藝的詩人性格使然,提著沉甸甸一紙袋下公車的彗星並沒有直接上樓,一屁股坐在花圃旁點菸。風很大,幾次點燃都不順利,菸頭才湊上又給吹滅。他的菸癮不大,三兩天才能抽完一包,前幾天喉嚨發癢,自覺性收起菸,不過才禁菸幾天,突然覺得嗆。才吸兩口索性不抽了,撚熄餘火菸蒂隨便往後頭丟,莫名的,悶。大概是秋天到了,到處是蕭瑟的街景,要不是轉黃的美麗銀杏葉襯出點溫暖色彩,這世界一點生氣都沒有。
又是那物動心搖文藝的詩人性格使然,提著沉甸甸一紙袋下公車的彗星並沒有直接上樓,一屁股坐在花圃旁點菸。風很大,幾次點燃都不順利,菸頭才湊上又給吹滅。他的菸癮不大,三兩天才能抽完一包,前幾天喉嚨發癢,自覺性收起菸,不過才禁菸幾天,突然覺得嗆。才吸兩口索性不抽了,撚熄餘火菸蒂隨便往後頭丟,莫名的,悶。大概是秋天到了,到處是蕭瑟的街景,要不是轉黃的美麗銀杏葉襯出點溫暖色彩,這世界一點生氣都沒有。
以前有個仰慕彗星的女孩曾告訴他,是因為哥哥在秋天出生的關係嗎,聲音聽起來也很寂寞呢。是嗎,初聽這樣形容他嗓音的評價,彗星覺得新奇,笑得開懷。他呈現給人的感覺就是不溫不熱,獨來獨往,僅有少數幾個熟人能見到他的熱情,但都是在喝醉後。如果是在清醒狀態,彗星絕不允許自己和外人過多接觸,沒為什麼,就是不想交朋友,嫌麻煩,人多嘴就雜。
心不在焉看錶,還有十五分鐘。他在公寓外等著,又走向便利商店買罐牛奶,出門是為了避開清潔大嬸,同在一個屋簷下不聊個幾句似乎不太禮貌,聊多了又怕大嬸八卦,歐巴桑一般都是熱情的,喜歡談天。ERIC沒主動介紹,也沒告知彗星會寄居多久,初次見面那次大嬸見主臥房裏躺了個生面孔,並無特別反應,說句抱歉後闔上門先清掃客廳,那自然的態度彷佛是ERIC以前也常這麼帶人回家,或者說,是過夜。
心不在焉看錶,還有十五分鐘。他在公寓外等著,又走向便利商店買罐牛奶,出門是為了避開清潔大嬸,同在一個屋簷下不聊個幾句似乎不太禮貌,聊多了又怕大嬸八卦,歐巴桑一般都是熱情的,喜歡談天。ERIC沒主動介紹,也沒告知彗星會寄居多久,初次見面那次大嬸見主臥房裏躺了個生面孔,並無特別反應,說句抱歉後闔上門先清掃客廳,那自然的態度彷佛是ERIC以前也常這麼帶人回家,或者說,是過夜。
開始彗星會在她打掃時拎本書到陽臺上讀,天氣漸冷乾脆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他不愛出門,窮慣了,早已沒了啥都想買的購物慾,即使現在有錢,也不知道往哪花。就像上次逛百貨公司,挑了個中等價位的義大利品牌試戴墨鏡,櫃姐好嘴,直誇他戴起來帥又有型,彗星照照鏡子也滿意得很,好看是好看,買了也沒機會耍帥,上夜班的人是戴什麼意思呢,還不如戴回那副廉價的泰國墨鏡。那櫃姐見彗星猶豫以為是嫌貴,急忙打個小折扣,彗星思量幾番最終還是放了回去,他是這麼比喻的,吃習慣十幾塊一支的清冰,突然要他吃哈根達斯,窮人屁股沒那高級的胃,肯定拉肚子。
十分鐘過去,彗星喝著牛奶有些睏意,猛打哈欠。若不是大嬸隨口一句:「您還沒上班啊」,他不會在每次打掃時間就出門。上夜班這種藉口對玟雨用過一次就好,懶得解釋,只回在放無薪假,就聽到大嬸啊了聲,以惋惜的語氣說最近景氣不好工作難找,彗星無心詳談,應付了幾句,是啊嘿啊,說得一點誠意也沒有。
大嬸工作效率極高,一天兩個小時清理工作,從不拖延,彗星就趁那期間四處走走看看,進公司或者上賣場找玟雨聊天,李大嘴那群酒肉朋友不必找,肯定在睡覺。
正好是月底結算薪水,在領班表時不出彗星意料,名單上又是滿滿的Mr.Mun。年輕經紀人好奇文先生的真實身分,不只一次探聽口風,在請彗星簽名時還開玩笑,說真是出師大捷,一戰就釣了個癡漢,客戶一般都尋新鮮樂子,怎麼能天天找哥呢,都不膩嘛。文先生有錢有心,哥乾脆給他包了如何?
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客戶,找到他以後呢,問他換個口味是不。彗星當然賞了個白眼,怎麼能告訴經紀人表格上那位文先生就是你姊迷戀的The Marz隊長,又怎麼能說,更讓你吃驚的是,他還是你以為我那死掉的初戀。
再次拉回思緒,彗星縮著脖子待了一會,十一點整大嬸準時推門出來,沒多做停留,立刻提起經紀人送他的紙袋上樓,進門後彗星將提袋裏的情趣用品一一翻出,他怎麼也沒想到當初那個文質彬彬的害羞少年現在竟能臉不紅氣不喘,大大方方用他那張善良且溫柔的臉說出,「既然每晚都見面哥得玩點花樣才行啊」的話。
哎,算了吧,有沒有這些東西都沒差,ERIC辦事不玩花樣,平時愛裝鬼捉弄人的惡趣味在床上一點也沒有,表現是規規矩矩,該用力就用力、該頂弄就頂弄,那些該有的技巧他一項都不漏,何況他體力好腰力佳,彗星自忖是玻璃菊花,兩根手指就能令他痛得飆髒話,要是再加上那袋玩具…唔,他不如死了算了。下次叫先鎬別買那些有沒有的玩意了,送點潤滑液比較實在。
十分鐘過去,彗星喝著牛奶有些睏意,猛打哈欠。若不是大嬸隨口一句:「您還沒上班啊」,他不會在每次打掃時間就出門。上夜班這種藉口對玟雨用過一次就好,懶得解釋,只回在放無薪假,就聽到大嬸啊了聲,以惋惜的語氣說最近景氣不好工作難找,彗星無心詳談,應付了幾句,是啊嘿啊,說得一點誠意也沒有。
大嬸工作效率極高,一天兩個小時清理工作,從不拖延,彗星就趁那期間四處走走看看,進公司或者上賣場找玟雨聊天,李大嘴那群酒肉朋友不必找,肯定在睡覺。
正好是月底結算薪水,在領班表時不出彗星意料,名單上又是滿滿的Mr.Mun。年輕經紀人好奇文先生的真實身分,不只一次探聽口風,在請彗星簽名時還開玩笑,說真是出師大捷,一戰就釣了個癡漢,客戶一般都尋新鮮樂子,怎麼能天天找哥呢,都不膩嘛。文先生有錢有心,哥乾脆給他包了如何?
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客戶,找到他以後呢,問他換個口味是不。彗星當然賞了個白眼,怎麼能告訴經紀人表格上那位文先生就是你姊迷戀的The Marz隊長,又怎麼能說,更讓你吃驚的是,他還是你以為我那死掉的初戀。
再次拉回思緒,彗星縮著脖子待了一會,十一點整大嬸準時推門出來,沒多做停留,立刻提起經紀人送他的紙袋上樓,進門後彗星將提袋裏的情趣用品一一翻出,他怎麼也沒想到當初那個文質彬彬的害羞少年現在竟能臉不紅氣不喘,大大方方用他那張善良且溫柔的臉說出,「既然每晚都見面哥得玩點花樣才行啊」的話。
哎,算了吧,有沒有這些東西都沒差,ERIC辦事不玩花樣,平時愛裝鬼捉弄人的惡趣味在床上一點也沒有,表現是規規矩矩,該用力就用力、該頂弄就頂弄,那些該有的技巧他一項都不漏,何況他體力好腰力佳,彗星自忖是玻璃菊花,兩根手指就能令他痛得飆髒話,要是再加上那袋玩具…唔,他不如死了算了。下次叫先鎬別買那些有沒有的玩意了,送點潤滑液比較實在。
這麼一想,彗星把紙袋仔細包好丟進垃圾桶,才換上睡衣躺床手機就響了,彗星連螢幕都沒看,這時間點誰會打來,不就李玟雨嘛。整顆栗子頭埋在棉被裏,彗星一句唷波誰唷說得嗲,反正是李玟雨,和他講電話不耍幼稚不撒嬌就不舒爽。
沉默了一陣,就在彗星以為是不是打錯電話的瞬間對方才緩緩開口,「是我。」
沉默了一陣,就在彗星以為是不是打錯電話的瞬間對方才緩緩開口,「是我。」
那頭的男聲雖沉穏,也不免有幾分摸不著頭緒,鄭弼教是病了嗎,對誰撒嬌啊?「喂?」有那麼幾秒沒聽到回話,ERIC還真當彗星是病了。
轉換語調,彗星清清喉嚨咳咳兩聲,「有事嗎?」未回話是因為沒幾分鐘前才腦內完給按摩棒玩弄的畫面,突然聽到ERIC低沉的嗓音雙腿竟無恥的夾緊。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
誰想跟你扯這個,彗星翻了白眼,「可以啦,你說。」
「晚餐不回去吃了,看你要自己做飯還是去外面吃。」
高級幹部下班後加班或應酬是正常的,彗星理解地喔了聲,可能接了大案子吧,ERIC好幾天沒回來吃晚餐了。
收線前ERIC一再叮囑彗星記得吃飯,「你再做到昏倒試試看。」
一句半真半假的威脅聽得彗星又是下意識收緊後頭,媽的,還提!電話那頭ERIC見不到彗星比中指,那次是因為睡得太晚來不及吃飯,ERIC又提前下班,只好空著肚子上陣,就那麼一次,才一次而已,不過讓你萎了就恨到現在。
好啦好啦,在應付中結束通話,彗星本來還想乾脆睡到ERIC回來再上班的,做飯多麻煩,煮得也不可口,懶得吃懶得煮之外,是因為彗星胖了。
017│
轉換語調,彗星清清喉嚨咳咳兩聲,「有事嗎?」未回話是因為沒幾分鐘前才腦內完給按摩棒玩弄的畫面,突然聽到ERIC低沉的嗓音雙腿竟無恥的夾緊。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
誰想跟你扯這個,彗星翻了白眼,「可以啦,你說。」
「晚餐不回去吃了,看你要自己做飯還是去外面吃。」
高級幹部下班後加班或應酬是正常的,彗星理解地喔了聲,可能接了大案子吧,ERIC好幾天沒回來吃晚餐了。
收線前ERIC一再叮囑彗星記得吃飯,「你再做到昏倒試試看。」
一句半真半假的威脅聽得彗星又是下意識收緊後頭,媽的,還提!電話那頭ERIC見不到彗星比中指,那次是因為睡得太晚來不及吃飯,ERIC又提前下班,只好空著肚子上陣,就那麼一次,才一次而已,不過讓你萎了就恨到現在。
好啦好啦,在應付中結束通話,彗星本來還想乾脆睡到ERIC回來再上班的,做飯多麻煩,煮得也不可口,懶得吃懶得煮之外,是因為彗星胖了。
017│
猛打哈欠卻無睡意,彗星在king
size大床上滾了幾圈乾脆起身。進客廳先開電視,喝了牛奶肚子還是飽的,本想減肥不吃飯,胖是件大事嗎,人誰不長肉,每個人見到他都問一句,唷,胖囉?玟雨甚至用了「幸福肥」形容他這陣子的圓潤,那三個字聽得彗星渾身不對勁,179cm68kg算標準吧,手腳細長身板偏瘦,就敗在那張三角臉,一個大男人發胖不長胸增點厚度,反而先胖臉。
那天彗星休假為了避免和ERIC無話尷尬,照例去食堂白吃白喝,金老闆倚著料理臺雙手環胸,摸摸剛蓄起來的小鬍子問彗星,「sung,你戀愛了嗎?」
彗星一口醋飯沒道德地向金老闆熬著的大骨湯噴去,什麼狗屁東西。抽張紙擦嘴他抬起頭,以為金老闆會如往常般大罵沒衛生,卻發現老闆雙眼緊盯他那渾圓的屁股瞧,「大了」,又捏捏彗星的手臂,「粗了」。
啥大了粗了,別把形容尺寸的話拿來說嘴。明知話中之意彗星仍不自在地甩開金老闆不安分的手,這傢伙省話毛病不改改聽著真討厭。
收回手金老闆繼續追問,「男的女的?」
「少用那種大老婆的口吻質問我。」
啐了一聲,彗星沒正面承認或者否認,放下木筷反身箝制金老闆,學著他的動作摸屁股捏腰上的肉,做健身了吧,竟摸到腹肌。兩個人打鬧了一會,直到客人上門點餐。他和金老闆的相處一向親暱,比起兄弟關係更像是知己,換個精確的洋文來說好了,是soul mate。這幾年來彗星生活點滴幾乎都與金老闆分享,唯獨ERIC的事,他絕口不提。
是胖了,但不是因為戀愛,因為他們並不相愛。
站上ERIC練體能用的跑步機想運動,跑了六百公尺里程不到又是晚餐時間,不吃怕血糖低,做一半又像上次那樣暈眩,吃了怕重,吃不吃都麻煩,那不如吃個飽,別虧待肚子。
等著水滾彗星打算下麵,一片一片洗淨菜梗上附著的土,彗星想,搬進這棟Hill State大廈不過幾個月,竟胖了三四公斤。恆溫的空調、家務有大嫂整理、食物又有玟雨贊助,胖也是應該的。
前天吧,ERIC又沒準時回家,要玟雨下班後帶飯給彗星,「鄭弼教懶了就不吃飯,你好心點,去給他送飯。」ERIC就不懂了,賣場的便當又油又鹹哪裡好吃,彗星卻是喜歡得不得了,特別是秋刀魚飯,不怕細刺卡喉,魚身折了往嘴裡送也沒見刺著。
玟雨來時還晃晃手中的便當對彗星嘻皮笑臉,你倆老夫夫了感情還那麼好,喏,晸赫說你愛吃,要我挑個大尾的,夠大了吧,別說我沒照顧你啊。
彗星謝著接過飯盒,無視調侃大口吃飯,累了一天的玟雨吃過才來,躺在那張他倆歡愛過不只一次的沙發上翻滾,見他滾得開心彗星也沒阻止,聞到什麼怪味道再說。
「唉,真好。」玟雨先是嘆氣,又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情侶同居後撕破臉的很多。」
嘴裡吃的是有腥味的秋刀魚,彗星這麼問自己,很好嗎?
他本以為和ERIC合住肯定諸多不便,當慣金老闆咒他活該寂寞的獨身男子,一個人生活、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更習慣在冬夜裡捲著被全身裹得厚實,靠自己的體溫取暖。獨住慣了,以前交女朋友不管她們怎麼明示暗示,彗星就是不願意同居,曾經因為開不開窗等小問題和女友冷戰,聽多朋友們同居後因為日常小事分手的血淋淋案例,他寧願偶爾讓女朋友借住也不願天天同床。也怕哪天分手,家具用品這個你的那個我的分,一向不愛把東西劃分得清楚,那讓他覺得小家子氣。
所以搬進來的頭幾天不太適應,突然多了個ERIC共同生活,彗星連放屁都不敢大聲,只敢憋著在浴室裡一點一點偷放。夜半醒來,睡眼矇矓間發現給人摟著睡一時間還會錯亂個幾秒,迷迷糊糊想他是誰,我又怎麼會在這裡?等思緒恢復,想清那人是文晸赫後再沉沉睡去。
他們是合睡同一張床的。
ERIC的家很大,三個房卻只有一個主臥室能睡,連續代言幾年服飾後贊助的衣服太多,客房給改成更衣間,書房又兼ERIC辦公室,裡頭報表資料一堆,有列表機就算了,影印機傳真機等等一應俱全,儼然一個小型辦公室。高聳的書櫃放滿各式商業書籍讓彗星極有壓迫感,考大學那幾個月雖說沒用心準備,卻常夢見自己在睡夢中被數學參考書活活壓死。他坐在客廳大沙發床上想了想又試躺下,最終還是拎著枕頭棉被回到主臥室和ERIC同房。
所幸ERIC的床大,在不做愛的日子兩人各睡一邊也不至於尷尬。他很快適應兩個人合住,應該這麼說,和原本的生活模式相差無幾,只不過是場景換在ERIC家而已。
ERIC八點半左右出門,彗星同樣在聽到喀的關門聲才開始動作,九點踏出門吃早餐辦事情,中午回到公寓補眠,睡醒傍晚,洗了澡看電視等ERIC帶晚餐回來。ERIC從不問彗星想吃什麼,就照自己想法買,天冷帶小火鍋,心情好訂外燴,忙得沒時間決定食物就吃泡麵。彗星對吃不囉唆,他信任ERIC對料理的品味,總是吃得津津有味,嘴饞了連ERIC的份都吃。
吃飽了,就做愛。
在被前後弄動時彗星總發誓,吃飽做太難受了,老子一定要戒掉貪嘴的壞毛病,可隔天食物一來他又克制不住食慾,然後,又腆著肚子給ERIC操。
還吃,不知死活啊!ERIC是這麼說的。每回看彗星冒冷汗又痛苦的樣子也不忍心,緩緩激烈動作不然就是暫時退出等彗星舒坦點再做,等到最後興致都沒了。ERIC經驗無數,但從來沒有一個床伴像彗星一樣麻煩,在床上讓他失敗那麼多次,自我解決的次數多了,手部技巧也越來越好。這不是好事,可他有什麼辦法呢。抱怨歸抱怨,仍帶好吃的食物回家,就怕彗星餓著。
一個願買一個願吃,都活該。
像彗星這樣單向度的人,有什麼固定的思維或者生活模式就不輕易改變。他和ERIC之間配合得很好,即便是親近的好友都會為了雞毛蒜皮小事不愉快,處在曖昧不明關係的他倆卻十分合拍,兩個人睡覺都不怕吵,這個打呼那個等會也跟著應;又像是ERIC喜歡衣襪脫了隨手往地板丟,彗星怕踩了摔倒會在後邊撿,唸著你那衣服貴得很,別糟蹋名牌。不然就是彗星神經大條,跌跌撞撞,身上容易出現傷疤,通常都是ERIC替他擦藥,藥擦了,摸一摸也摸上床去了。
除了ERIC拉屎不關門和用刷了沒泡沫的牙膏讓彗星想到就拿出來碎唸之外,似乎沒有要抱怨的了。
若ERIC準時下班,彗星甚至能算準他回家的時間點,猜他是否正在停車、進電梯,那種小貓小狗等待主人回來的直覺他也有,太扯了,說出去人家以為他能通靈呢。當然,這個叫做心有靈犀,就像彗星偶爾閃過想吃金老闆的炸豬排飯,神奇地,ERIC當晚就提了回來。
彗星以為日子就是這樣了,吃、睡、做愛,什麼樣荒唐的日子他沒經歷過,給人追著討債或者賭金太高差點剁手指,現在這樣平平淡淡過日子他也知足。很沒目標,但他真的沒有心力去想未來的事,曾經雄心壯志想闖出一番名號的他,如今鋒利的角磨得平了,什麼轟轟烈烈大事都沒做成,反倒是從前做事最沒計畫、也最沒目標的ERIC現在成了大事,連感情方面也沒得比,人家ERIC好歹跟美女談了個世紀之戀,他呢,交往的對象一個比一個還歇斯底里。
能這樣過就好了。
回了封拒絕李大嘴邀把妹的訊息,彗星吃完麵向沙發一躺,闔上眼小憩一下,十點半了,ERIC就要回來了。
018│
睡夢中覺得冷,彗星弓起身,一雙手向下探想拉被取暖,摸半天沒摸著,勉強睜開眼,原來仍睡在沙發上,窗沒關,冷風吹得窗簾啪啪作響,碗沒洗、電視開了一夜,端莊女主播正在播報晨間新聞,七點半了呀。身子僅靠件單薄的外套過夜,伸伸懶腰再吸一大口氣,幸好,沒感冒。
他朝臥室方向看,木門開敞,文晸赫…是出門了還是根本沒回來?
正這麼想,門外傳來按密碼的滴滴聲,玄關燈亮起,ERIC推了門,穿的還是昨天那套西裝,沒換。他盡於代言人職責,上班穿的是贊助服裝,彗星見過ERIC更衣間裡廠商附贈的小冊子,不同季節與星期各有不同穿搭法,例如星期一的概念是藍色,代表Blue Monday。只要見到ERIC穿淡藍色襯衫,彗星就會想,啊,又是一個星期的開始啊。
並未注意半躺於沙發上的彗星,
ERIC輕手輕腳盡量不發出聲,闔門轉身換上拖鞋,朝臥室方向瞄了下,視線轉回來時正巧對上彗星的眼,立刻明白他剛睡醒,一雙杏眼有點腫。彗星天生體質使然,一睡臉就浮腫,當學生時想偷打瞌睡都沒辦法,會被發現。
你睡沙發?
你才回來?
他倆幾乎是同時發聲。
嗯。
嗯
默契似的,又是同時回答,語落兩人一片尷尬。
最終是ERIC打破沉默,「我先用浴室,還要上班。」聲音有些啞,說著咳了幾聲,邊扯領帶邊快步走進主臥房。
是錯覺吧,那咳嗽看在彗星眼裡不是尷尬而是心虛,用力眨眨眼,他想自己一定是剛睡醒眼累,況且他的第六感時常感覺錯誤。打了個哈欠,跟隨ERIC腳步進臥房,將他脫下的衣襪拎進洗衣籃,彗星累了,一點想責唸他亂丟衣服的力氣都沒有,縮進被裡,將頭埋進枕頭裡,還是大床好,舒服又溫暖。
等彗星再次睜眼ERIC已經出門,隨著天氣漸冷,睡眠時間也長了。蠶絲被蓋著溫暖,若非擱在客廳裡手機聲接連響,真捨不得起床。不甘願地穿上外套再披件小毯在肩上,共有十多封未讀訊息,彗星有些意外,他一封封檢視著,都是祝福生日的話語。他淺淺一笑,果然只有生日才會在一天內收到這麼多封訊息。
這麼快,又一年了。
玟雨說,你和晸赫一定有特別的計畫吧,就不打擾你們,改天再約。
經紀人說,工資已經入賬了,去吃點好吃的吧。
金老闆話說得簡短,僅僅六個字,生日不是全部。
然後是同事們和幾封信用卡會員客服的制式化祝福。
他沒有回覆任何一封訊息,而是另外開個資料夾儲存這些祝福,檔案名稱很簡單,就叫做30。瀏覽著過往的生日簡訊,每年祝福他的老班底一個都不缺,只是特別的,今年名單裡多了個玟雨。
成年以後就沒過生日的習慣,久得彗星記不起最後一次慶生是在哪一年或者是跟哪個人過,只記得童年時期一到新曆十一月初他就開始一天天倒數,數著生日的到來。每晚睡前他會祈禱能收到好多好多玩具禮物,一直到生日當天,早晨喝過母親準備的海帶湯然後穿上小西裝到學校發糖顯擺,聽同學們童言童語獻上一聲聲祝福,讓他覺得很光榮很快樂。
放學後,一樣那套小西裝,家人們都等著了,大家歡歡樂樂唱生日歌切蛋糕,接著是彗星的Show Time,拿個遙控器就能當作是麥克風開唱,唱那些學校學來的兒歌。母親總是拍手叫好,對著身邊可能是舅媽或阿姨說我們弼教唱得好吧?彗星不只一次想,若不是受母親鼓勵,讓羞澀的他愛上舞台,他是否會走上表演這條路?他想,母親或許是後悔的吧。
再大了點,送餅吃糖對中學生不管用,幾個好朋友聚在一起吃頓飯就算慶生,那時和ERIC剛交往,彗星還期待著他能送什麼了不起的禮物,就看到ERIC拿了個小禮物出來,說是風鈴。
「你瘋了嗎?」對於選禮細心且在行的玟雨首先發難:「風鈴代表分離耶笨蛋。」 ERIC聽了微微發愣,張大嘴好半天才結結巴巴解釋說,我以為,那是思念和喜歡的意思。
儘管不滿意ERIC的煞風景,彗星還是收下,因為風向關係,他的房間冬天不透風,掛在窗台後一點風都沒有,又想聽聽風鈴清脆的響聲,就要弟弟拿把扇子對著風鈴使勁搧,自己則是大爺般躺在床上閉著眼傾聽,後來弟弟搧得累,丟了扇下樓玩樂。
彗星耐心等到春天,當清風陣陣吹來,那清脆鈴鈴聲讓他心情大好。那時的他還天真地想,什麼分離啊,撐過關鍵的交往三個月,他和文晸赫好著呢,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分開,今年生日一定要拗他送個鋼彈機器人。
邪門地,象徵分離的風鈴高掛了大半年,經歷整個冬季,沒能等到生日收模型,那年夏天ERIC辦轉學搬上首爾,先當歌手了。起初母親在市場遇見文媽媽回來還會告訴他ERIC的工作多麼忙碌歌迷又是多麼瘋狂,於是彗星也間接知道了他的事,後來文家全家北遷,幾乎斷了消息。
生日當天彗星在學校抽屜裡收到巧克力和一張短箋,上頭一句話都沒寫,只是畫了個圖,是彗星噘著嘴說討厭ERIC的漫畫。那是他的口頭禪,我討厭你、滾吧你。
他不想再去瞭解巧克力的涵義,知道了能怎麼樣,他們分了,ERIC背叛了。當下沒有丟掉那盒巧克力,他借花獻佛轉送給母親,還發自真心向母親說謝謝您生下我。母親嗜吃甜食,見她笑得開懷迫不及待拆封的樣子彗星想,文晸赫還真是作了件好事。
檢視完所有訊息,生日快樂,每個人最後的話。
彗星卻開心不起來。從床頭櫃上拿打火機,推開冰冷的玻璃門走進陽台,縮著脖子點了根萬寶路。徐徐噴了口氣,在這個家一切都好,不需要繳房租付水電管理費,上個床還能淨賺五千元,甚至菸啊,都是ERIC提供的。他無聊地翻翻菸盒,MARLBORO,Man Always Remember Love Because Of
Romantic Only。讀著盒上的英文句,就這點程度難不倒他,彗星呵呵笑了,還真浪漫。
若是風鈴代表分離,那麼,繞了十年這個大圓,又再次兜成一圈的我們,算什麼呢。今年的文晸赫,會記得我的生日嗎?他失神的想著,菸頭幾乎燃盡,手指給燙了下。狠狠吸一大口再捻熄,胸口悶悶堵堵的,回憶也堵得他頭疼。
拉高衣領,彗星猶豫著,已經過了晚餐時間,ERIC估計是不回來了,有點冷,是否該不免俗的買海帶湯來吃?即便是速食即沖的湯杯也行。
轉過身那瞬玄關燈亮,ERIC回來了。
彗星從陽台走了出來,手裡拿著菸灰缸和被他捏得不成形的菸盒。剛想問ERIC吃過飯沒,沒吃就湊合著喝海帶湯,才要張嘴問,就見ERIC砰地一聲向沙發倒,像是生病了。彗星被他這麼一個動作嚇了大跳,伸手摸摸ERIC額溫,有點燙。他急了,趕忙問,「喂喂,你看醫生了沒?」
ERIC話語全都糊在一起,沒有一句是清楚的。他斷斷續續回了話,這次彗星學聰明,湊耳到ERIC嘴邊聽,聽到的卻是「我蝦泥…」三個字。
靠,說啥呢,蝦泥跟你看醫生有何關係,此刻沒心情開玩笑,彗星當他是燒壞了,腦袋不清楚。不由自主跟著痛苦的ERIC皺眉頭,「我說,你看過醫生了沒?」
如果還沒,他已做好開高級的法拉利載ERIC看醫生的準備。雖然…他已經兩三年沒開過車了。
「喂你不能睡啊。」彗星見ERIC迷迷糊糊幾近昏睡的樣子,拍了他臉頰幾下,大概是下手太重,那人忽地睜大眼,隨即又抵不過強烈的不適感,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句:倒杯水來,退燒藥在電視櫃底下。
ERIC一句簡單的話說得吃力,彗星哪敢怠慢,快手快腳奔進廚房裝溫水,拆了藥包提起水杯餵ERIC吃藥。彗星見那人喝水後似乎舒坦了點,面部表情沒那麼猙獰,好意要他進房睡,ERIC閉著眼伸出右手,雙唇嘟得老高,發出小狗般嗷嗷嗚噎聲,意思是要彗星攙扶。那是他一貫的撒嬌方式,在他們還是少年的時代,他就是用這招哀求彗星,要人幫著擦汗。
彗星無奈地笑了,這麼大個的人裝可憐真是幽默般不協調。他心軟,看在ERIC平時各方面照顧有佳的份上挨近身體,繞過ERIC的長手臂放置肩頭,一手扶著腰將他拉了起來。
都說死人比活人重,大概是生病沒力氣,ERIC步伐不穩,重量也全壓在身材小一些的彗星身上,以致於彗星是半拖半拉使勁全力才將ERIC扶近床邊。騰出手掀被,好不容易要扶著ERIC躺下,竟然反手被壓制,因為重力關係,兩個人一齊摔向大床,彗星想坐起,下個瞬間ERIC長手長腳騎了上來,緊緊摟住彗星,不願意他離開。這傢伙,剛還軟綿綿的,怎麼一沾到床活像個章魚吸盤似的,拔不開。
知曉那是ERIC的睡眠習慣,彗星並不介意,EIRC睡覺得夾個東西才睡得安穩,夾枕頭或者夾著彗星睡。不是第一次被這麼抱,可鼻息搔得彗星耳根癢呼呼,輕輕推開ERIC想抓癢,卻冷不妨被偷襲,生病了還不安分,又親又磨蹭,「Kyo…我蝦泥…」說著又蹭了下。
又蝦泥,彗星翻著白眼,可下一秒他突然聽懂了,ERIC說的是,「教,我想你。」
彗星笑了,摟緊因為藥效而昏睡的ERIC輕聲說,混帳,直接說你想我很難嗎。
019│
就憑著一句含糊不清的「我蝦泥」,天未亮,大地灰濛濛一片,躡手躡腳洗漱,申彗星竟破天荒起個大早煮粥。破天荒是指他從沒早起過,又指他從沒煮過粥,米要放多少、水要放幾杯他是一點概念也沒有的。
就憑著一句含糊不清的「我蝦泥」,天未亮,大地灰濛濛一片,躡手躡腳洗漱,申彗星竟破天荒起個大早煮粥。破天荒是指他從沒早起過,又指他從沒煮過粥,米要放多少、水要放幾杯他是一點概念也沒有的。
落魄那會在食堂打雜,想著人既然都在廚房了不如提鍋拿鏟幫忙,多個人手金老闆自然樂見,哪知彗星煎個魚會因為四濺的熱油而尖叫;弄個紫菜包飯也能照喜好灑芝麻,就怕眾人不知道芝麻多健康。
金老闆不只一次告誡彗星按照食譜比例調味,偏偏彗星聽不進,秉持「煮出來好吃就好」原則,同樣我行我素做料理,反正,食物吃到胃裡還不是一樣。一次自告奮勇做了辣炒雞湯,先是隨心所欲倒了半包辣椒粉,水滾了大蒜整把往鍋裡丟,原本老闆還忍著,客人滿座不好發飆,直至起鍋前彗星試喝發現湯沒味,偷偷加了泡麵調味粉,金老闆忍無可忍,一句「老子再相信你就是烏龜」就把彗星連人帶圍裙狠狠轟出廚房。
都說出門在外或多或少得學點料理以防餓死,這麼多年來彗星廚藝沒長進,唯一學會的就是操作微波爐。東西不管生的熟的往裡頭一塞按下按鈕幾分鐘就能出菜,他最得意的就是微波爐炒飯,盤底刷油,鋪滿米飯蔬菜,烘個兩分鐘就能吃。對於懶人料理,彗星可是自信滿滿。
如今那個達人卻一籌莫展,對著瓦斯爐發呆…因為ERIC家沒有微波爐。
進寢室拿了電話,彗星走來走去的啪啪拖鞋聲沒能喚醒沉睡中的ERIC,那人睡得極好,面部表情不若前晚的糾結,彗星伸手探探ERIC額溫,實在萬幸,燒已經退了。輕輕闔上房門,彗星瀏覽著通訊錄,不過清晨五時許,這時間點太曖昧,會有誰醒著呢。
第一直覺是撥給經紀人,那小子在美國待過,擁有一身料理本領,可大清早的,打給人家挺缺德。想了想,彗星先撥給金老闆,做好打擾人美夢被飆的準備,平時調戲人家,偶爾被罵一下不會少塊肉,就當作是回報吧。
意外的,電話很快被接起,伴隨歡快的吵雜聲。沒管金老闆反應,彗星劈頭就問給病患吃的粥怎麼做,語句說到最後幾個字也不自覺調高音量,幹什麼去了後頭好吵。他已經備好紙筆等著回答,卻聽得金老闆扯著嗓子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地說,我、在、夏、威、夷。
操,國際電話。不住罵了聲,果斷按下通話結束鍵,只得硬著頭皮打給經紀人。或許是在熟睡吧,遲遲未接,嘟嘟撥號聲聽得他心慌,正打算掛斷,經紀人接了,沉濁嗓音問有事嗎。
意外的,電話很快被接起,伴隨歡快的吵雜聲。沒管金老闆反應,彗星劈頭就問給病患吃的粥怎麼做,語句說到最後幾個字也不自覺調高音量,幹什麼去了後頭好吵。他已經備好紙筆等著回答,卻聽得金老闆扯著嗓子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地說,我、在、夏、威、夷。
操,國際電話。不住罵了聲,果斷按下通話結束鍵,只得硬著頭皮打給經紀人。或許是在熟睡吧,遲遲未接,嘟嘟撥號聲聽得他心慌,正打算掛斷,經紀人接了,沉濁嗓音問有事嗎。
彗星很抱歉,壓低聲說對不起,他很急,急著在七點半前結束一切工作,急著在ERIC起床前回房躺好,他總認為體貼是在不經意間,刻意說這是為你做的不就太假了嘛。當然,他更不希望見到的,是自己忙個半死ERIC卻皺眉說這粥真難吃的表情。作為食堂前二廚,對於料理,彗星仍是保有一份傲氣在的。
因為壓低聲音,經紀人誤會是彗星生病,連問候了幾句,說著甚至抓起了外衣想衝出門。彗星沒打算解釋其實燒的人是Mr.Mun,乾脆假咳幾聲說沒事,聽著經紀人關心自己相當感動,上輩子是燒了什麼好香能結交到這麼講義氣的朋友,下回見面得給個熱情的bobo才行。
因為壓低聲音,經紀人誤會是彗星生病,連問候了幾句,說著甚至抓起了外衣想衝出門。彗星沒打算解釋其實燒的人是Mr.Mun,乾脆假咳幾聲說沒事,聽著經紀人關心自己相當感動,上輩子是燒了什麼好香能結交到這麼講義氣的朋友,下回見面得給個熱情的bobo才行。
經紀人告訴他幾個煮粥的方法後又問,「需要幫哥請假嗎?」
右手寫著紙條腦袋在運轉,彗星嗯哼兩聲無暇回話,該請假的是Mr.Mun才對。
「傳染給文先生怎麼辦?」
媽的咧,彗星差點沒把筆折斷,老子才怕被文先生傳染!
吞回髒話,有求於人不能翻臉,收線前再次謝過經紀人,肉麻朝電話那頭做了個飛吻,彗星淘完米後照著紙條操作,一杯米四杯水,又切了胡蘿蔔當蔬菜粥,既提色也添增營養。稀飯類煮著容易鍋底燒焦,儘管不擅廚藝這點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他不敢怠慢,細細攪拌著,就在他反覆翻攪,打了幾十個無聊的哈欠,眼都瞇得快要成線時米粒終於成了粥。拿個湯匙淺嚐,很好,濃稠度剛剛好,一點燒焦味也沒有。初次做粥這麼成功,都要給自己鼓掌高喊bravo了。彗星嘿嘿嘿得意笑著,整鍋芝麻白亮亮,看得他心情大好,再淋了幾滴香油添加香氣,當作是給ERIC的bonus。
折騰半天彗星也餓了,不客氣地舀了半碗粥,他吃得全心全意,發自肺腑的那股成就感讓他一口接一口愉悅吃著,以致於忽略了身後那道既黑又沉緊盯著他的目光。
ERIC睡著口渴,睜開眼驚覺彗星不在,以為他又在馬桶上睡著,浴室門大開也沒見人影,正納悶著就聽見客廳那頭傳來講電話的聲音,細聽之下才知道那人想替他煮粥。原本勤健身的人抵抗力就強,吃了藥舒舒服服睡上一覺,就只是喉嚨略略發癢而已,一聽說彗星的心意,身體再怎麼不適也似乎痊癒。只是,最後的那個飛吻看得他覺得刺眼。
刻意脫下鞋,ERIC輕輕地、偷偷地赤腳走出臥房,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彗星沒開大燈,就著一點抽油煙機的鵝黃燈光做事,栗子頭一身鮮黃小雞睡衣,搭配大嬸清潔時穿的藍色塑膠布圍裙顯得突兀,ERIC無聲笑著,好…好了不起的賣魚青年時尚感,是否該提醒他料理用的圍裙疊好放在抽屜裡?
折騰半天彗星也餓了,不客氣地舀了半碗粥,他吃得全心全意,發自肺腑的那股成就感讓他一口接一口愉悅吃著,以致於忽略了身後那道既黑又沉緊盯著他的目光。
ERIC睡著口渴,睜開眼驚覺彗星不在,以為他又在馬桶上睡著,浴室門大開也沒見人影,正納悶著就聽見客廳那頭傳來講電話的聲音,細聽之下才知道那人想替他煮粥。原本勤健身的人抵抗力就強,吃了藥舒舒服服睡上一覺,就只是喉嚨略略發癢而已,一聽說彗星的心意,身體再怎麼不適也似乎痊癒。只是,最後的那個飛吻看得他覺得刺眼。
刻意脫下鞋,ERIC輕輕地、偷偷地赤腳走出臥房,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彗星沒開大燈,就著一點抽油煙機的鵝黃燈光做事,栗子頭一身鮮黃小雞睡衣,搭配大嬸清潔時穿的藍色塑膠布圍裙顯得突兀,ERIC無聲笑著,好…好了不起的賣魚青年時尚感,是否該提醒他料理用的圍裙疊好放在抽屜裡?
彗星手勁強,人家是切蘿蔔他是用剁的,那菜刀劈下碰觸鉆板的聲音聽得ERIC頭皮發麻,害怕彗星切到手又不敢發話提醒,也怕對方一個不舒爽反身拿菜刀相向。又說那鍋粥吧,明明在米未軟化前可以蓋上鍋蓋保住熱氣催熟米粒,偏偏彗星沒耐心,隔個幾秒就掀蓋攪動,又在該攪拌的時候打瞌睡,ERIC多想上前調侃,「你有聞到燒焦的味道嗎」,但又開不起那個玩笑,鄭弼教,骨子裡挺傲的。
最終他決定閉上嘴不上前技術指導,原因無他,就是想嚐嚐全由彗星一個人完成的粥,儘管可能吃進滿嘴白芝麻,ERIC仍是滿心期待。
好不容易挨到粥滾飄香,ERIC整晚空腹,肚子早已咕嚕作響,還想找個適當的時機點自若走來,故作輕鬆問彗星在忙什麼,接著再以「正好我也餓了」的口吻向他討一碗粥來吃,沒想到彗星竟給自己舀了一大碗,大大方方吃起來。
那不是要給我吃的嗎?真會給鄭弼教打敗。ERIC沒好氣的哧了一聲,沒控制好力量,彗星猛然回身,就見ERIC痞痞地倚著碗櫃,兩手插在褲袋裡,顯然站在身後不只一會了。
打了招呼說早安,不知怎地,彗星有種小老鼠偷吃被逮著的驚慌感,他知道ERIC笑什麼,一定是笑他餓鬼投胎,站著都能吃。他憤憤想著,表面不動聲色,ERIC那道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得他渾身不對勁。
那不是要給我吃的嗎?真會給鄭弼教打敗。ERIC沒好氣的哧了一聲,沒控制好力量,彗星猛然回身,就見ERIC痞痞地倚著碗櫃,兩手插在褲袋裡,顯然站在身後不只一會了。
打了招呼說早安,不知怎地,彗星有種小老鼠偷吃被逮著的驚慌感,他知道ERIC笑什麼,一定是笑他餓鬼投胎,站著都能吃。他憤憤想著,表面不動聲色,ERIC那道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得他渾身不對勁。
「煮早餐啊。」不愧是名演員,ERIC收回笑容搭話,優雅地倒了杯溫水,這是他的習慣,起床後喝水開胃。
雙頰一熱,彗星放下碗低了頭,「嗯,白粥。」
「哦,真難得,平常你都吃吐司的。」ERIC說著還刻意指了指餐桌上那條玟雨送的雙色吐司。
再次壓低栗子頭,彗星支支吾吾地回話,「就…突然想吃粥。」
「我可以吃嗎?」
彗星那彆腳的演技ERIC覺得好笑,明知是煮給自己的早餐,他就是無聊,想欺負彗星,嘴上吃吃豆腐,更想聽他親口說出那粥是特地為他而做。
停頓了會,彗星張口想回粥就是做給你吃的,但討功勞太過矯情不說,ERIC也不見得領情,小小聲嘟嚷你別太期待,轉身拿碗盛粥。
彗星的反應並未如ERIC設想那般激動,多少失望了下,但沒關係,他早已心知肚明。
臉燙粥也燙,彗星沒勇氣知悉ERIC的食用心得,丟句「你慢用」,脫下圍裙三步併作兩步飛也似地衝進房了。
ERIC明白彗星臉皮薄,沒要他留下來一起吃,只是起身將他放置在流理台上那半碗未吃完的粥添到自己碗裡。米粒煮得爛方便入口,胡蘿蔔卻因為切得形狀大小不一,吃著有些生青味。不過ERIC不在意,胡蘿蔔本來就能生吃。這不是鍋好吃的粥,從配料到口感完全是按照彗星喜好而做的芝麻粥而已。
如同彗星預料之中的,ERIC皺緊眉頭默默吃著,嫌味道淡加些鹽,吃飽後有道德地洗了碗,當他推開房門準備盥洗時彗星已經睡著了,是做好夢吧,嘴角竟是上揚的。
ERIC大掌情不自禁揉揉那顆栗子頭,怎麼同樣身為男人,他的髮是韌又粗,鄭弼教的髮怎麼就是細細軟軟的呢。再捏捏鼻,那親暱動作帶有一種繾綣的溫柔,直到彗星睡中夢無意識別過臉才將失了神的ERIC喚回現實。
替彗星整好被,ERIC輕聲說了句謝謝才起身梳洗,他心裏有股難以言喻的奇怪感,像是整顆心在燃燒一樣。
或許,真正在燃燒的,是他自己吧。
020│
冷靜、果斷、理性,這是所有共事過的人給ERIC的評價。他們說他寡言說他冷靜沉著,是的,作為一名人人口中的菁英男,ERIC沒辜負眾人極高的推崇,做事快速有效率鮮少拖泥帶水。但那個在公事上作風明快的男人此刻微微仰頭對著星巴克巨大咖啡點單看板躊躇了幾分鐘,或者應該這麼形容,是發愣。傻愣愣跟著點餐隊伍前進,若非ERIC一粗框一圍巾將自己偽裝得極好,像個偷空買咖啡的上班族,沒給人發現藏在眼鏡下的呆萌表情,否則他出道十年努力保持塑造的冷酷形象絶對蕩然無存。
都是因為不知道彗星喜歡喝哪種口味的緣故。
ERIC味覺敏銳,許多人人稱讚的美食到他嘴裡就像廚餘,有時光憑擺盤他就能判斷那道菜好不好吃,這樣挑剔每每都讓請他吃飯的人乘興而去敗興而歸。他承認,自己在飲食上挺混帳,說不吃就不吃,勉強吃一口也得喝上幾口水洗味道。
然而彗星好養,不挑食只求溫飽,完全能配合ERIC習慣,因此他並不會特別留意彗星對於飲食的喜好,反正問了對方也會說沒意見、隨便啦,平時ERIC就照自己想吃的買。主導久了也會不好意思,專程繞路食堂買飯,他不怎麼欣賞金老闆手藝,嫌湯頭太濃醬料太甜,可彗星卻特別喜歡,是喜歡招牌手工嫩豆腐還是吃金老闆老豆腐ERIC不得而知,他只知道看那人捧著豬排便當樂嗨嗨的樣子也不自覺跟著開心。
最終ERIC臨櫃點餐時買了四杯,其實也沒注意買了什麼,就按照上下排序點,拿鐵、卡布其諾、摩卡、義式濃縮。既然不知道人家愛喝的口味不如多買,總有喜歡的吧。
拉開車門時動作太大,其中一杯傾倒灑了出來,心裡暗幹一聲,ERIC謹慎地將剩餘咖啡放置於飲料架上以防灑出,抽張紙巾擦拭再將口封好,他邊擦邊想,不過下午一點多,這時一般都在公司裡開會,辛勤工作時總計畫放假該去哪度假要去哪放鬆,真正有閒暇時卻發懶,坐在駕駛座上茫然一片,不知道該去哪。難得悠閒午後,竟然哪裡也不想去,只想回家。
燒退了,喉嚨不癢了,照理應該繼續辦公的,從不輕易早退的EIRC破例請半天病假,淡出螢光幕後因緣際會下進入父親同窗開設的建設公司,ERIC好強,為免空降部隊落人口實,他卯足勁學管理學建築,高級幹部壓力大,應酬又菸又酒,不舒服了吃個胃藥繼續工作,直到胃潰瘍發作才甘心住院,照胃鏡時醫生告訴他那黏稠嘔吐而出的胃液因為淡褐色,都稱叫coffee ground,噁心得ERIC好陣子碰不了咖啡,一喝就反胃、聞個味就想起那天吐出一馬桶胃液,彷彿在提醒他身體健康的重要。
並不期待這時間彗星醒著,ERIC都有陪著午睡的打算了,按了密碼開門,那人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長腿大方地擱在茶几上,爺們般的坐姿;頸上掛條小毛巾,看來是運動過了吧,髮尾半乾,略帶水氣。上身套了件米白色寬鬆T恤,那本是ERIC的衣,廠商忙中有錯送錯尺寸,ERIC第一時間沒退回,也不太穿,就疊在衣櫃最下層,還是彗星搬進來清理衣櫃時發現,他才想起該拿去舊衣回收。彗星卻喜歡那款式,說改改就好,可說半天也沒拿去改,ERIC穿得大的衣裳在他身上更顯大件,骨架撐不起,怎麼整怎麼垮,白裸了肩。
ERIC咽了口水,眼色一沉沒有說話,只是小心翼翼護著紙袋放置茶几,依序拿出咖啡,連同額外購買的小蛋糕排列於桌。倒是彗星慌了,驚訝午後時段ERIC突然返家,一手公事包一手提紙袋,他以為裡頭裝的是中餐,體貼想關電視留客廳給ERIC使用,才剛站起,張了嘴想隨意說點你回來啦、身體還好嗎之類不痛不癢的家常話,那人卻一句問候也沒有,大掌一推又把彗星壓回沙發上,從眉到頸,火熱的親起彗星。
T恤被撩至胸口處,彗星被突如其來的熱吻親得莫名其妙,才剛慢跑完全身沒力氣,驚訝之餘也任由ERIC吻著,任他擠在自己兩腿間解皮帶,彗星緩緩氣,抓緊ERIC脫褲的空檔問,「現在才下午欸。」
重新覆上彗星的身,ERIC貼近兩人距離後在他髮邊嗅了嗅,「反正都要做,早晚有差嗎?」沒有汗味,反而因為流了汗把柔衣精的味道浸得更香。
「是沒差,可是你生病耶。」印象中的文晸赫不怎麼生病,連咳嗽都少,一向鐵打的人一頭倒向沙發面部糾結痛苦,想起昨晚仍令彗星心驚膽顫,他暫時忽略了ERIC也是人,是人就是肉做的,會生病的。
「怕被傳染?」輕笑了下ERIC撐起身亮亮手臂上的針孔,「打過針了,沒事。」
上次住院那會小護士們的熱情著實讓他吃不消,想利用時間批個公文也一個個輪流進來探病查房,沒為別的,就因為他是大明星、兒時的偶像。那群妹子趕不走也趕不了,裝睡時還聽到她們在長廊上歡脫的說,歐巴不愧是行動的大衛像,連閉眼睡覺都那麼有魅力。
ERIC真是怕慘了,為了挨這針他特地找了間普通小診所看病,粗框眼鏡加口罩一副社區民眾樣,還在自戀偽裝功力大躍進,偏偏掛號時生日和本名騙不了人,護士小姐雙眼發亮嘴角上揚的樣子讓ERIC知道,那位一定是飯。相互打了招呼,真是欲哭無淚,走到哪都能見到飯,可怕的是護士小姐居然滿臉笑意詢問他針想打在左臀或右臀瓣,明星當久了臉皮自然厚,可沒厚到他能讓在歌迷面前脫褲子的程度,他維持風度,皮笑肉不笑堅持挽袖子打手臂,否則現在有針孔的不是手臂,是他那以前在放送中練不起芭蕾的玻璃屁股。
也不是怕感冒,是怕你做了昏倒。但彗星不敢說,讓ERIC又萎了的風險他承擔不起,那種事,對男人來說一次就夠了。做就做,who怕who,蟑螂才怕拖鞋咧。哼哼兩聲,彗星略躲開ERIC的親吻,「不要在這裡。」
「我先去洗澡,你做做準備。」可惜了,ERIC連聲惋惜,沙發彈性較好,動起來較有律動感,可難得彗星這麼爽快,便也站了起來,不順人家意似乎不太通情理。
alright,好吧,嗯哼,喔齁,發出一長串無意義語助詞,無疑就是為了建立信心,彗星咬著唇,抱著長痛給ERIC操不如短痛DIY、不擴張便流血的烈士心態,狠下心,指頭一點一點伸入下方。雖然做那種事情很舒服他也不排斥,可戳自己還是需要點勇氣的。
或許太過急躁,彗星疼了一把,暗想是不是沒有做下面的天份,不是說有經驗之後一切都會適應點嘛,怎麼可以玩了那麼多次仍不習慣異物的入侵,兩指就能痛得冒汗。一定是潤滑得不夠,搆向床頭,抹手指太麻煩,彗星張開雙腿潤滑液開了整罐向後塗,有了滋潤原本乾澀的小道發出嘖嘖水聲,呼吸聲加重,動作越來越順利也越來越快,過多的液體順著內側流了出來,啊…彗星哼出聲來,好…好舒服。一陣酥麻,後方禁區濕了軟了,前方的弟兄也硬了熱了。
「唷,自己玩還開心嗎?」
腦子昏呼呼,半沉醉陣陣快意中的彗星睜開眼,濕潤的眸裡只見發話者雙手環胸以高高的姿態盯著他瞧,ERIC在讚嘆,讚嘆他天生歌者,就連叫床都那麼好聽,甜甜膩膩的,叫得使他幾近發瘋。
清洗完畢跨步走出,ERIC見到的便是這樣的畫面,寬大的衣裸出半邊美背,清秀三角臉因著慾望泛紅,雙眸微微瞇起,一張比普通男人更小的嘴嘟起,此刻發出的嬌喘自然不矯作,若非是真的爽到深處了,一向假惺惺哼哼唧唧的彗星不會那樣叫。
怎麼可以自爽呢?沒來由的嫉妒心湧上,仗著彗星正忙,沒空叨唸他隨手亂扔,ERIC扯下圍著的大毛巾就往地上丟,在彗星因為羞澀抽出手指的空隙,長指不留情地往他那已被撐開的地帶刺進,嗯,很好,ERIC滿意地揚揚下巴,那裡很軟很暖,準備工作做得很足,看他也挺享受的,不如以後都要鄭弼教先行處理再上?
「你笑什麼?」
彗星覺得有點窘,不同在外嚴肅形象,ERIC私下其實愛笑,非開懷大笑或者陽光燦笑,而是勾著好看的性感嘴角,淺淺微笑。不辦事時那種輕浮的笑會被彗星解讀為嘲笑,可能是笑他跌倒笑他蠢,鹽巴味素傻傻分不清楚;然而這種雙方裸著身、袒誠相見赤裸裸的時刻,同樣的笑容啊,只會讓彗星窘迫害羞。
「讚揚你事前準備得好。以後都這樣吧?」說著親了下彗星的小腹,那惱人的鬍渣刺得彗星飆髒話不自在扭動,這次是ERIC犯規,他太急了,急著溫存,忘了約定好得先刮鬍再爬床。
這樣的誇獎彗星不知該喜該悲,尷尬別過頭,怪自己視力太好,將ERIC那不懷好意的笑看得太清楚,這種低俗的對話分明只會讓他發羞而已。
不知想到了什麼,ERIC忽地加快手指速度狠辣刺進,凌亂了彗星的呼吸,他抓緊床單,快感一波波湧上,整個人都麻了,從頭頂到腳指,後頭又腫又脹,前方弟兄更是來感覺,硬得難受,彗星大大地喘了口氣,不行,他要崩潰了。
胡亂扭動,彗星抬起腿急切想踹開身下玩得開心的ERIC,那人被踢了一腳並未發火,不疾不徐抽了張濕紙巾優雅擦手,擦拭乾淨後示意彗星坐在床緣邊,一見到ERIC兩膝跪地,彗星便敏感得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不就他們很久沒做的口活嘛!
彗星真是連想哭的心都有了。
儘管內心的小人狂喊安推、西露,但彗星就只噘了嘴,乖乖挪身。ERIC已做好準備,雙膝跪地,那粗糙指腹才輕擦撫過彗星昂揚的小生命,立刻扎得他唉唉叫。不做作的叫喊催動了ERIC,獎勵似的向那前端親了一口。
彗星其實不介意ERIC撫摸,沒有男人不喜歡的,可特別排斥嘴活,他傲,傲他乾淨柔美的嗓音,傲他的唇天生小而俏,他的嘴是用來唱歌和吃美食的,不是拿來吃別人小朋友的。男人嘛,不免看個動影片解決生理需求,前段通常是雙方互抓捏胸捏鳥,他沒那個耐心慢慢等,游標直接向後拉,別人都說性感舒服,他反而覺得女優們撐著小嘴的畫面像河馬吞巨蟒。
ERIC還在反覆搓揉玩著他最脆弱的地方,喚了ERIC再使個眼色,彗星總認為兩人之間是有相同想法、有默契的,有些事不必明說對方自然會懂,何況這種事說了也不好意思。ERIC不知真懂還假懂,濃眉挑了嘴角勾了,一副OK,I see的理解貌,握起那把火就往嘴裡送,吞得太倉促沒拿捏好竟然一口氣含到根部。
靠,這積極主動讓彗星徹底無語,本能睜大眼,喉嚨發乾,想吐個無意義的音節都做不到。他其實是想告訴他可以了,直接來吧,老子後面正濕呢,可那彆腳小表情ERIC哪懂,他只知道彗星燙得可以,以為那陣擠眉弄眼是他發送過來的秋波。
ERIC的技巧很好,左親親右吸吸,舔這舔那啾啾啾的挑逗,彗星身體向後傾,因為爽快,一手插進ERIC的髮,難耐地挺腰,既然都到這步了,那就放膽享受,頂多等會躲開深吻就是了。在身下的ERIC始終低著頭,低得彗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見到他的後腦規律上下活動。對比在床緣邊舒舒服服的自己,屈膝於地跪在他雙腿間的ERIC,彗星覺得有趣,他有種錯覺,怎麼像是愛妃在取悅他這個老太皇呢。
他嘿嘿笑著,下邊無恥地隨著脹大。
明顯感受到嘴裡那根的變化,ERIC有些疑惑,可他沒問彗星暗自樂什麼,只當那是正常生理反應,唇舌動作索性賣力舔弄,不只口,手也來幫忙了,口手並用狀態下彗星爽得抽顫,軟暖的口腔包覆著他,忍不住,想出貨了,趕緊示意要ERIC退出。
有了先前的經驗,ERIC顯然沒打算做到滿口白濁的地步,再吸了兩下便還人家兄弟自由,整根東西濕淋淋的,又是口水又是分泌物。彗星倒挺自動,拿了衛生紙然後自行解決,沒擼幾下噴了,氣喘吁吁。
一向都是ERIC做口活。彗星也沒興趣探究ERIC是真熱衷或真心知道他討厭那事,兩根棒子吸吸吞吞之外搞不出什麼屁,哪像女人至少有點胸部可抓,就只能長槍互抵打來打去。彗星是打心底感激ERIC不愛耍花招,不強著要彗星替他解決,告訴他想就做,其他隨緣。
他也非沒想過替ERIC服務,一次主動埋進ERIC腿間,因為近距離觀看,他覺得男人的生殖器好醜,兩顆蛋一根蘿蔔,當然那玩意他也有,尺寸還不小,可誰有辦法完整見到自己弟弟,他也沒那種對著鏡子照的想法。原本等待中的ERIC察覺彗星發愣與不願意,要他別勉強,可韓國人口頭上不是把「我們」就是把「自尊心」掛在嘴上,不知是火象星座還是遺傳,他家族脾氣爆,彗星尤其浮躁激不得,人家越說他做不到他就偏要往死裡鑽,而且床上這種事最傷自尊。再次湊進臉,ERIC他弟挺熱情,燙得彗星能感受到熱度,他努了嘴,思忖著該怎麼做,先吸再舔、先舔再吸或者又吸又舔,ERIC卻沒給他思考時間,再摩蹭他都要軟了,一個翻身壓過彗星,自然是一陣呃啊嗬咳。
就那麼一次,往後彗星再也不禮尚往來不主動。
在彗星忙著清理的同時ERIC也沒閒著,眸色暗了,瞅著他看,自己弄了起來,彗星本還猶豫著要否幫他出貨,看來是不用了,那人自有主張,跟著走就是。
「喂你還沒戴…」套字未說出口,ERIC已扶桿前進達陣成功。他早知曉,對付鄭弼教那種反應慢的傢伙,絕對得身體力行,做得要比說得還快,直接行動即可。不然等他那個烏龜腦袋下指令支配身體動靜,又要多等個幾秒鐘。
此時燈光美氣氛佳,他不想再等。腰臀一沉,整根沒入,ERIC試著動了幾下,有了潤滑進入得十分順利,按緊彗星便是一陣狠頂,插得又深又急,一次一次來回抽動,每一下都撞得彗星呻吟高吭。
自從和ERIC上床成為習慣,彗星不若以往那樣拘謹放不開,他本是防備著文晸赫這個再次闖入他人生裡的男人,預測不了若是交出身,那份死拽著的心是否也會跟著交出。
一夜,就夠了。他以為自己夠灑脫,買賣不就雙方意思表示達成,你付錢我出身,結束後從此分道揚鑣,再過一個沒有彼此的十年。他不斷洗腦自己,不就就是個客人,他沒必要記著念著,若牢記著每位恩客,那不是找麻煩嘛。他以為ERIC也是那樣想的,誰想跟不歡而散的舊情人燕好,尤其滾床不是因為彼此相愛,而是場交易。儘管他們並未明確談分手,可文晸赫的確在往後的十年離得他遠遠的,那跟實際上的分開有什麼兩樣,差別只在是否說明白而已。
可在第二天收到經紀人興奮通知Mr.Mun又包下時段的訊息,他困惑了。
或許隔了十年,有些默契已被沖散,彗星預先設定好,若ERIC露出一絲愧疚神情,絕對要揪住那人領口問,老子不是鄭弼教,你別同情我,這幾年因為你我過得不好,所以放過我吧,別再打擾我了。
ERIC並沒有他想像的神態,反而不多瞧他一眼,開了門後神色自若地吃晚餐。那讓彗星覺得好笑,根本就是自己單方面腦內編劇、在波濤洶湧罷了。
因為玟雨的雞婆,他倆同居睡同張床,生活起居就只有彼此,彗星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那句發高燒而含糊的「我蝦泥」著實令他那道長年築起來的心牆坍倒,那道牆是由ERIC親手砌上的,現今又由ERIC一句話擊垮。
ERIC在節目上自白過,「一旦有了愛人,不管是在做事或是像朋友間的相處上,從那時開始對方就將成為我最好的朋友。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了一個新的Best friend,無論做什麼都要跟我有默契,能開開心心一起玩。」
相愛時候口口聲聲「鄭弼教是我BF」的男人在節目上大談他的BF觀,所以彗星才這麼痛。比起玟雨感受背叛的痛,ERIC的離開,不過就是走了個一起奮鬥發夢的朋友;可彗星複雜多了,撥弄風鈴時他會想,究竟感到可惜的,是因為失去了Boy friend還是因為失去了一個Best friend呢?
彗星容易走神,這點ERIC很清楚,可從沒一個晚上分神這麼多次,於是他緩下動作問,「又在想什麼?」
像是在挑釁ERIC不給力讓他分神,彗星拉回思緒哼哼幾聲,「做好你的事,別管我。」
喲,嗆聲?ERIC挑了眉,我就慢慢來。從來就非容易被挑撥的個性,他沉穩,能花上整個下午盯著平靜無波的水面釣魚,只要時間允許,他就有那個耐心慢慢耗。要比屁股大他那俏臀或許沒資格,但要比屁股久啊,他可是絶對有自信。他進得很慢,才進了不到一半的長度,緩緩推進,真是慶幸他腰力好,那麼慢的動作一般人做了腰可要斷了。
結果是彗星自己先受不了。
好啦,你快點。催促著ERIC,彗星很快看不下去,搞什麼啊,連親吻也慢吞吞,先是吸著唇瓣不放,再慢慢地、輕輕地鬆口。雙手緊緊攬住ERIC胸膛,下邊摩蹭著,前端的濕潤很快打濕了ERIC的腹部。
ERIC很享受他這難得的主動,按妥彗星便一下一下有力撞擊,低吼一聲加快律動,來不及抽出,熱流全打在內壁上。
下方一陣痠熱感,彗星實在無奈,說不出到底舒不舒服,今天是ERIC第二次犯規,約定好的不能內射呢?但噴都噴了,算了吧,肚子痛是之後的事,以後得好好督促他戴套了。
出完貨沒有立刻退出,胸膛猛烈起伏,平復呼吸休息了會,ERIC估計彗星那破體力沒法再來個第二次,滑出時裡頭的子孫也跟著爸爸退了出來。
既然這麼多呀。情不自禁替彗星分開臀瓣方便體液流出,他嘖嘖地笑了起來,不是滿意彗星後穴紅腫收縮的色情,而是佩服自己的儲存量。誠如過去他在放送中扮埃及豔后時隊員說的:「我們隊長總在奇怪的點認真,又在奇怪的點自戀。」
不要再看了!彗星窘迫地怒吼一聲,大發慈悲給他失誤射裡面,不代表他就能腿開開供他欣賞,雖然不是沒看過,他就是不喜歡。長腿才抬起想踹開斜笑那人,腳踝卻給ERIC抓住,挺腰再次擠進,沒為什麼,就是希望那東西能在彗星體內停留久一點。
死抓著床單,指尖泛白,彗星腳指屈起感覺腰椎酥麻,猛烈頂撞使他被撞擊得只能吐出單音節來亂喊一氣,ERIC沉重的身軀覆壓了上來,深深埋入又開始了激烈抽動。彗星忍不住咕囔,真的是打了感冒針嘛,怎像是給注射春藥一樣猛。
ERIC又射了,粗大的棍劇烈抖動,不知射了幾股,彗星只覺得很長、很久、很熱。
「流了好多。」退出時ERIC是這麼說的。他又自戀了,那語氣中帶有種讚賞,還含有種驕傲。
還不是你的東西!無語地翻了白眼,彗星懶得計較,接過ERIC遞來的小毛巾,還叫ERIC別看,滾一邊去。他們一向很小心的,今晚卻一再破例,那些該刮鬍該戴套該外射原則一樣沒遵守,深黑色床單沾得濕透,一灘灘白塊,晚上該怎麼睡?
像是看進彗星的心思,這回兩人終於有了相同想法,ERIC默默起身打開衣櫃,拿了套床單往床頭丟,喏,乾淨的。
靠,老子才不幫忙換,自己噴的自己清。床單一抓往ERIC方向丟回,彗星逕自走進浴室,腳步蹣跚,他做了很久的清理才讓體液全數排出,順便洗澡沖頭,慢跑加床上運動,褐色髮乾始終保持汗濕狀態,頭髮油膩的感覺不太好受。
打理完畢ERIC穿著浴袍在落地窗前,指間挾了根菸在玩手機,斷斷續續輕咳幾聲,感冒未全好,尼古丁薰得他喉嚨更乾,可不礙事,咳完再多吸個兩口。那是他的習慣,不是在床上點菸就是在陽台哈上一根,大概覺得事後菸很爽吧。彗星沒有立刻喚ERIC盥洗,抱著胸,靜靜盯著那人背影看。
他憶起了往事,高中時因為好奇心,在學長起鬨下他倆合抽了人生第一根菸,初次接觸彗星異常順利,一些暈眩,口腔微微嗆辣而已。ERIC卻異常不順,一口氣吸得太猛,嗆得眼眶泛紅,整個下午昏沉沉,實在撐不住,騙了病假回家休息。
嚐過甜頭,他們沒能抵擋誘惑,央著前輩買菸,但ERIC不愛彗星跟著他們淪陷,他一再告誡抽菸太傷,別抽了,你個歌手不應該抽菸。
「你不也歌手嘛,憑什麼你能抽我不能抽!」說著彗星搶回菸盒,急切地尋找打火機。
ERIC聰明,手一收便將打火機丟進水溝,「rapper聲音沙啞點才好聽。」
「聽你放屁!」沒勇氣伸手撈,彗星眼巴巴看著打火機陷在爛泥裡,抗議歸抗議,他忍下那口氣,就算是學長再遞了包Dunhill作為禮物他也沒收,說菸貴,請學長留著自個慢慢享受。在大家調侃他怎會那麼聽話時,聳聳肩苦苦地說,沒辦法,泥鰍不讓抽,說歌手不該抽菸。
在那之後,不管眾人如何勸誘,彗星始終沒抽過半口,至少在成年以前,他連吸旁人的二手菸都不願意。
說來有趣,菸吸得亂七八糟的ERIC竟然在演藝全盛時期代言洋菸,彗星並不是個會跟風的人,他對同樣商品找個明星宣傳便會哄抬價格的商業化感到不屑,可卻鬼使神差般,進便利超商買了抽了,那麼多年沒抽菸,第一口不順利,憋得他胸口脹痛,先是嗆,再來是辣,最後是澀。寒冷的冬夜,下了班的他很累,站在超商屋簷底下連抽三根,像是取暖般一口口吸著,一個個菸圈噴向ERIC看板。
老子因為你不吸菸,又因為你吸了,真他媽的一切都是因為你。
過了那晚,他重新拾起菸癮,可換了品牌,再也不願意碰ERIC那牌子。
透過玻璃倒影ERIC能看見站在身後發愣的彗星,「怎麼了?」快速回完訊息他還想接著洗澡,彗星卻一步步靠近,ERIC身上還殘留有他的味道,是衣物柔軟精的味,混合菸味。那刻彗星突然覺得,你是我的。他吻上了ERIC後頸,幾近啃咬。
ERIC的肩頭有個顏色淡褐,彗星咬過的齒痕。那是一個多星期前的事了,ERIC談妥生意慶功時喝了點酒,不知怎地心情特好,回家後抱著彗星猛親,彗星膚質好皮膚白,一吸就紅一吮就留痕跡,推開ERIC便是一陣責罵,我還要出門吶你小力點;ERIC反而笑了,笑著別過頭伸長脖子要彗星使力親,可ERIC皮膚黑,彗星怎麼吸就是吸不紅,他忿忿不平,怒了乾脆用咬的。
這瘋狂的溫存成功重燃慾火,ERIC由後快手解了彗星浴袍上的蝴蝶結把他往門上推,嘶…彗星慘叫了聲,裸胸貼上玻璃門,時逢初冬外頭寒冷,門窗都給暖氣染上層霧。他抗議著那人的不貼心,自知做錯事ERIC不敢回話,默默替彗星綁回蝴蝶結,只掀起浴袍下擺,扯下底褲同時將自己的昂揚貼近彗星股間,手指先探了探,那兒做過清理相當柔軟,沒多停頓亦不需要詢問,掰開臀瓣火熱就往前送。
彗星被按在玻璃門上狠幹,玻璃門平整光滑一片找不到施力點,手抓著窗簾,腿軟得幾乎站不穩,不過晚間八點,家家戶戶開了燈,燈火通明十分美麗。玻璃映出城市的美,同時也映出他倆交媾的身影,兩人都穿著浴袍,上身貼得緊,ERIC雙手環上他的腰側,說實話,比起淫蕩場面,更像是普通的back hug。若不是ERIC的動作太過快速、身下入侵刺痛感太過真實,彗星那吃痛的表情還挺像在馬沙雞店按摩的。
恩愛了一會,彗星首先高潮,對著玻璃門射了一股,帶動後穴強烈收縮,ERIC被他這麼一絞也達巔峰,感覺身後劇烈顫抖,彗星趕緊要ERIC退出別內射,他餓了,想直接滾去客廳吃飯看電視不想再花時間清理。正在潰堤邊緣被彗星這麼煞風景一喊,ERIC愣了下,多動了兩下抽出後往門上噴。
這下彗星可樂了,本想著這羞恥的玩意不好讓大嬸清理,打算做完要清理的,見ERIC射得比他更多更濃,有足夠的理由叫他清。
ERIC先沐浴,彗星等著和他共進晚餐,習慣了體力活,體質沒以前差,以往做完後腰痠背痛下不了床,現在掌握如何擴張與放鬆等技巧,倒可以遊刃有餘,有餘韻的點菸看夜景。難怪ERIC喜歡事後菸,爽。可聽說事後菸危害健康機率是普通的十倍,他怕死怕生病,所以這樣的經驗一次就夠了。
重新整好蝴蝶結,中午沒吃飯,又被操了一個下午,肚子早已咕嚕喊餓,昨天才從賣場向玟雨要了幾盒冷凍食品,速食義大利麵和炒飯,倒進鍋裡拌炒下就能吃。
挾著菸正想走出臥室翻冰箱,ERIC手機鈴聲大作,彗星還感神奇,ERIC私生活低調,不愛在下班以後被打擾,在家裡電話不怎麼響,會撥來的除了家人就是公司,再不然就是玟雨。彗星朝浴室方向喊了聲,便幫忙翻公事包找手機,裡頭文件雜物太多,花了點時間才找到。電話掛了,沒多久來了訊息。
滿頭泡沫不方便接聽,ERIC要彗星代唸訊息,對於這點隱私他是覺得無所謂。不都有那樣的人嘛,喜歡瀏覽翻閱別人手機資訊,彗星偏偏不愛那一套,以前交往女朋友也不檢查,保有隱私給對方,自己倒挺主動奉上手機供查閱。他癟了嘴,我是什麼秘書嗎,肚子正餓呢,碎唸一串,可既然主人都請求了,又看在ERIC等會該清理的份上他只好乖乖照做。
半晌沒聽見回話,ERIC關了水,以為是水聲太大蓋過聲音,等了會彗星仍沒出聲,滿頭霧水的他開了門,卻見彗星指間挾著的菸身即將燃盡,杵在床邊,兩眼直直地盯著手機發愣。
因為全身濕答答,ERIC沒跨出浴室,將門半掩,遮著下半身探出顆頭來。
誰打的?他問。
ERIC的發話像是才點醒彗星,呆愣在那像個木偶人似的,需要操控才會動。
「這個人說,」
嗯哼,ERIC隨意應答著要彗星說下去,等得太久有些冷,渾身起雞皮疙瘩,頻頻打起冷顫。
瞅向浴室方向,彗星傻愣表情轉瞬即變,接著唸道,「她說,oppa,miss you。」
彗星笑了,以一個異常爽朗明快的語氣、以一個他自以為輕鬆的口吻開玩笑,文晸赫你女朋友?可是他最後見到的,是ERIC一句話也不解釋,微微點個頭也吝嗇得不肯做,不發一語重重關上門,再次開水的聲音。
兩萬元又入袋了,可是,怎麼這麼難受呢?或許,激情過後的心,很脆弱。
啐,有女朋友了不起啊。彗星幹譙一聲,抖掉那根ERIC送他的Marlboro,操,又燙到手了。
021│
瞇著眼縮著身,彗星繫緊圍巾戴好毛線帽,提著那鍋金老闆甜言蜜語說:「特地為你燉的」、實則是賣剩的雞湯下公車,他一身厚長大衣將自己裹得像隻黑熊,進了公寓向管理員打聲招呼後快步踏進電梯,以往返家時若時間允許他是會在花圃前悠閒地點根菸,看天看星看路人妹。但今天外頭太冷,彗星一秒也不想多待,冷空氣直往身子裡竄,無論他怎麼增添衣物全身仍凍得像冰棒,再不進屋暖暖身,恐怕鼻腔會給冷出鼻血。
進了家門彗星先開暖氣,雞湯往餐桌一放,雙手覆上鍋身想汲取些餘溫,啊,舒服,還是熱熱的東西好。暖了手,他滿意地揉揉已然腫脹的鼻,連日重感冒,小巧的鼻給手紙擦得紅腫不堪,過度摩擦之下破皮嚴重,擦乳液滋潤反而更痛。
約莫是遭遇幾十年難得一次的寒冬,這個冬季寒流不斷,處處寒害下暴雪,出門諸多不便,休假日ERIC也不外出釣魚,天寒地凍的池面結層厚冰,哪有魚可釣。換做室內釣魚場又嫌人工造景太假沒意思,索性待在家哪都不去,看看書、讀讀報表做功課;彗星更懶,本來就不愛外出,大雪紛飛時連公司領班表都不去了,客人預約名單永遠的Mr.Mun,不去確認也無所謂。
或許因為天冷,人們貪圖地想從他人身上攫取些溫暖,例如手挽手身貼身,彗星和ERIC也是那樣的。熱水澡洗後易睏,沒特別的事便早早就寢,該做事的日子雙唇交戰、全身上下緊密貼合,激烈運動完也未推開彼此,半夢半醒間身體自發性向對方靠攏,常常是摟著親著到天明。
不外出門窗又緊閉,任感冒病毒在家裡竄,先是ERIC在半痊癒狀態下傳染給彗星,彗星不爭氣,不愛運動的身子抵抗力差,咳個幾天後又把病毒傳了出去,這個好了換那個,像在輪流陷害對方中鏢,不是說傳給人之後會痊癒嗎?怎麼就如同糾纏般擺脫不了,時好時壞。彗星無力地咳個幾聲,再抽了張紙巾擤鼻涕。
雞湯在低溫下涼得快,彗星不捨地鬆手掀開鍋蓋,想盛來喝卻突然失了胃口,他明白不是因為在食堂裡拉拉雜雜吃這吃那的以致腹脹,而是憶起和金老闆那段令他心裡不痛快的一段對話。
如同炎炎夏日吃人蔘雞、冷冽冬日吃冰淇淋,彗星喜歡在情緒不上不下時到食堂坐坐,讓金老闆毒舌嘴賤他幾句,找虐。
等了十來分鐘的豚骨拉麵剛上桌,彗星迫不及待拿起湯匙準備喝湯,金老闆卻沒頭沒腦拋來一句,「sung,你失戀了嗎?」
週邊客人划拳喧鬧,彗星聽不清,湊耳要金老闆再說一次,聽清楚後連翻白眼都懶,沒好氣說,小子,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失戀啦。
金老闆眼神毫不避諱上下打量彗星,一口咬定他絶對失戀,說他面帶菜色身型消瘦,接著調侃,誰甩誰?
你少胡扯,沒戀愛對象哪來失戀。彗星碎唸著,要金老闆別無聊瞎臆測,此刻他有些後悔,果然萬事瞞不過據說年少時曾在地下街擺過算命攤當過神棍的金老闆。
彗星不願多談,埋著頭喝湯吃麵,以為避而不談金老闆會罷手不問,儘管他倆以soul mate交陪,無話不談,可對於感情方面,有默契似的總保密到家。不是什麼特殊原因,而是因為沒必要。彗星總以為,戀愛與交往是兩個人的事,別人插不進也沒立場過問,金老闆性格再怎麼好問好圍觀嗜八卦,他倆之間卻有個良好的原則:凡是對方不想提的事,不過界、不多問。
金老闆見彗星無意詳談也的確沒再追問,收拾下桌面便轉身進廚房做事,再出來時端了盤雞唐揚,並上道地附贈啤酒。表面不動聲色可金老闆心裡明白,彗星一定有心事。
驚訝金老闆的大方,彗星連聲稱謝,從前為了省錢又因為駐唱歌手需要形象管理,就只敢在偶爾想犒賞自己時點,一般他就要點切下來的屑渣當作雞米花來吃,即便吃進熱量他也滿足。他想,沒人能抗拒炸物的吧?在食物面前沒自尊心的彗星心一軟,嘴癢了想發發牢騷,晃晃空酒杯要金老闆替他斟酒,接過啤酒一口氣飲盡,喝得太急還被冰得頭疼。
「我朋友…」彗星說謊向來不需要打草稿,他把言語當武器,說起話來又鋒又利,可這回邊說邊低頭迴避視線的小動作暴露了他的心思,耳根也燒得紅。他支吾半天才婉轉開口:「我朋友遇上舊情人,然後還那個…嗯,那個,上床了。」
根本就你自己。看那扭捏的樣子金老闆並未戳穿,只敢在心底輕笑,體貼地嗯嗯兩聲,示意彗星繼續說。不是金老闆聰明,而是人吶,說別人的事相當起勁,話傳到最後加油添醋一番實屬正常,可一旦話題指向自己,或許怕不堪被人嘲笑,總喜歡以「我同學」、「我朋友」作為開頭,要笑就笑那個人,彷彿一切都和自己無關。
「喔,很好啊,有緣分。」
彗星的眼眸沉了,是有緣,孽緣。指尖碰了碰酒杯猶豫下又收回手,「問題就在,他們並沒有復合,就只是上床而已。其實我朋友恨那個人,恨他背叛他之後竟然還可以過得好,那個人過得越好我朋友越憤恨,可再次見面我朋友卻困惑了,十年來拽著怨懟根本就像放屁,噗完之後什麼都沒有,空虛得很。」
「覺得難受就收手吧,時間久了就更分不開了。」
「他想這麼做,又不甘心。尤其在發現他似乎有伴的時候…很不是滋味…」
「sung,」金老闆忽地打斷彗星,在彗星疑惑抬頭兩人視線對上時嚴肅地下了個結論,「你朋友,還愛他。」
彗星有些心慌,失手打翻了酒杯,平時嘻嘻哈哈打打鬧鬧,這麼真摯的對談是第一次,談論的還是他的話題。
最終彗星提著雞湯落荒而逃。
無目的轉換電視頻道,彗星喜愛的婆媽家庭劇早已播畢,都11點半了,ERIC一通晚回家的報備電話也沒有。兩個人住在一起生活彼此遷就配合是必要的,他們之間有個默契,無論在外頭玩得有多晚、客戶多難纏酒席多重要,11點是底線是門禁,晚歸是會遭受另一方冷臉相待的。
ERIC感冒尚未完全痊癒還應酬喝酒,彗星有預感,等會那人進門的表情一定不會多好看。他關了電視,起身伸懶腰再將雞湯放回鍋裡,互相以病毒折磨對方半個多月,他倆沒有好好說上話,在ERIC病得最重時彗星也沒好到哪,喉嚨痛得很,但仍打起精神勉強起來煮粥、帶他上診所挨美麗小護士一針。換他生病那套照顧模式輪ERIC做一次,不同的是ERIC做的粥遠比他做的好吃太多了。
吃著總讓彗星感到不好意思,心裡暗自發誓該提升廚藝,就他那點料理實力還敢端出來見人,太丟臉了。可真正煮粥時同樣煮得亂七八糟,也不知ERIC糾結的神情到底是身體不舒服或根本就是在嫌棄粥太難吃。
或許人在脆弱時總會想依賴別人吧,ERIC在痛苦時乖順給彗星摟抱,頭埋進彗星單薄窄小卻溫暖的胸膛裡,摟著ERIC,聽他平順呼吸聲時彗星常想,雖知道那人是因為病了才依賴他,他也不方便拍醒ERIC,告訴那人若想討個安慰就去找女朋友,或者乾脆讓女朋友來家裡,他可以暫時外出幾天的。
多虧了這場重感冒讓彗星知道,原來自己比想像中成熟,也豁達多了。
那次玟雨拿了些補品來,見兩個人病懨懨的樣子還開玩笑,你倆是多恩愛感情多好,竟然輪著生病。聽了玟雨的話彗星垮下臉,以咳嗽聲代替回應想避開這個話題,玟雨真當彗星不適,趕緊拍背倒溫水,就怕兄弟不舒服。喝著水假借頭疼回臥室裹棉被,彗星的確不舒爽,他很累,眼都閉上了腦袋卻願不放過他,硬是讓他憶起了ERIC始終未解釋的那則訊息。
她說,oppa,miss you。
或許是因為重感冒而昏沉,也或許壓根是選擇性失憶,彗星怎麼樣也想不起當時他是以什麼樣的態度與語氣向浴室裡的ERIC喊出那句話。他不是個好的表演者,一直都不是。
高中時一次野外宿營,幾個同學串通好捉弄ERIC,大夥整人計畫設計得縝密,幾個遊戲下來ERIC被整得慘兮兮,女裝穿了、處罰也都做了,彗星得意忘形,沙地裡找鑰匙的環節差點說溜嘴,慌張得連話都說不好,幸虧ERIC耳頓沒聽出破綻,加上同學們極力掩護才讓他順利完成任務。又如當練習生時必須上幾次表演課,對照玟雨和ERIC的遊刃有餘,彗星一句模仿偶像劇裡簡單的「你疼嗎?我也很疼」經典台詞說得尷尬生澀,那糟糕的爛演技也讓老師深鎖眉頭,轉身就在表格上給他打個紅叉。
所以他唯一能猜想的,是自己當時絶對是狼狽又手足無措的。
那晚ERIC沒有吭半句話,洗完澡後頂著翹亂濕髮,坐在餐桌旁邊無聲飲完那早已冷卻的咖啡邊批公文,他冷著一張臉,看不出是認真埋頭於公事或者認為沒必要解釋。而彗星很快從驚愕中恢復思緒,整天沒吃飯餓得昏頭,沒心力更沒資格追問,逕自熱了炒飯,倚靠在沙發上看連續劇。
兩人無語地各自做事,可連響帶震的手機聲卻一再打破沉默,彗星向餐桌那瞄了眼,手機主人依然無動於衷,慢條斯理切蛋糕喝咖啡,不瞧一眼就算了,也不設定為靜音,任憑對方打個不停。鈴聲刺耳得令彗星心煩,他多次想回頭問ERIC,你聾啦,沒發現你的小女友急啦?
狠狠連喝幾口果汁,彗星原本就易怒,他忍著氣拚命把炒飯往嘴裡送,實際上他眼眶發熱喉頭發緊,每次吞嚥都很辛苦。他竟然感覺矛盾,內心的兩個小人在爭吵,一個按了警鈴,告誡他那是ERIC的私事,管他是劈腿還是被劈,何必在意,你不是他的誰,你不過是拿錢辦事的人;可心裡另外一個小人又往他心深處搔癢,說有什麼關係呢,你們不是BF嘛,當作好朋友相處那般自然地問看看,說不定只是個誤會。
辛苦吞完炒飯,彗星幾次望向ERIC卻始終沒有勇氣開口,洗好碗盤連句晚安都沒說,刷過牙倒頭就睡。原本應該一吵二鬧三踹門的爭吵誰也沒提,半個月時光竟然在他倆相互傳染及昏沉迷糊中一晃而逝。
可是彗星知道,這件事就像鼻頭上的青春痘,無論眨左眼眨右眼,長在前端,怎麼都能看得見。那顆痘痘非但戳不破反而越長越大顆,他敏感地在每次電話響時假情假意對著客氣詢問著通話會不會打擾的ERIC說,不會不會、你請便;卻伸長脖子拉長耳朵,想著通話那方是誰,該不會是小女友?然後瞎猜測ERIC喜歡的類型,是都會型幹練女子或是清新佳人?文晸赫那麼挑剔,眼光肯定不錯的吧。
很快地,客廳掛著的大時鐘指向12時,彗星早已洗了澡打理乾淨,躺在床上看書。進診所打了幾針,他們倆感冒都好了些,他預計今晚ERIC若是沒醉是該好好來上一場,半個月來昏昏沉沉,他病時ERIC不好硬來,ERIC病時他也不敢自己坐上去履行義務,別說他提不起勁,連ERIC都軟趴趴的升不了旗。
猶豫著該不該撥電話,彗星開始擔心ERIC,是否喝得太醉回不了家,才剛按下通話鍵,玄關那傳來聲響,彗星掛了電話,卻聽到混亂的腳步聲。他立刻驚覺,ERIC不是一個人回來。房門砰一聲被粗魯撞開,不出意料之外,ERIC的確喝得爛醉給人扶著進來,但…攙扶他進門的人,竟然是個女的。
彗星有些驚惶無措,一時間無法反應,下意識將棉被裹緊全身;那位小姐的驚訝不小於彗星,她後退了兩步,確定只有一間臥房後為自己魯莽沒敲門說了句抱歉,彗星不怪她,趕緊跟著點頭回禮,事實上也不會有人想到ERIC的床上躺了個人,還是個穿著浴袍的男人。
客氣沒幾秒時間,ERIC醉得厲害,全身往人家身上掛,女人畢竟力氣有限,撐不住ERIC一個大男人的重量,腿一軟雙雙跪了地。這樣一摔,小姐吃痛哀了幾聲,彗星趕緊下床,長手往ERIC雙腋下一放,還沒拉起呢,那人動作更快,快手快腳朝彗星撲去,抱著他嘿嘿呵呵傻笑。
你好臭!
捏住鼻,彗星別過頭想避開直往鼻腔裡嗆的菸臭味,他試圖掙脫ERIC的懷抱,還來不及推開,ERIC居然抱得更緊,梳得整齊的油亮西裝頭往彗星頸肩鑽去,喝醉了力道控制得不好,大頭撞上彗星尖下巴,痛得彗星惱怒,賞了他額頭兩巴掌。ERIC卻像被酒精麻痺不怕痛似的繼續磨蹭,他渾身臭氣,那是股難以言喻的複雜味道,混著酒味菸味以及不濃不淡的香水味。
彗星猜,一定是剛剛靠著她時沾上的。心中突然一股莫名火竄起,長腿立刻曲起朝ERIC胯下踢,這下才讓ERIC鬆手。男人最脆弱的部位遭踹鐵定很痛,彗星並非不明白那疼到骨子裡的痛,可再蹭下去ERIC肯定又親又吻,有外人在彗星不敢、也不能讓兩人的關係曝光,彗星在這方面還是相當維護ERIC的。
反手制伏ERIC,彗星不帶一絲溫柔,將醉得學小狗嗷嗷撒嬌的ERIC丟向大床,連哄帶罵要他閉嘴乖乖睡覺,蓋好被,他轉過身換了個親切態度調整語氣,對看傻了眼的小姐扯出個抱歉的淺笑,「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小姐笑得含蓄,「不會,oppa這樣很可愛。」
可愛?彗星瞪大眼以為聽錯話,他不留情面偷偷在心裡吐槽,人帥真好,長得帥隨便做什麼都有人稱讚,我看文晸赫放個屁都會說是香的吧。但他一張俊臉始終保持微笑,笑著接過她遞過來的名片,聽她恭敬且謙和說以後有事可以找她幫忙,儘管內心冷哼才不會有什麼事,彗星也還是禮貌收下。他讀了名片上的頭銜,成慧喬,某某企業人事經理,彗星不禁嘆氣,果然龍交龍鳳交鳳,不愧是文泥鰍,連應酬對象都是菁英啊。
「oppa他…」離開前成小姐頻頻回頭,眉宇因為擔心而皺起。
知道她不放心,彗星搶了話,「沒問題的,交給我吧。」此刻他只希望成小姐快走,因為他無法忽視她眼裡的溫柔,即便ERIC如此失態也流露出眷戀,不僅僅是擔心他的身體而已。那是愛著一個人的眼神,騙不了人的。
送走成小姐,彗星走回寢室將ERIC那身能熏人的衣褲脫得精光,連內褲也不留。再熱了毛巾幫ERIC擦臉,他倒有些欽羨,真好,有個這麼愛你的人,連你打呼的樣子也喜歡。
清理完畢已是凌晨一時許,彗星拎起枕被往客廳走去,他嘴不饒人,唸著房裡臭睡不著,又拿起芳香劑四處噴灑,但這只是個藉口,他只是暫時不想跟ERIC同個空間呼吸。說到底,儘管目前還不能確定成小姐是否就是ERIC那位神秘小女友,彗星仍感覺不是滋味,沒來由升起了些許酸澀與自卑感,心口又苦又堵,一點也不暢快。
房門未關,聽著ERIC深沉呼吸聲彗星翻來覆去一夜無眠。他把這罕見的失眠歸咎於房裡混雜的各種臭味,彗星煩躁地起身,走進臥室裡硬是敞開那扇落地窗,也不管ERIC是否會凍著,他想散散那幾道令他不愉快的氣息,似乎不那麼做,便會太苦、太澀了。
022│
大清早地,連響的鈴聲劃破寂靜,也驚擾了彗星爽歪歪做著開法拉利闊氣大爺的美夢。美夢被硬生生中斷臉色自然不好看,坐起身來臭著臉伸手往茶几那伸,螢幕顯示七點半,哦,陌生人來電,不是打錯電話就是拉保險的,不接。彗星果斷按下結束通話,鑽回被窩裡想繼續睡,這回換訊息進來了。
誰啦,這麼缺德。彗星實在不開心,不耐地點開訊息確認,幹,最好真的有十萬火急的事!當然不可能是要緊的大事,而是個自稱成慧喬的人說送了解酒湯和早餐過來,因為ERIC手機關機警衛又攔著,她不方便上樓,只好冒昧撥電話請彗星下樓代領。
後悔昨晚交換電話號碼,彗星看著無語,暗罵妳oppa是混帳不值得對他好,刪了訊息矇頭再睡,躺回沒兩分鐘心亂,受人之託不幫似乎無情,又因為成小姐末了附記紫菜包飯是替他準備的,想了想彗星還是披上外衣下樓。
唉醒醒吧鄭弼教,這麼沒骨氣容易向食物屈服,你這無可救藥的愛吃鬼呀~在電梯裡他這麼自嘲著,剛起床滿頭亂髮,彗星也懶得打扮,反正他這棟公寓除了警衛外誰也不認識。誰知道一走出電梯,警衛大叔便親切地喊他美男,大叔站崗一向無趣,或許這棟公寓都住有錢人吧,神神秘祕的,沒啥人走一樓大廳,個個高級名車開著進出地下室,搬進來這幾個月,彗星幾乎沒見過同棟住戶。也因為大廳只有彗星進出,每個清晨總會互相問好,美男偏偏這時臉油沒刷牙,不好意思張嘴,裝作身體不適點了頭敷衍著就逃上樓。
愛就是想照顧一個人吧,咖啡水果飲料都有,彗星掂掂那提袋重量,很沉。
洗漱完彗星從袋裡拿了早餐吃,他有那麼個瞬間以為那些有錢人個個吃美食享珍饌,送來的早餐應該不會太差?咬下第一口彗星就覺得自己天真了,簡單的醋飯與配料,不過就是普通的紫菜包飯而已,期待些什麼呢,嘴真是被ERIC養刁了。
浴室那頭傳來開水龍頭的聲響,將近八點,正是ERIC盥洗準備上班的時間。那人出來時全身穿戴整齊,起床沒見彗星已感到意外,端坐吃早餐更令他驚訝,尷尬問早後開冰箱拿水喝。彗星暗笑大驚小怪,因為他平時總是賴床到ERIC出門才慢吞吞起床做早餐吃。
這是他倆半個月來唯一雙方都清醒的時刻。彗星努力嚥完最後一口飯,因為飯放得久有點乾澀難吞,開口招呼要ERIC喝解酒湯時對方卻先發話:「昨晚,沒有失禮吧。」說著神色飄移不定,還扯了下領帶。
不失禮,但你在美女面前失態了。彗星心裡吐槽,但仍搖頭說沒事。
「那就好。」ERIC自言自語,客戶太難纏,他擋不住邀約多喝了幾杯,對於昨晚如何結束酒席又是如何回到家的他一點印象也沒有,醒來就躺在床上了,頭痛得很,打個冷顫才發現全身光溜溜,而弼教不在側邊,以為是酒後誤事,把人怎麼了。
彗星擦嘴後指了指那鍋保溫得極好的湯,「喂,解酒湯,成小姐拿來的。」假裝沒注意ERIC拋來的驚訝神態,他繼續說:「還特地準備我的份,幫我謝謝她吧。」
沒等ERIC反應,彗星快速收拾好餐盒丟進垃圾桶,面對那人滿腹疑問表情心裡也複雜,他實在不想多說些什麼,成小姐自然會解釋的吧。拎起衣帽逕直走向玄關穿鞋,傳達任務完成,那鍋湯要喝要倒隨便他處理,反正…不關他的事。
冒著飄揚細雪寒意陣陣,彗星步伐拉大走得快,目標轉角那間24小時經營的書店。收了傘直接走進新書區,提早出門是為了購買金老闆新出版的攝影圖文集,前陣子生了重病,新書已經發行一個多星期了直到今天才想起來,他略帶抱歉地拿起來翻閱,書名就叫Oreo Box,喔嗬,還真有點意思。
因深夜營業的餐廳不多見,夜歸者口耳相傳使得食堂名氣大增,又因為金老闆那張媲美電影明星深邃五官的熟男外表在網路上引起討論,出版商腦筋動得快,向金老闆蒐集圖文印刷出書,首週便打進排行榜第六位,不是挺高的名次,但在出版界一片不景氣中已屬不容易。
翻著攝影集那一幅幅美照令彗星嘖嘖讚嘆,文圖並茂挺像一回事,這小子了不起,還真是做了件大事啊。金老闆人生經歷可豐富了,小學當童星拍廣告,中學半推半就下向隔壁爺爺學點易經紫微斗數便在地下街當神棍,成年後開間食堂兼當自由攝影師,人果真是有無限可能的。就說彗星自己好了,從小學時期品學兼優的模範生到為了實現夢想當歌手而荒廢學業,處處兼差掙生活費,最後走投無路當上牛郎,境遇如此糟糕,未來不知還能有啥翻轉機會呢。
唉唷喂。像個老頭子般短吁了下,慎重地將金老闆處男作放進購物籃,一天沒調戲人家嘴癢不已,晚點繞路過去食堂要個簽名好了,雖然金老闆早誇下海口要彗星不必買,他送就是了,可長年在那白吃白喝,買個兩三本給他賺點版稅衝人氣,支持一下也應該。
彗星站著腿痠,想移步內閱區歇腿,在離開前瞥見一旁商業區擺著的週刊,彗星對那類書刊一向提不起興趣,可他的眼被某本雜誌封面吸引住,因為標題赫然寫著:「成慧喬,菁英美女的完勝人生」,以前彗星看到商業雜誌上的美女頂多隨口稱讚個幾句厲害、正妹喲,然後低頭看電玩書,如今好歹與成小姐有過一面之緣,算半相識,快速翻到指定頁碼,彗星才知道現在嚴肅的週刊也把企業家搞得像偶像般採訪,進棚拍沙龍照擺擺矯情pose,新奇地再翻了幾頁,對比其他人的僵硬,成慧喬優雅笑容與包柏頭襯出她俏麗氣質,自信而神采。
彗星一頁頁瀏覽著,內容不外乎成長背景與求學經歷,他打從心底佩服這個智慧且勇敢的女人,即便那種都會女郎並非彗星喜歡的類型,卻也不否認她真的是個美人胚。文章最後段落,是關於感情方面的訪問。成小姐對於私人問題保密到家不願多談,只說喜歡高大又沉穏,最好是濃眉大眼的男人,面對記者追問屬意對象,她回得曖昧:「還在努力中,有好消息一定會公開。」
闔上雜誌,怎麼看都覺得那理想型是ERIC,又想到昨晚她含情的眼神,彗星竟然感到失意。他深深吸了口氣想壓抑住內心竄上頭的那股酸楚,悲傷沒幾秒彗星下一秒又突然竊喜,成小姐說「努力中」表示…他倆還沒有交往?轉念又想,公眾人物老打太極,「好朋友」、「親近的兄妹關係」,不論私底下打得多火熱,一律以兄弟姊妹當藉口。
親近個屁,最好全世界都你好朋友、全首爾都你妹!彗星也不知心頭哪冒出來的火在燒,雜誌放回原位拎起購物籃結帳。
回到家彗星正在奮力脫鞋,一時衝動網路上訂了長統靴,有型是有型,就是太合腳了每回穿脫都得費工夫。終於解放雙足,口袋裡的手機跟著震動,一聽答鈴就知道是玟雨,彗星揚起歡快的語調接起,感謝他送的漢藥,身體好了嗓門也自然大聲了起來。
一接起,玟雨沒說開頭招呼語,劈頭質問文晸赫呢?強大氣勢硬是把彗星嗲聲撒嬌的唷波誰唷吞了回去,他不懂一向溫和的玟雨哪根筋不對,真嗆。
「他在上班,你打手機吧。」
一聽彗星這麼說玟雨口氣更差了,「就是因為手機關了我才打給你。」
找不著人心情肯定不好,彗星理解地說,「那你等等,我翻名片找他公司電話。」
「鄭弼教!你怎麼搞的,」玟雨忽地大吼,沒讓彗星搞清楚情況在生啥氣又說:「他媽的文晸赫在外面有女人!」
彗星停頓了下,他不知道玟雨在唱哪齣戲,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令他摸不著頭緒,哪來的女人。還是,他也見過成小姐了?
玟雨以為嚇著彗星,緩緩情緒慢慢把事情解釋清楚,「教啊,那傢伙被歌迷撞見和女人夜逛遊樂園,大家人肉了下,對方是個企業女,不過消息沒對外曝光,只在我們論壇裡流傳。」
比起正牌女朋友的真相,彗星覺得玟雨加入論壇這事更獵奇,「你還是他fan club會員?」
「現在這個是重點嗎?」恨不得掐死這個狀況外的笨蛋,玟雨火氣再度升起,大罵彗星白痴,「重點是,你男人,被、搶、了!」
這哪來的大嬸在說三道四危言聳聽啊!驚惶中彗星掛上電話,沒幾分鐘玟雨傳來照片,或許是夜晚燈光昏暗,拍攝的照片有些模糊,可從男人穿著打扮看來,的確是ERIC,而在一旁挽著他、拿著棉花糖串的女人,應該就是成慧喬。
所以,他們真的是一對?彗星突然亂了思緒。他們倆真的很配,無論是外型也好財力也好,一對企業界的金童玉女,能不配嘛?再看看照片下角的拍攝日期1126,彗星記得很清楚,自己生日的前一晩ERIC徹夜未歸,直到隔天一早才回來盥洗,躡手躡腳進門,見到他在沙發上還難掩驚訝。
當時彗星對ERIC尷尬的咳嗽聲解讀為心虛,以為是多心,沒想到事情還真往他預測的方向發展。後來ERIC發了高燒,彗星侍奉他整晚,熬粥餵藥都做了,呸!思及至此彗星大大地啐了聲,他替自己覺得不甘,什麼啊,原來不是公事忙身體出問題,而是出去吹風玩了一夜才感冒,那病毒頑強,害得他跟著生病幾天。
一瞬間怒火中燒,彗星想打電話向那王八蛋確認,玟雨又來了封訊息,這回提供的是成小姐官方個人資料,他早知道成小姐來頭不小,先前在雜誌上讀過了,但他就是犯賤,癟了嘴按下繼續閱讀,一則資訊進了他的眼,鑽進了他的心,像被人煽了個火辣辣的巴掌。
那便是成慧喬的拼音,Sung
Hye Kyo。
Kyo,我蝦泥。
Kyo,教;Kyo,喬。
彗星兩眼發黑幾乎昏厥,你媽咧,原來那聲親暱的「Kyo」不是教,是喬、是和她在遊樂園分開後因為想念才在病中無意識脫口而出的。哈哈哈,彗星突然笑出聲,真相大白了,半個多月前擱在心上的甜蜜根本就是他單方面自作多情。
同時他也悲慘地發現,她的生日在9月11日,而這間房子的密碼也巧合在上個月底更換過,從The Marz出道日0324改為0911。彗星那時還啃著蘋果問,好端端的為何換密碼,這數字聽起來不吉利,世人都知道這是個悲傷哀悼日子的。ERIC支支吾吾敷衍什麼理由彗星一時想不起,房子他的要怎麼改不關他事,又正好追檔的加油Mr.Kim唱了片頭曲,彗星也無暇再追問。
真相總是現實又殘酷,彗星以為現在正有把隱形的機關槍瘋狂掃來,把他打得體無完膚,轟得比蜂窩巢還破碎。哈哈哈,握著手機彗星自暴自棄大聲笑著,什麼努力中,你們根本已經是一對,公眾人物都是騙人的!哈哈哈!我要向記者爆料!哇哈哈哈哈!
彗星站在陽台上不停地笑,笑穴一旦被戳中便停不下來,當歌手的肺活量本來就大,明明是爽朗笑聲,聽起來竟有些悲涼。他笑自己花癡般一廂情願,BF果然只能是BF,B-e-d Friend。
物極必反,否極泰來。這是彗星在外國賭場敗光積蓄後倉皇逃出境,平安返抵仁川機場時想到的話。當然他沒那麼文鄒鄒,想到的話粗俗了點可意思相近,那便是衰到谷底就會開始走好運。
所以人在踏到狗屎時往往安慰自己是踩到黃金,樂天點的人會去簽彩票來兌看看是否真有狗屎運。彗星一直在等,等著好運降臨,後來再次遇上ERIC,夜夜兩萬元累積起來賺了點錢,他珍惜著這得來不易的金錢,扣除日常開銷費用每筆錢都存了下來交給經紀人投資炒股。彗星不清楚帳戶裡實質有多少存款,但他早已不是那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又逢ERIC一句我蝦泥讓他曾經有個錯覺,以為自己真要翻身走好運了。
在彗星人生極為落魄時也有食堂客人砥礪他否極泰來,卻從沒有人提醒他,樂極會生悲。
彗星止住笑,因為笑得太大聲,驚動鄰居,紛紛有人探頭出來看是哪個神經病。他略帶歉意地向眾人陪不是,這才發現笑得太大力,眼淚都給笑出來了。啊哈,他又輕笑了聲,曾經因為「我蝦泥」幸福得快死掉,又因為那句話心痛得快死掉。
不過一句話,不過一個女人。
023│
彗星坐在沙發上菸一根接著一根抽,開了暖氣理應暖和,可窗沒關緊,冷風透過隙縫鑽進屋內,硬是讓他蜷起身狠狠打了個冷顫。媽的,這冬天真是越來越難挨了。他彈彈菸灰咒罵了聲,站起身用力關窗,在推窗時菜香味撲鼻而來,又隱隱約約聽見樓上住戶談笑話家常,他才意識已是黃昏時分,那家人一向準時開飯的。飯菜香聞著也餓,今天就只吃那頓早餐而已,光抽菸不會飽,現在覺得肚子餓得心煩,是該外出找點東西吃。
冬季天黑得快,彗星撿起一個個菸屁股收拾下桌面,也才兩三分鐘功夫,原本昏暗薄稀的光線已轉黑,夜幕暗沉,整座城市燈火通明熱鬧非凡。他先站在陽台上探探戶外溫度,聽說又有冷空氣來襲,氣象主播預告近期會下場暴雪,可等那麼多天那場雪始終壓抑著未降下來,就只是些許小雪末紛揚飄落罷了。儘管想耍帥穿個皮衣皮靴出門,還是換件雪衣再搭條厚毛圍巾,三個月內感冒三次,大病初癒,那種頭重腳輕的苦他可不想再經歷一次。
就在彗星思索著該穿哪件衣出門時,眼角不經意掃過衣櫃裡專屬ERIC的空間,唇角僵硬了下,他和ERIC幾件襯衫整齊且緊密並排在一起。唉唉,彗星嘆了口長長的氣,大嬸又放錯啦。其實不怪大嬸做事不細心,彗星臉皮薄,禁不得人問東問西,自從上回隨口敷衍在放無薪假的謊言後,只要是大嬸上班清潔日彗星總提早出門,在外頭悠晃個兩小時再回家,他們並未碰上一面,彗星私人物品又少,也難怪大嬸以為ERIC獨居,會搞錯也是正常。
無奈地將ERIC的衣掛回正確位子,其中兩件顏色偏淡綠相似的款式,竟然在袖套那牽著手般略略纏繞,彗星憤憤解開糾纏處,搞什麼,雖然人沒有在一起但衣服是在一起的嗎?什麼亂七八糟的愛情,連襯衫也要緊緊相依玩虐戀?
用力關上櫃門,彗星不知道自己為何發火,氣鼓鼓地在玄關處套鞋,奮力與那雙帥氣卻難穿脫的長統靴奮戰,突然給一陣不熟悉的電話鈴聲嚇了大跳,放下鞋,彗星嘟嚷,真是怪了,ERIC不愛人打擾,家用電話平時不太響,只當裝飾用,就連他遠在美國的父母也少打。他猶豫著是否該替不在家的主人接聽,接了,又該以什麼身分呢,朋友或者家人?
事實證明彗星多慮,面板顯示是ERIC的手機號碼。彗星立刻反應過來,大概是手機關了只好改撥家用吧,這種情形也曾經歷過,那次彗星發高燒昏睡過去,根本沒聽見鈴聲,家用也沒接,ERIC最後放心不過提早下班,等他急匆匆進門彗星連抬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所以呢,你現在是找不著人,急啦?彗星冷眼盯著那串號碼看,因為玟雨的狂call他嫌煩,以那全羅北道漢子衝動性格,誤會他受委屈肯定跳腳,原先是沒打算讓玟雨跟著攪和,兩男一女在拉扯這場歹戲拖棚的爛戲,已經夠了。
但既然戲碼都走向這狗血的地步,那就演得更逼真點,索性按下關機鍵,拔出電池手機向後丟,電視不都那樣演的嘛,一個人躲起來療傷,讓人無法聯繫。事實上他也的確需要點安靜的空間理理思緒,沒預料事情發展得比想像中要快,這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面對從頭到尾說著天生緣分相信他倆復合而暗自羨慕的玟雨、更不知該以何種態度自然地和ERIC獨處。
剛開始他只是猜測,猜想那封說著想念oppa的訊息裡頭包含的意義,ERIC女人緣一向不錯,情人節收受巧克力的量遠比彗星和玟雨合起來還多,即便他多次宣告早有了愛人,「我戀人脾氣不好愛吃醋,求放過」,可女孩們越挫越勇不肯放棄,盼著他和傳說中漂亮的愛人分手,仍三不五時遞個情書送個小禮物,當然miss you、love you之類甜膩膩的話不可避免,光彗星親耳聽過的就不下五次。
那時玟雨見彗星翹著二郎腿、嘴裡吃著情敵送來的巧克力,手沒停,一封封檢閱情書還調皮,喲,這張卡片封面是I love you耶;果真聽到彗星不是滋味地轉頭問,那泥鰍你呢,你愛她嗎?還沒聽見回應便舉起長腿朝ERIC尾椎處踢了踢,警告他別亂來,老子兩隻眼睛看著呢。
當時的他有理由吃醋,也能百分百確信ERIC心裡只有他一個,外頭的野花野草不過是浮雲,ERIC並不會多看一眼。可現今他們並不是戀人關係了,彗星只能不斷猜疑,止不住的好奇心快將理智攻破,卻又怕洩露出自己在乎的心思而不敢當面質問,因為他缺少個開口的理由,更沒過問的資格。
電話響了一陣,彗星始終沒有接聽的意思。隔了不到半分鐘再次響起,彗星依舊沒動作,靜靜地聽著鈴聲響完,對方像是放棄般提前收了線沒再堅持,彗星抬頭看了眼時鐘,六點整,是ERIC下班的時間。他想,或許是那人要告知他回不回來吃晚飯。
彗星知道,ERIC對他還保有感覺,自己會再次悄悄地愛上這個人,就是因為能確切感受到對方傳遞的情感,彗星不夠敏銳卻非沒有眼力,幾年兼差打工經驗累積下來,誰是真心待他好,他是察覺得出來的。日常相處上ERIC一直觀察著彗星的喜好,就說簡單的紫菜包飯好了,同樣的口味彗星那份一定多灑點芝麻;又如一次咖啡廳聚會,彗星瀏覽著菜單隨口說了句,下次找間有阿法奇朵的店吧,玟雨還聽不懂彗星在說哪來術語,下個瞬間ERIC竟喚來侍者續點義式濃縮,又要求在咖啡杯裡放上一球香草冰淇淋。一冷一熱混合成的口感既有咖啡的酸苦又有冰品的甜,那頓飯,讓彗星吃得盡興又愉快。
那些細節不可能造假,也許因為ERIC內斂,展現出的關心不夠強烈,小動作在不經意間便會流逝,可他那份情感確實存在,儘管彗星不想往臉上貼金,可不得否認的是,ERIC的的確確在意他。
但彗星似乎還是過於高估自己在ERIC心中的份量。
成慧喬的出現無疑是實現彗星先前所有猜疑,她談吐優雅,智慧又美麗,在彗星接過名片時就體悟到了,什麼都沒有的他輸得慘,輸得徹底。彗星有種無力感,若非被玟雨一通電話戳破自以為的粉紅世界,他還要自作多情多久?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故作堅強,無聊地消遣自己:難怪網友們都說真愛虐戀總是來得猛烈,他體會到了,那種被衝擊的感覺也扎扎實實痛到骨子裡去了。
一切都只是彗星的錯覺,是他太快掉進愛情裡,誰知道那個說著「要是狡猾的泥鰍敢同情我,一定把他打得滿地找牙。」、不斷對自己信心喊話又惡狠狠的鄭弼教竟然把這幾場交易當真。
如果可以,彗星還真想以「孽緣」兩個字來解釋這段莫名拾回的緣分。再次相遇時下意識甩下的巴掌讓彗星明白,十年來所有對於ERIC的心緒都繫在那上頭了,並不是單純覺得受辱,而是充滿了委屈蘊藏了恨意,有些記憶壓在心底忍著不發作,卻在某天某地某個脆弱的瞬間爆發開來,自然是一陣痛。
他從沒刻意想起ERIC,也沒心思去回憶已逝的初戀,只是藉由柔美的嗓音唱了出來,否則一首平淡無奇的「以後」,值得他一唱再唱嘛。都說以毒攻毒,他單純以為那麼做心能變得強大,可越是唱著悲傷的過去他就越不能忘懷,也越感覺寂寞。
他的心隨著活躍於螢光幕上的ERIC而緊縮,那人曝光率多高他就多痛苦,痛到最後竟然嘲諷般地能坦然收看ERIC主演的偶像劇,嘲笑他僵硬的演技,笑他桃花眼下的黑眼圈。
如此孽緣卻還要兜在一塊,不但圍成個圓,還試著再次闖入他的心。為什麼,就一定要再愛上他?
酸楚一點一點湧上,心頭像是被剜了一刀,想起那張遊樂園親密勾手照彗星又笑了,他居然當了婆媽劇裡不屑為之的第三者,還是個男的第三者。
這啥狗屁倒灶的世界。
024│
舞池邊狂歡的男女隨著音樂盡情搖擺放縱,俱樂部此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男男女女藉著酒意在曖昧不明的光線下擁吻愛撫,太久沒出來玩樂一時間不大適應,電音雷鬼嘈雜音節奏震得彗星渾身不對勁,雙眼也給瀰漫的菸霧薰得發紅。
開始彗星只單純想回pub找昔日同事聊天敘舊討杯酒喝,好一陣子沒進公司簽到,老闆娘見彗星難得現身開心地抱著他又捏臉又摟腰,要彗星盡量喝盡量點,今晚董娘請客,接著問,加了氣泡水的Amaretto Sour喝不?
董娘請酒哪有不賞臉的道理,彗星口頭說好心底卻不以為然,雖然三瓶燒酒的酒量不怎麼樣,在那群嗜酒如命的豬朋狗友裡頭名列末等,可他自詡男子漢,夢幻調酒一向被他歸類為小女孩在喝的,尤其這杯董娘親點的Amaretto Sour完全不照酒譜標準比例調製,檸檬汁加倍且異想天開摻了氣泡水,彗星並不期待這種孩子氣的喝法會有多驚艷。
淺嚐一口,原先預期被大量氣泡充斥鼻腔的感覺不強烈,反而具有層次性,舌尖先嚐到甜酒結合檸檬的酸甜滋味,隨之而來是杏仁香氣由舌根釋出,彗星接連喝了幾口,溫潤厚實口感像是帶走了內心的煩躁,他留戀地緊握酒杯,沒想到,小小一杯四不像的Amaretto Sour竟能令他的心境趨於平靜,或許,這就是調酒的魅力所在?
彗星坐在吧台前默默喝完那杯老闆娘擅自作主點的酒,突如其來的昏眩感湧上,照理說檸檬加倍喝起來應該像在喝果汁,天花板在搖晃,而眼前正和老闆娘交頭接耳聊股市的小經紀人也在晃。怪哉,難道心醉了,人似乎也易醉?
從前彗星不大相信這種風花雪月的話,人是會醉,可心怎麼醉呢。可事實就是此刻太陽穴正一突一突地抽疼起來,整個身體左右搖擺,視線所能及之處全都模模糊糊。
冷哼了聲,真沒用,一杯小小的調酒就能醉,說出去丟臉。但是他不以為意,頭重腳輕飄飄然的感覺也挺好,喝酒本來就是該釋放壓力享受暈眩,否則何必喝,喝開水就好了嘛。他用力眨眨眼,想揮去那鼓不適感,調整好狀態後空酒杯向吧檯處推了推,隨意要了杯Dry Martini,還學起詹姆士龐徳耍帥:「Shaken, No stirred」,話才出口就聽見董娘笑著問彗星,你也喝馬丁尼啊。
其實他並無特別喜好,每回和朋友進酒吧多是別人點啥他跟著喝啥,彗星保守認為酒是奢侈品而非生活必需品,不怎麼講究,有人請就喝,平時不觸碰,經歷過往慘痛的教訓,彗星清楚明白自己的克制力,一旦成了癮,便戒不了了。
彗星是個性好強,可不是個多麼堅強的人,追尋夢想的那些年裡他在無數客人的掌聲中得到肯定,也在無數間經紀公司的拒絕聲中走過來,還能安慰替他惋惜的同伴們說沒事,再參加下一間面試就好了。彗星不是抗壓性高,而是不願意輕易在人前示弱展現柔軟的一面。他曾經自負睥睨過一切,卻被現實將他偽裝得極好的驕傲一層層剝下,在那麼失意的時候,盡情拋開自我寄情於聲色,酒就成了最好的慰藉品。
荒唐那時彗星天天泡酒吧,初期他並未料到自己渴望酒精的程度比想像來得嚴重,只因為ERIC給第一美女拋棄覺得爽快,好心情攔不住,在眾人勸酒下喝了一點,可酒癮一來全然抵擋不了,不由自主將那快意融入往後的生活中,縱情已然成為習慣,每晚結束演唱工作後必定要喝個幾口才開心。等彗星驚覺自己連遭遇瓶頸焦躁不安離不開酒精時,明知應該要徹底矯正這壞習慣,始終敗給抱著「過完這次就戒酒」懶散的心,最後是給老闆解雇、沒錢了才痛下心來戒酒。
苦辣液體滑入喉,嚐過了甜再吃苦頭,瞬間漫上的苦味讓彗星不自覺皺起眉,長長吁了口氣,他好吃甜食,喜愛的白巧克力拿鐵已經夠甜,還非得吩咐店員加香草糖漿,那甜死螞蟻的香氣曾被李大嘴取笑是奇葩口味。因為這特殊偏好,彗星每回生病吃完藥後總得連忙找甜食來消除口中的苦味。
味覺嚐了苦好辦,再吃甜的補回來就好。人生嚐了苦,可以想辦法改變現狀,不都有句話說,先苦後甘。可愛情嚐了苦呢,心苦,該拿什麼來治癒?
因為熱,彗星早把身上的外衣脫了掛在椅被上,襯衫紐扣解開前兩個隱約露出鎖骨線條,有一搭沒一搭敷衍應答小經紀人偶爾拋來的話題,像是美股崩盤導致匯率波動等,彗星懶得關心也沒心思關心,只顧著低頭喝酒,投資本就有賺有賠,對於錢財他看得開,不大在乎存款裡實質金額,也相信經紀人的辦事能力,自會替他穏妥處理好那些財產的。
他一口口喝酒,享受著那暈呼呼神經被麻痺的快感,意識漸漸模糊,彗星無力思考今夜該否返回那棟舒適的公寓,也無力思考未來該如何和那人繼續生活下去。他消極地想,隨便啦,走一步是一步,反正家當那麼少,大不了行李拖著一走了之算了唄。
老闆娘見彗星頻頻招手喚來侍者添酒,覺得不對勁;經紀人則在一旁直說有鬼,彗星哥笑容沒停,肯定是失戀了。那些小小聲的猜測話語彗星假裝沒聽見,暗罵自己破演技,全世界都看得出他失戀。但他仍是不吭聲繼續飲酒,不一會桌面上空杯越來越多,彗星嘴角上揚的弧度大了,顴骨抬得更高,他喝醉有個癖好,興致來了逢人就親,他對好意勸杯的經紀人不懷好意賊笑,一手攬住人家的肩膀喊bobo,沒料到彗星磨蹭撒嬌的舉動,經紀人愣了會,回絶了那莫名其妙的索吻,卻換得彗星咬唇略帶哭腔委屈的小表情:「我做錯什麼了?為什麼泥鰍不要我、連你也不要我、拒絕我…」
醉後容易暴露本性,平時戴慣假面具、不輕易在外人面前表露內心情緒的彗星哭了,精緻五官全皺在一起,鼻頭紅了,淚水毫無防備地澘然而下,殺得眾人措手不及。
沒有沒有,哥沒有錯,經紀人從沒見過這樣的彗星,趕緊遞上衛生紙,慌張安慰道,「我沒有不要哥,泥鰍…泥鰍也沒有不要哥。」經紀人當然不知道泥鰍是暱稱還是真的水裡游那玩意,可在發酒瘋的人面前撒點善意的謊言,應該是會允許的吧。
「真的嗎?」被哄了的彗星停止抽泣,閃著一雙亮眼,小嘴嘟起,栗子頭繼續蹭,「那bobo。」
這位哥哥的執著喲~經紀人實在無奈,在老闆娘擔心的催促下也沒輒,眼一閉臉湊上,只要彗星哥不鬧,要親就親吧。
得了允許,彗星樂歪了,捧起經紀人小臉蛋用力啾了口,觸感不錯,很嫩。他給了個讚揚的大拇指,得逞般嘿嘿傻笑著一口氣喝光經紀人點的約翰走路,站起身時一個不留神給椅柱絆倒,腿一軟癱坐於地,不斷嚷屁股疼。
還在擦著口水的經紀人沒能從正經人喝了酒變狼人的驚愕中恢復正常,又見彗星摔倒,不禁嚇得大喊,「哥你幹嘛?」
彗星不要人扶,雙手撐在地上自己爬起,噘著嘴堂堂正正回,不是你叫我回家的嗎?
喔喔,經紀人後知後覺點了頭向前欲攙扶站不穩的彗星,「我送哥回家。」
「不要!」彗星加大了音量,「我有錢,我要搭計程車!」說著甩開經紀人,就往門口衝。
冷風拂來凍得彗星瞬間清醒,經紀人適時替他披上大衣,還陪他縮脖子受寒等車,彗星覺得丟臉,方才是他不理智,佔了人家便宜。正想開口道歉,噁心反胃感湧上,來不及抽紙巾,便窩在牆角吐了起來。
吐了也好。彗星撐著牆狠狠吐個兩回,他想這是種淨化,把體內晦氣清空,連同那些不堪且沉重的負面情緒吐個乾淨,吐完了人就會舒爽了。
彗星上了車向經紀人道再見後,手伸進包裡摸啊摸的想拿手機確認時間,翻了一陣覺得好笑,這爛記性,不就是刻意裝模作樣才沒帶出門嘛。他承認對於玟雨那句「你男人,被、搶、了!」的話心有餘悸,倒不是擔心被拆穿假交往的謊言,而是他真的心慌,怕極了如同玟雨說的,泥鰍被人搶了,將再也不屬於他。
ERIC以嚴謹低調形象立足演藝圈,軼事少緋聞更少,出道十年公開的戀情就兩段,有那麼個幾年甚至和同隊主唱傳戀曲,雙性戀傳聞鬧得喧騰,ERIC也不怎麼回應,一貫保持私生活隱密性,照樣和那主唱釣魚逛漢江,真真假假,讓人霧裡看花。但彗星知道,不論緋聞是否為真,ERIC卻是個骨子裡傳統的男人,南平文氏家大業大,娶妻生子傳宗接代是天經地義,彗星曾在一次談話中隱約得知文媽媽催促他相親,具體內容沒聽清楚,只聽見ERIC握著話筒好聲好氣哄母親,知道啦,會去的,秘書在安排行事曆了。
如今憶起這件事,像是被ERIC敲了記悶棍,頗不是滋味,揉了揉太陽穴,十分疲倦。既然都安排相親又有女朋友了,何必招惹他。他至今想不明白ERIC為何會對自己產生興趣,當年ERIC向他告白時嚇了彗星一跳,以為是中暑而腦熱,好意勸他回家洗洗早點睡;可看他誠懇態度又不像是心血來潮開他玩笑。交往後彗星也不好意思問,疑問就暫且擱一邊,戀愛本是依憑感覺,只要泥鰍對他好、心裡想著他就好。
閉起眼,耳邊聽著司機播放的深夜廣播節目,彗星靜下心來重新檢視內心對ERIC的情感,他是真真切切喜歡過那個人,彗星虛榮好面子,ERIC寵他,在外頭給足他光彩,收受禮物第一時間轉給彗星;學妹們爭相詢問ERIC欣賞的歌手他回答鄭弼教、如果身為女孩,最想交往的男性也答鄭弼教。
ERIC英挺帥氣,不僅令女性心動,也吸引男性票選想和他交朋友。舞台上充滿神秘感,一副拒人於外的姿態,說來沒人相信,舞台上冷酷的人私底下其實會耍賴皮學小狗撒嬌,每回聽見女生們抱怨ERIC面癱時彗星常在偷笑,文晸赫的反差只有我見過,也只有我能見。
那麼愛他寵他的人卻悄悄通過面試,成了歌手,離開了他的生活。彗星恨過他一場,談起文晸赫總氣得牙癢癢,誓言以後見一次扁一次,相隔十年相遇後竟然又再次投入感情,回首過往負氣的日子,那麼多年來不肯忘懷的憤恨之心成了笑話,如此幼稚,如此嘲諷。
如果ERIC是陌生恩客,雙方只性無愛,彗星或許會輕鬆許多。某年彗星結束一段不長不短的戀情,倦了戀愛時得顧東顧西、彼此牽制的麻煩,不想交往可也捨不得全然放手,兩個人協議寂寞時互相安慰,解決完生理需求後拍拍屁股提起褲頭走人,不須留戀也不必要留有牽掛。
他累了,再也禁不起第二次動心,並非是個沒正正經經談過戀愛的青年,不希望奉獻出全部的自己後什麼也沒得到,換來的僅是對方無言以告,悄然離去的空虛感覺了,寧願作為金老闆戲謔「活該寂寞」的宅男,也不願向曾經拋棄過他的男人妥協。
因為愛過,所以更加傷不起。
彗星在學生時代就知道了,他和ERIC的關係,永遠不能見光也不能公開。ERIC有來自家庭與公眾人物的包袱,對於敏感的戀愛話題只能躲躲閃閃,無論在房裡ERIC親他幾回、腰摟得再緊,一上了舞台,就必須擺出隊友的姿態。表演中難免視線交會,交換個笑容,又得迅速轉頭投入熱唱。
即使是現今ERIC半退居螢光幕後,自己又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也像是在黑暗裡走迷宮,不知何時能尋得出口,也不知會在開啟哪扇門時踩個空跌了出去。
車一停妥,付完錢荷包也空了,彗星要司機不必找錢,值夜班辛苦,多給人家賺點零頭沒什麼大礙。司機難得遇上大方客人,心一喜,成串吉祥道謝賀語,啥心想事成身體健康萬事如意賺大錢,當做恭賀過年氣氛在說。彗星被司機誇張的反應逗得哈哈大笑,笑完還自言自語,怎麼就不祝他桃花朵朵開。
等彗星硬著頭皮,不甘不願罵句他媽的911、按下密碼進門時,首先進入眼簾的是牆上掛著的大時鐘顯示時間已經過深夜兩點,彗星是醉了可還保有點意識,心驚了下,竟然玩這麼晚。但是晚歸又怎樣,老子休假哩,管他門禁不門禁。嘴上那麼說動作仍是輕柔關門,臥房門是關著的,ERIC應該睡下了。拖鞋穿著走路會啪噠響,拎起鞋,輕手輕腳走向臥室,才觸及門把尚未轉開,就聽得沙發處傳來沉穩的一聲:「喝酒了?」
彗星驚愕地向後看,ERIC從懶人毯裡探出頭來,看起來相當疲累。
嗯。彗星點個頭打了酒嗝,喝了一肚子酒水,現在只想上廁所。轉身前又被ERIC喊住,「玟雨打給你了?那小子怎麼說的?」
這回彗星連點頭都懶,不想深談,想到自作多情就覺得尷尬丟臉。
「教啊?」ERIC叫了一聲,有些手足無措。再喊了一次,彗星帶有醉意的迷茫面容並無明顯起伏,和往常傻愣愣的呆瓜表情無異,ERIC不由得疑惑起來,玟雨這麼一鬧,他應該察覺了些什麼才對呀。
靜默了一會,彗星抬起眼瞄向眼前這個慌張急切的男人,漫不經心擺了擺手,「玟雨問我們平安夜要不要訂他家的火雞。」
沒料到彗星脫序的回答,ERIC先是停頓了幾秒,接著發火,「鄭弼教!」
今天是怎麼,每個人都要衝著他大吼喊本名?
看著ERIC發飆的模樣彗星忽然覺得好笑,事態還真一步步往狗血家庭劇走去,喂,有沒有搞錯,劈腿的是你耶?惱羞成怒啊?「別那麼大聲,我耳朵痛。」
ERIC怔在原處沒回話,彗星也懶得理,愛恨情仇明天再算清楚,累慘了,想洗澡睡覺。脫了外套,還在解襯衫紐扣,ERIC衝上去扯住彗星的手臂,不由分說將他推向門板,「砰」一聲,彗星被壓制於其上,腦袋因大力撞擊暈眩了會,ERIC一句道歉也沒有,性感的雙唇吻了上來,火辣辣進攻,幾乎是啃咬。
換作平常,面對ERIC的強勢彗星不太拒絕,他個性急,任何事都希望快速解決,不重過程只求結果,對於性愛態度亦然,有時ERIC推進緩慢,彗星還會不懂情趣大罵磨豆腐啊,你大爺早點噴一噴爽一爽,我還有許多清潔功夫該做。然後自行搖起屁股挑起ERIC情慾,狠辣辣幹上一場。如今美景戳破了,彗星所留有的,是因痛到深處而興起的憤怒。
愛慕之心交出後收不回,整顆心被ERIC滿滿佔據,如果連最後的自尊心也沒有,他就什麼都不剩了。
彗星試圖推開幾近獸性、要咬破他唇的男人,掄起拳頭重重打在ERIC厚背上,可就敗在喝了酒力氣折損,那小幅度的掙扎惹得那人更加激動,大掌捏在他因消瘦而顯得長的雙頰上強迫他張嘴,初期只是習慣性伸舌,嚐了彗星嘴裡苦味後,瘋狂地在他嘴裡翻攪,像被燃起慾火似的壓著他後腦勺猛親。
舌吻不夠,ERIC健壯背膀一把攬過彗星,連拖帶拉直接將他往沙發方向帶。
「媽的,不要碰我!」彗星手腳並用又踹又踢,下個瞬間被ERIC用力掐住敏感的腰間,引起他一陣酥軟,頓時失去力氣。他怕癢,每回那人有意無意撫上腰際捉弄他時總抗議,癢死了、手拿走,接著就會聽到ERIC厚著臉皮笑呵呵,根本不帶歉意的道歉。
ERIC趁機騎了上來,修長雙腿將彗星壓得緊,完全不讓他有掙扎的餘地。他急切地在彗星胸前解釦,偏偏他越急動作就越粗魯、身下的彗星就越痛,該死!ERIC忍不住大罵,你是穿了幾件,怎麼脫了外衣裡頭還有三四件?
我操,天冷多穿不行嗎?彗星火從心頭燒起,趁ERIC不留神,扯著他內在襯衣時用盡全力毆了上去,拳頭落在ERIC下顎處,一下子掛了彩。
「老子今天休假!」彗星恨得眼發紅,雙頰因為那人力道的不控制,熱熱辣辣的留下紅痕、唇被吻得紅腫,嘴角也被吻出些擦痕來。
他好痛,全身都在痛。他以為ERIC掐住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的心,那股狠勁,像是故意要把他的心給狠狠捏碎。
被突如其來的飛拳毆得眼前發黑,ERIC停下動作,掩住受傷處低頭嗚噎,這拳太重,痛得他飆出些淚來,眼神由獸性而發亮的眼轉得陰沉冷靜,偌大的公寓裡,只剩下他倆喘息聲與暖氣運作的機器聲。
「難道,」挨的那拳沒省力,ERIC好不容易發了聲,先吐了兩個字出來,怒氣寫在臉上,衝動開口:「他媽的你只當我是花錢跟你打砲的客人?」
彗星知道,他那句話不偏不倚地戳中ERIC。腦中警鈴大作,不斷有聲音告訴他快解釋快改口,但他一口鳥氣憋了整天實在難受,面對ERIC的質問,他無法輕輕鬆鬆換個反轉的口吻,羞羞澀澀回他一句:「其實人家一直都喜歡你~」然後兩人歡喜深情擁抱,時間還早,在床上滾個棉被談情說愛。
他做不到那麼矯情,太狗血、太扯、太傷自尊了。勉強自己壓抑住心裡那團火,彗星口是心非,「對,請您忍到明天再做。」
聽了彗星斬釘截鐵不帶一絲情感的話後,ERIC鬆開擺放在彗星身上的手,起了身,雙腳踏上地板的瞬間重心不穩,跌個踉蹌,腦門被茶几桌角重重磕了一下…
很響的一聲,肯定很痛。
彗星伸出手想扶ERIC一把,卻選擇收回,戲一旦開播起了頭,無論劇本多爛,就得照著演下去,他現在是壞人擔當,哪看過壞人在殺了人之後還幫忙止血叫救護車的,那麼善良的話,何苦傷人。
他絲毫不感覺後悔,也不認為說錯話,是,他的確不只把ERIC當成客人,亦承認對那人還存有期待,可他的心在一天之內搭了幾次雲霄飛車,早已暈眩且疲憊不堪,他想好好的睡一覺,沒日沒夜大睡特睡一番。
已經夠了。他們之間就該回歸正軌,儘管演技不怎麼樣,壞人就留給他做,沒關係的。
那張吃痛的俊臉頓了頓,唇角微微勾起,泛起一抹冷峻的笑容,說笑也不是,因為那並不是發自內心的真誠笑,而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冷酷。
「出來賣還看日子?」冷哼了聲,ERIC從皮包裡拿出兩張大鈔,在彗星尚未反應前又一疊鈔票啪一聲放在桌上,手勁太大,拍得茶几上玻璃杯作響。「這些夠不夠,或者你還要車?要房?」
彗星臉色鐵青,看著那人明顯輕蔑的眼神,話語全堵在嗓子眼上,張大了嘴卻連一個簡單的音節都發不出。害怕ERIC會再次壓上來,彗星拳頭握得死緊,一副準備與之抵抗的防衛架式。他也是個男人,自然打過幾次架,要是真反抗到底,恐怕會搞得兩敗俱傷。
他們就這麼對峙著,沉默、心寒。終於ERIC開了口:「我在你心裡,就這麼點作用而已嗎?」說完不顧彗星錯愕的臉色,踅身離去。
厚重的大門關起,彗星繼續呆愣在原地,遲鈍的淚腺等回過神來才開始使勁折騰他,他並不想淚流,淚水卻不給主人面子,隨著那一起一伏低咽的抽泣聲落了滿臉。
彗星只慶幸ERIC並未羞辱到底,把鈔票往他臉上砸,若是那麼做了,他最後的一點自尊心也將被踐踏得一點也不剩。
性愛性愛,彗星貪婪想要的,不只是性,還有愛。
很久沒有像這樣並肩走在路上了。儘管未說出口他倆卻有默契地感慨,中學時整天瞎攪和,同個班級相鄰而坐相處不夠,下課後吃飯練團,揹著重重的樂器穿過大街小巷,聊著生活點滴。如今見面在家在床,不辦事的日子能避就避,一個去釣魚一個去調戲金老闆,只有晚上睡覺時會同床打照面。
025│
ERIC一直在桑拿房待到清晨七點鐘才動身返回Hill State。
在外熬了一夜,那顯而易見的狼狽貌把正在打哈欠的警衛嚇了大跳,寒冷的清晨,一向出入地下室的文先生竟然出現在大廳裡,還像在雪地裡打滾過似的,渾身是雪,連個保暖的毛帽圍巾都沒有,雙眸佈滿血絲,看起來相當疲累,明顯凍壞了。
「您還好嗎?」警衛擔心地問。
ERIC勉強扯出個微笑,那刺骨的冷令他不由得縮著身,牙關打顫得嗑嗑響,好不容易吐了句「沒事」,旋即僵直身體緩步邁向電梯口。
進電梯後,大掌拍拍臉頰提神,ERIC知道自己有多疲憊不堪,其實在負氣踏出門那瞬他就後悔了,明明是他家,花了千萬購置的房,氣沖沖耍帥甩門的卻是他。身上什麼都沒帶,現金在盛怒之下幾乎全掏出來拍在茶几上,皮包裡只留下薄弱的幾張百元鈔票和信用卡,刷酒店住宿太浪費,轉彎走了幾步見到桑拿浴的招牌,不多想便踏了進去。
一個大帥哥出現在廉價桑拿房裡並未引起多大的注目,中年大叔們高談闊論政治社會議題,連抬眼觀賞年輕的肉體都懶。ERIC本身臉皮就厚,拋開彆扭與尷尬,倒也樂得輕鬆,自在地東晃西逛,光著屁股穿過一個又一個溫泉池試水溫。
礙於元祖偶像身份去哪總給人圍觀,像這樣沒人搭訕、痛痛快快流汗的感覺許久未有,ERIC理應感到放鬆,享受片刻的寧靜,心情卻輕鬆不起來。
爭吵的畫面歷歷在目,彗星以一種ERIC從未見過的神態保護著自己,就跟被主人丟棄的小貓一樣,難受得很,還要揮舞著爪子拚命抵抗,意圖把拋棄他的人撓傷;我疼,你也必須跟著疼。
而ERIC是真的疼了。
從再次相遇到正式同居的時間將近半年,相處時間越久ERIC就越心慌。他不是沒設想過哪天還能和彗星重逢,說時常掛在心裡太唬人,但他確實會在某個被觸動的時刻想,弼教在哪、過什麼樣的生活、記得他不,個性是否還那麼倔強。後來輾轉得知彗星出國讀書,一年不回來幾次,明知相遇機會少,可不免期待能在這個城市和他不期而遇,可能是同學會或者是在哪個場合,就算是不經意在路邊巧遇也好,只要知道他安好就行。他甚至異想天開,說不定弼教在台下聽著他的歌收看他的戲,在見到身型修長的男粉絲時也多看幾眼,可每每轉過頭來對著他尖叫喊ERIC兄好帥的人,都不是他癡心妄想的對象。
而當久違的人突然站在家門口,做了那麼多年能相遇的夢忽然變成真實,一瞬之間ERIC竟還能出神地想,原來三十歲的鄭弼教長這樣啊。
過生日時不免有「又老一歲」這種半祝福的玩笑語,ERIC就只是笑,老了就老了唄,是人就會老,時間一天天流逝你能奈他何。人生走到將近三十歲,ERIC頭一回感覺時間的衝擊,弼教的五官更加立體,髮長了,紮個小馬尾,一樣的尖下巴、一樣吃驚就瞪大眼,時間帶給他的,不過是因為年歲漸長,眼周邊長些細紋。長相基本沒變,然而已不再是當初總讓他怦然心動的少年了。
ERIC才發現自己對那人的印象就停在十年前,生得翩翩貴公子斯文樣,其實是個隨便說點垃圾話就能被逗得前俯後仰的笑點低,笑得彎的眉眼,淺淺酒窩,罵他神經病。
歡愛過後看著彗星睡顏,ERIC常想,若在當時接線經紀人支支吾吾向他提議,推薦他一位剛到班不久、經驗也不多的新進少爺時他明快說「不」,那麼現今的他們會如何。他分明可以拒絕,他是尋歡客,沒那個幫忙調教的義務。下一秒竟鬼使神差答應,他其實不認識經紀人,只是不忍辜負電話那頭的人苦苦哀求,應允後就聽得對方大大地鬆了口氣,接著連聲稱謝,ERIC還有些摸不著頭緒,俱樂部員工都這麼有禮貌嗎,為何像是中樂透般狂喜?
於是他見到了彗星,並且挨了人家一個火辣辣的巴掌。
有時候你清楚看見危險,縱然使勁力氣防範,一再喊stop猛踩煞車,但不代表你就能控制全場。ERIC這輩子都沒能預見兩人會在那樣難堪的情況下重逢,理智告訴他過完今晚就讓弼教走吧,互相折磨算什麼呢,自己應該放手,可內心深處又不願意放開那人,他不要彗星在其他男人身下婉轉承歡,那是一種自私佔有慾,無關他倆是否有過一段情,就是基於Best Friend立場,他也會那麼做。
就是因為這份私心存在,他無法瀟灑道再見。
電梯來到五樓,「叮」地一聲門開,按下密碼前ERIC先心理建設,或許開門後見到的會是被彗星鬧得天翻地覆的家。那人脾氣爆,生起氣來拗得很,周邊物品能砸就砸,他以前被扔過拖鞋砸過包,還有次更過分,文爸爸一只從義大利託人帶回象牙製菸灰缸,把ERIC眉角撞出道傷痕,傷好了眉毛卻從此不再長,一對濃眉就缺那角,上鏡頭怎麼看怎麼怪,總得麻煩化妝師費心思遮掩修飾。
他不知道彗星脾氣為何既辣且嗆,辣就算了,卻過分膽小,衝動砸了人之後還小心翼翼看臉色,後悔擔心。不怎麼疼也要裝痛,所以ERIC老假裝,等彗星緊張地湊上臉問候他哪裡不舒服時,捧著他的臉蛋親親捏捏,自然又是活該討皮痛。
ERIC就覺得彗星過度激烈的反應很好玩,但昨晚拍現金的動作鬧得過火,他反覆演練該如何道歉,向彗星說明他並沒有任何羞辱的意思,只是見他極盡全力排斥他的樣子急了慌了,才不由得失控,在玟雨氣勢驚人來到他的辦公室恨恨揪住他領口時思緒開始紊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一切,一開口便知道說錯話,彗星也徹底生氣了,憤怒至極。
深深吸口氣再開門,ERIC先做好滿室狼藉的準備,推門見到的卻是異常乾淨的客廳,空氣中飄著咖啡香氣,地拖了、襯衫刷了,電視櫃的遊戲操縱桿一個個擺放整齊,更令ERIC訝異的是,彗星居然站在流理檯前做早餐…終於找到料理用的圍裙了?
聽見後方動靜,無視ERIC一副見到鬼的神情,彗星一手吐司一手麵包刀笑著問,吃過了嗎,還沒的話我做給你吃吧。
瘋了嗎?ERIC頓時覺得背脊發涼,有把隱形的刷子在他身上刷啊刷的,笑著問他要不要吃早餐的弼教太可怕了。驚訝之餘仍是恢復鎮靜,說句「麻煩了」,從冰箱拿出牛奶罐,戰戰兢兢坐下來觀察彗星這連串親切又詭異的舉動,他甚至懷疑鍋裡是否放了毒。
彗星不太在意後頭盯著他的怪異目光,逕自將吐司浸入蛋液中,想起金老闆提過能加些牛奶增添口感,奪走ERIC對嘴正喝著的牛奶,「借我一點」,又回身繼續做他的事。
噴了一胸口奶的ERIC不敢抗議,順從地再開新的一罐,不多久,彗星牌法式吐司完成,端上桌時ERIC笑容僵硬,面部神經抽搐了下,果然燒焦。
至少…有熟。ERIC這麼安慰自己然後快速咬了一口,真的很難吃。演戲不難,尤其是對得過最佳男演員獎的名演員來說裝作美味的演技最基礎也最簡單,ERIC還想說點什麼狗腿屁話稱讚喜愛人讚美的彗星,彗星卻不瞧他一眼,靜靜吃著盤裡的食物,不忘配口咖啡以防吐司乾硬噎著。
ERIC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看來他也知道很難吃。昨晚被揮了記硬拳,下顎疼痛尚未恢復,緩慢且痛苦地吃著早餐,一咬就疼、一疼就冒眼淚。快速度完食的彗星盯著ERIC終於艱難嚥完最後一口吐司時笑著開口:「晸赫啊,今晚我們…出去玩吧?」
天漸亮,外頭光線透過窗簾灑落一室,不知怎麼,彗星那道沐浴在陽光下的燦爛笑容美得ERIC不敢直視、暖得他猛烈打了個不應景的噴嚏。
嗯,知道了。尷尬接過彗星適時遞上的紙巾,ERIC的雙手在發抖。
026│
因為彗星笑容可掬拋下一句邀約出門的話,讓ERIC成天如坐針氈,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不時刷手機螢幕確認訊息。任誰都能看出往常媲美大衛像般莊嚴的嚴肅男人心浮氣躁,滿桌子煙蒂洩漏他焦慮的程度,菸抽得兇,像是在害怕什麼、在防範些什麼。
上司情緒不穩定,下屬們隨之繃緊神經,提個企劃報告書戰戰兢兢說話小心,就怕誤觸地雷被噴得滿臉血。ERIC也無心於公事,抓破頭思索一個早上,仍舊參不透彗星話裡的意涵,他完全預估錯誤,以為依彗星的臭脾氣肯定大吵大鬧,那人竟笑瞇著眼,曬在陽光下溫和的笑容反而令ERIC如入冰窖,進辦公室吹了暖氣還直打冷顫。
彗星先是傳了訊息過來說平安夜到處人擠人,似乎也沒哪裡可去,不如吃頓豐盛的晚餐當慶祝;在ERIC精心挑選幾間高檔餐廳後,基於尊重將資訊傳給彗星挑選,心裡還想這舉動根本多此一舉,彗星對於飲食意見不多,一定又說沒意見、要他自行決定。
沒多久彗星回傳,內容只有幾個字:「吃烤肉」,簡潔得連個表情或標點符號也沒有,三個字否定了ERIC的辛勞,於是又重新搜尋起店家,從日式燒烤、銅盤烤肉到蒙古烤肉,盡心盡力花時間找尋評價好的店家,但當他丟了一串訊息過去彗星又隨便了,「你決定吧」,ERIC看了差點沒捶心肝,真不知道彗星出哪招,只得摸摸鼻子乾笑著決定最貴的一間。
並非不知平安夜大批人潮的威力, ERIC自覺地在結束會議後宣布提前下班,同事們連聲高喊文總英明,萬歲萬歲萬萬歲。看大夥嘴甜諂媚ERIC就不懂了,為何這麼開心?這個紀念耶穌誕辰的日子趨向商業化,無論信教與否都跟風,導致外出慶祝的人潮堵得交通大亂。好不容易闖出車陣,迅速停妥車,停車場距離餐廳不過百公尺路程,他卻走帶跑奔向已經預約好的餐廳,因為彗星不耐等。
上司情緒不穩定,下屬們隨之繃緊神經,提個企劃報告書戰戰兢兢說話小心,就怕誤觸地雷被噴得滿臉血。ERIC也無心於公事,抓破頭思索一個早上,仍舊參不透彗星話裡的意涵,他完全預估錯誤,以為依彗星的臭脾氣肯定大吵大鬧,那人竟笑瞇著眼,曬在陽光下溫和的笑容反而令ERIC如入冰窖,進辦公室吹了暖氣還直打冷顫。
彗星先是傳了訊息過來說平安夜到處人擠人,似乎也沒哪裡可去,不如吃頓豐盛的晚餐當慶祝;在ERIC精心挑選幾間高檔餐廳後,基於尊重將資訊傳給彗星挑選,心裡還想這舉動根本多此一舉,彗星對於飲食意見不多,一定又說沒意見、要他自行決定。
沒多久彗星回傳,內容只有幾個字:「吃烤肉」,簡潔得連個表情或標點符號也沒有,三個字否定了ERIC的辛勞,於是又重新搜尋起店家,從日式燒烤、銅盤烤肉到蒙古烤肉,盡心盡力花時間找尋評價好的店家,但當他丟了一串訊息過去彗星又隨便了,「你決定吧」,ERIC看了差點沒捶心肝,真不知道彗星出哪招,只得摸摸鼻子乾笑著決定最貴的一間。
並非不知平安夜大批人潮的威力, ERIC自覺地在結束會議後宣布提前下班,同事們連聲高喊文總英明,萬歲萬歲萬萬歲。看大夥嘴甜諂媚ERIC就不懂了,為何這麼開心?這個紀念耶穌誕辰的日子趨向商業化,無論信教與否都跟風,導致外出慶祝的人潮堵得交通大亂。好不容易闖出車陣,迅速停妥車,停車場距離餐廳不過百公尺路程,他卻走帶跑奔向已經預約好的餐廳,因為彗星不耐等。
遠遠地,ERIC一眼就能看見彗星修長身影等候在屋簷下排著隊,頗有鶴立雞群的感覺。雪衣雪靴都穿上了,全身包得緊,圍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對圓圓眼咕溜轉著東張西望。
明明包了那麼多,視覺看來還是相當纖細。ERIC不禁抱怨起造物主的不公平,他人高骨架寬,胸膛天生厚實,多穿點衣服就會被歌迷抱怨像隻大熊,在地鐵站服兵役時上下班制,事少離家近而心寬體胖,還有歌迷大老遠從海外飛過來取笑他發福。
等ERIC走近,彗星立刻抱怨多次叫號未到保留的時間早過了,邊對遲到的人興師問罪到處都是人怎麼辦、去哪吃,邊再次瞪向懷著歉意的ERIC。一般餐廳都是那樣的,十分鐘不到就算是預約席也得讓人,尤其平安夜這莫名成為情侶聚餐的日子裡,上館子的人更多,店家接客應接不暇,人未到座位自動讓人,才不管預約與否。
ERIC只得連忙道歉,已經提前一個多小時下班,同事們都狗腿稱讚他英明,卻還能遇上車潮,算他倒楣。思忖了會,幾乎每間餐廳座無虛席,也只能到離市中心遠一點的地方吃飯了。ERIC要彗星先等在原地,自己去取車,走沒兩步就被彗星喚住,車開了也是塞,不如我們走著去?
很久沒有像這樣並肩走在路上了。儘管未說出口他倆卻有默契地感慨,中學時整天瞎攪和,同個班級相鄰而坐相處不夠,下課後吃飯練團,揹著重重的樂器穿過大街小巷,聊著生活點滴。如今見面在家在床,不辦事的日子能避就避,一個去釣魚一個去調戲金老闆,只有晚上睡覺時會同床打照面。
彼此心照不宣想著同件事情然後各自感嘆,一時間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彗星早先看了新聞,聽說連續假期車潮湧現,擔心預約好的餐廳被擠爆、到手的燒肉飛了,一個個負面想法冒出頭,典型的庸人自擾想太多。在家待不住,為防堵車出門得早,光顧頸部以上的裝扮,一時沒想到該帶手套暖手,凍紅的雙手搓啊揉的,只得環胸擱在腋下取暖。
ERIC在一旁看彗星死命搓了半天也不見起效果,果斷脫下自己的手套遞給彗星。那人愣了下然後問,「你也會冷啊。」
「等你暖了再還我,我就不會冷啦。」
白痴啊,那不就又換我冷了。彗星實在沒好氣,拒絕了ERIC的好意,寧願摩擦生熱把手搓出火花也不願接受已被戴過而暖呼呼的手套,這樣輪流取暖好無聊,沒必要。ERIC也沒多堅持,更無偶像劇裡那種要對方把手放進自己口袋裡的羅曼蒂克想法,說了句好吧就戴回手套。
兩個人沿著漢江河畔一路往下走,尋找合適的餐廳碰了一鼻子灰,ERIC講氣氛,路邊攤不吃、裝潢不怎麼樣的店不進,挑挑剔剃。彗星也沒意見,越走越遠身體也逐漸暖和,寒風拂面沒原先刺骨,風吹得彗星覺得舒爽,心情一放鬆不自覺小小聲嘟嚷了一句,好想騎車啊。
本來這樣說給自己聽的話語隱沒在厚厚圍巾布裡不會被聽見,可前流行歌手出身擁有絕對音感的ERIC耳朵特別靈,驚訝問,你會騎車了?在彗星回答踏過腳踏車派過報後大為震驚,帥氣的臉龐寫滿不可思議。
「平衡感差還能騎?我記得你老學不會騎車…」從前彗星學個車東跌西摔的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蠢樣歷歷在目,EIRC忍不住噗哧一聲,偷偷笑了起來。
當然知道ERIC心裡懷的啥鬼胎,彗星撫了撫眼袋上的疤痕,吹鬍子瞪眼:「那是因為你不會教。」
童年時ERIC好動,早早學會騎車,放課後便騎著自行車四處悠晃,看得彗星羨慕不已,嚷著要騎騎看,小朋友學車摔個幾次正常,可惜沒有大人在身邊看護,在後頭扶著後座的ERIC小手一沒力,彗星摔得慘,在草地上滾個幾圈,小臉正面撲向碎石,渾身是傷。
鄭媽媽多次指著那傷口說破相,礙於眼周部位敏感也不敢貿然動手術縫合,只敢買藥塗抹,傷好了,沒想卻留下個永遠抹不去的痕跡。
彗星膽小,摔了那次之後再也不騎車,也沒機會能騎,家住文教區,求學階段學校都在附近,十分鐘路程左右,所以那些揮灑汗水的青春畫面一點也沒經歷過。後來生活過不去,受了食堂客人邀約在漢江邊踏車送報,不想一個大男人不會騎車成為笑柄,彗星向朋友借了車練習,初次練習自然搖搖晃晃,可畢竟是個手長腿長懂得自我保護的成年人,使力控制龍頭維持平衡,不過兩三個小時,竟能輕輕鬆鬆操控把手,連蛇行甩尾都無師自通。
走了一陣肚皮喊餓,卻沒一間餐廳有多餘空位,連彗星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打給金老闆求助,金老闆在電話那頭要彗星絶對不准過去佔位,客滿程度令他忙得團團轉,收線前還聽見暗罵,媽的,又來客人。
唯一沒高朋滿座的,便是帶了就走的速食店。
他倆斟酌了會,最後選擇炸雞店,買了桶分享餐配啤酒,全由彗星買單,並且豪氣地轉頭對ERIC說,「還要吃什麼,今天我請客。」
ERIC也不客氣,「雞翅拼盤,謝謝。」
「都是雞,換個別的吧。」
炸雞店裡不買雞要買什麼?ERIC無奈笑笑,難得猶豫起來仔細看著菜單,勉強選了份生菜沙拉解膩,彗星還在一旁取笑,「你就吃這樣?」
「怕吃垮你。」
「啐,我還怕你吃不完咧。」
對於彗星的挑釁ERIC從來就無動於衷,「那就再來個海鮮巴比Q。」
這才對嘛。彗星滿意的點點頭背對他笑著結帳,ERIC不知他為何而笑,笑得寵溺,一時看呆了眼,抬起手想揉揉彗星瀏海漸長的栗子頭。但他忍住了,因為時機點不對,這裡是公眾場合,難保沒有人認出他。這年頭fans是即便認出你也不一定過來打招呼,而是在身後拍照然後上網八卦。
取好餐點找了個空位清理乾淨後席地而坐,彗星餓得發荒,嘴饞得很,抓了隻雞腿邊看包裝上的人物,「哦,神話?」大韓民國炸雞店林立,方才只顧著肚子餓沒注意買了哪家炸雞,這才知道這是長壽偶像神話團體代言的品牌,難怪特別貴。
彗星一抽手ERIC跟著選個雞塊來吃,他對彗星說,以前活動時在後臺見到神話成員為了打嗝放屁等雞毛蒜皮小事鬥嘴爭吵,再不然就是喝得醉醺醺的給經紀人揹著上通告,唱片也賣得不怎麼樣,眾人都紛紛預測大概沒多久就會解散了,沒想到被稱為元組偶像的同期藝人裡散的散飛的飛,反而是如同散沙,處處給人唱衰的他們度過那麼多個年歲,在歌壇界屹立不搖。
了不起。說著ERIC再次接過紙盒,向上頭的神話成員們舉了舉雞翅致意。「或許,真有能夠長存的友誼吧。」
聽著話的彗星感到鬱悶,覺得ERIC繞了一圈話中有話,想到過去兩人的友好、曾經的Best Friend落得如此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關係,眼眶微微發熱,應該說點什麼轉移話題卻始終開不了口,只得默默喝酒。
路人來來去去,沒有人停下腳步多留意這兩個長相俊俏的男人,在他們收拾完餐具準備回家時才有人認出ERIC,笑嘻嘻說自己是十年飯討獎賞,ERIC不吝嗇,fan service做得足,又是簽名又是合照,拍照的工作自然落在彗星身上。
看著ERIC和歌迷親切互動,彗星一時間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學生時代玩音樂社團的男同學總是受粉絲青睞,ERIC出眾外貌更是全校關注的焦點,彗星長相是清秀,相較之下卻沒ERIC來得耀眼,人氣矮了一大截。無論是在教室或者福利社,ERIC走到哪都容易被包圍,有時候和彗星打鬧著也老有不識相的人過來打斷,或許是告白或許是搭話,通常情況下ERIC幾乎不太拒絕,只要要求不過分,他基本會照著做。
過往的彗星也像此刻,雙手環胸冷眼盯著搭訕的妹子看,看著他們交談、看著女孩羞紅著臉喊哥哥真的好帥。
道再見前歌迷冷不妨問ERIC:「哥哥有女朋友嗎?」
關心偶像的感情世界,歌迷必備的功課。以前也是這樣的,老在彗星面前詢問ERIC有沒有伴。彗星不太意外,倒是ERIC緊張起來,扯著僵硬的嘴角敷衍呵了兩聲,擺明私事無可奉告。面對女朋友問題,那時的ERIC也是笑。
還以為歌迷會就此閉嘴不問,「可是傳言說哥哥跟人去遊樂園玩呢?」在ERIC回話前歌迷又戲謔,哥哥不可以結婚呀。
這話鑽進彗星耳裡搔得他不舒服,哼,他冷眼旁觀,傳言傳言,當時也是以傳言開頭,傳說 ERIC有個長相好看的愛人,傳聞「她」脾氣嬌又辣,總得寵著哄著,揣測的版本多得很。當然傳言中的對象正是彗星本人,聽了那些訛傳他還會揪著ERIC耳朵抱怨大家把他想得太過驕縱。
可現今不是了,歌迷口中的對象不是他,是他有著一面之緣的菁英女。
ERIC笑了,適婚年齡的歌迷們個個結婚生子,摟著老公抱著孩子嘴裡喊著oppa不准交女朋友不可以結婚,直說太過分,「你們都可以我卻不行?」調侃打罵過去。
等到打發歌迷離開,ERIC又被人認出,抱歉地要彗星先等等,彗星也體諒,閒在一旁喝酒,想著等會去打個柏青哥玩個電動試試手氣。平安夜越晚越美麗,江邊人潮漸增,吃飽喝足沒了玩的興致,為免再有前來搭訕的路人,兩個人收拾了垃圾回到停車場取車,趕在最後一波車潮前返家。
上了車彗星不發一語,舒舒服服躺在副駕駛座上瞇眼小憩, 在ERIC以為他睡著,想替他披上外套時動作太大,驚動了彗星。彗星沒睜開眼亦未道謝,半晌才開口道,晸赫啊,家裡套子沒了。
027│
打滾商場多年見慣了爾虞我詐,ERIC向來警覺性高,做事謹慎縝密,卻沒想到讓他徹徹底底體悟何謂「趁人不備」四個的定義竟是在玄關裡半弓著身子慢慢吞吞解鞋帶、跟隨進門的彗星由後頭撲上來、下身緊緊抵住他高翹著的屁股時。
呃,被這麼突如其來一抵,ERIC剎那間想的不是彗星怎麼進了門就發情,而是意識到這姿勢不就是傳說中的撿肥皂嘛,還未能產生什麼防衛情狀來抵抗恐被反攻的命運,彗星圈著他健壯腰際的雙手摟得更緊,拍了拍ERIC俏臀,一聲令下:「走」。
緊抱讓ERIC一時回不了身,內心恐懼一點點放大,「去哪?」
像是在鄙視明知故問,彗星嗤嗤笑了出來,反問「你說呢」,雖說如此,實際上彗星並未給ERIC任何開口的機會,再次掐住腰,架著他往前走。縱然彗星氣勢再高漲,受限於先天身形小了一號,能力有限,半頂半撞地推著高壯的男人朝臥室方向帶,幾乎是喘吁吁說不出話。
「弼教啊,」見彗星還喘著氣暫時沒料理他的心思,ERIC趕緊把握時機開口:「現在不會太早嗎,才十點剛過…」
彗星酷酷的瞟了ERIC一眼,將那人曾經說過的話完整奉還,「反正都要做,早晚有差嗎?」話一出口,ERIC便識趣閉嘴,他怎麼就忘了眼前這人小心眼愛翻舊帳。
他不知道彗星這顆傻瓜腦袋在打什麼鬼主意,先是提及套子用完該買,在ERIC準備下車購買時又喊住他,說某牌買一送一才划算,那一再叮嚀的語氣,像極了文媽媽每回要他買東西前睜大眼睛比較仔細的口吻。ERIC本還想調皮回話,買是我在買用也是我在用,你又用不著,管我買哪牌?但見彗星一副「你還不去啊」的不爽表情,ERIC倒也沒頂嘴,以免激怒那人來個反守為攻就不妙了。
ERIC實在是怕了彗星。那麼懶散的人主動提議出門、主動掏錢買晚餐;現在又主動埋進他兩腿間解他褲頭。平時總是表現得羞羞怯怯,高潮時還能整顆頭埋進枕裡,不要人多看兩眼的男人如今自動爬上床,ERIC或許是該感到開心,然後享受他這技巧拙劣的挑逗,可彗星動作越大ERIC就越飆冷汗,那就像是一貫對你態度不溫不冷的人沒來由對你展現熱情,令人一時招架不住,是瘋了還是有所求?
一夕間感到茫然,既然彗星脫他衣衫的動作暗示得明顯,自己並非不解風情的人,伸出手想幫忙彗星脫外套,大掌卻反被狠辣辣一掌拍下,接著不耐地瞪向ERIC,不准動三個字說得狠說得兇,說得ERIC跟隻訓練有素的德國狼犬似的,僵直著身體,不敢胡來,就聽主人發號施令。
這乖巧溫順的動作讓彗星滿意極了,揚起微笑向前挪動了下,兩腿挾在ERIC腰際,熱情親吻他,從額、頸到肩,挑逗一氣呵成,試圖燃起ERIC的情慾。
彗星在車上抽過菸,時重時輕的熱吻中帶了點淡淡菸草味,他倆很少在未沐浴盥洗前親熱,雙方都打理乾淨再辦事,一時間ERIC還不大習慣,四片唇緊貼,被那苦辣的氣息吻得暈眩,像是被麻痺般放棄掙扎,任由彗星在他口腔裡攪弄。
流了滿身冷汗的ERIC感到後背的黏膩,按了按彗星游移至他內褲邊緣的大拇指,「我還沒洗澡」,說著就想起身洗漱。然而彗星就像是鐵了心,按住ERIC的肩,邊說不介意邊笑著繼續脫褲動作。
介意萬分的ERIC倏地被脫去長褲,頓時失去外褲溫度,下身接觸冷空氣顫個幾抖,他艱難地咬牙暗想,這兩天打的顫可真多,天知道他媽的不是天氣太冷,而是因為弼教仔仔細細打量他的眼神,如同捕獲獵物後忖著該從哪先下手,野性而且深沉,太讓他驚恐。
冷?彗星自然能明確感受身下那人渾身的雞皮疙瘩,見ERIC哀求點頭,漂亮的嘴角勾起,「很快就熱了。」進而抬起手伸進人家褲襠裡,一點一點向內探。
同居半年時間,他倆上床次數多,ERIC卻沒有一次被彗星如此積極對待過,彗星怕羞,愛撫親吻等基本配備多是由他來做,印象中彗星只有頭次引誘過他開葷之外,沒有別次了。而現下仰躺著被彗星跨坐的事態發展看來,證明那時沒回嘴是對的,他倆是該做,是該趁著浪漫的平安夜來一場,但不是現在,激情來得太突然,ERIC一時間竟無所適從,不曉得該如何配合在他耳邊他又是吹氣又搔癢的彗星。
男人終究是誠實的動物,ERIC正值而立之年血氣方剛,恰到好處的按摩力道擼得他快意連連,心態未準備好下身卻出賣主人盡力保留的理智,沒一會升了旗,黏稠體液沾得彗星整手濕黏。
而彗星全程冷著臉沒吭聲,拿了張紙巾擦手,擦沒兩下又重新伺候起來,見手中握著的那玩意隨著撩撥而脹大,越揉越粗,思索了會,一口氣扯下ERIC下半身僅有的那件黑色子彈型內褲,碩大的男性因為解放而精神抖擻迎面而來,彗星神色有些難看,雖然不是第一次近距離觀看,也見識過那棒子的厲害,卻沒有一次能自若面對,畢竟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為別人的雞雞更大感到高興。
瞪了那高聳的肥美辣椒幾眼,彗星低下身強行分開ERIC下意識靠攏的雙腿,頭靠近後嗅了嗅,沒洗澡,有腥味。彗星的確排斥做口活,幾次想替ERIC服務不成反過來被他吸得哀哀叫,此刻卻突然覺得無所謂,似乎是鼓足勇氣後什麼都不怕了。
ERIC再震驚也知道彗星接下來打著什麼主意,趁他盯著自己兄弟猶豫的瞬間開了口,要他不必勉強,他沒有特別要嘴服務的需要,尤其他現在上身領帶襯衫下身赤裸光溜溜,反觀應該是讓他操弄的彗星跪在腿間全身衣著整齊,保暖雪衣包得緊,不禁覺得莞爾,到底是誰該受這罪才對?
比個噓要ERIC稍安勿躁,事先警告他不准噴進嘴裡,要出貨時必先通知。彗星顯然勢在必得,身一俯嘴一張,將那硬而燙的昂揚含入口,這個初體驗並不順利,過於低估大辣椒的尺寸,知道它大,卻沒想自己天生嘴小,吞得太深沒算準距離,趕忙吐出頂得他反胃的東西,咳咳幾聲,臉都紅了。
再強裝鎮定也不難免有些畏懼,雖然ERIC極力抗拒不要彗星繼續做,他就只是抽張紙巾擦拭仍舊火熱立柱上的口水,略略放鬆臉部肌肉,有了先前經驗彗星並不打算整根吞入,閉了眼,先伸舌尖舔弄。
鹹鹹苦苦的。彗星努力張大嘴,滿口都是臭腥的味道,儘管還未完全克服心理的恐懼,頭都洗一半了不可能不繼續,輕輕舔了舔,忽略ERIC難耐的聲音,學著他的方式手口並用,雙手搓著揉著,也把前端帶有腥味的黏液通通舔了乾淨。
很笨拙的口技,動作生澀,完全不怎麼樣。彗星說話像機關槍語速極快,噠噠噠噠地轟炸人,現在卻嘴笨得很,就只是放進嘴裡舔舔弄弄罷了,毫無技巧可言。ERIC微微抬起身,讓所有物深入些,與其說是讓他痛快,不如說是真的痛了,牙齒幾次碰到前端脆弱處,刮得他疼,即便如此ERIC仍給足了面子,捧著彗星的頭,有節奏地輕輕在他濕熱的口中挺送,呼吸變得急促,動作也一下比一下猛。
雙方有默契地一來一往,辣椒越種越大棵,彗星整張臉低得埋進男人下體,臉頰蹭到毛髮邊,噴出的氣息癢呼呼的,癢得ERIC偶爾顫動,進出幅度加大,大腿僵硬臀部也跟著緊繃,「差不多了。」
語音未落,ERIC迅速推開彗星抽出自己,自動地備妥紙巾stand by,小兄弟一脹一縮,就著紙巾噴了幾股,頓時整間臥房充滿腥味。
快感過後,清理著的ERIC抬頭見彗星站在床邊沒動,雙眼直直盯著他瞧,臉皮再厚也禁不住彗星這樣看,求饒道:「別看了,再看又要噴了。」
喔。誠實別過臉,彗星想那人需要一段時間打理,先進浴室漱口。恍惚著擠牙膏,一時不察錯拿ERIC專屬牙膏,當滿嘴體液碰上薄荷的刺辣,噁心湧上,嘔了出來。
ERIC解決完後走了進來,對抱著水槽掏心掏肺乾嘔的彗星示意自己先洗澡,轉身將布廉拉上。他一般不怕人看,當兵在訓練所幾十個人同時洗澡沒在怕,小時候和人比賽誰能尿最遠場場大獲全勝,今天卻特別害羞臉皮薄,都是因為彗星不躲避的眼神太奇怪了,像是在謀畫什麼。他想,難道昨天的刺激讓彗星決定當大攻?
想像了下那畫面,ERIC渾身雞皮疙瘩。
幸好事情沒ERIC想的複雜,2nd round同樣是彗星主導,採取騎乘式,握著他再度燃起熱情的小弟弟,ERIC本還想不急,擴張未做完全,有大把的時間慢慢來,彗星卻莫名猴急,一屁股坐下去,一個是被撞得疼,一個是猛地被那玩意抵著不舒服,各自掬了一把疼痛的淚水。
輕輕擦去彗星眼角的淚,ERIC要彗星起身換個讓雙方都能感覺舒服的姿勢,騎乘式考驗身下人的腰力,也需要上位人的耐力堅持,他篤定彗星沒那良好腿力能做完全程。彗星卻固執地搖搖頭,要他乖乖躺好,挺直腰桿,一口氣坐到底。彗星拚命晃動著腰動得吃力,痛痛快快流了大把汗,等他實在做累了,才同意換ERIC接手變換姿勢。
那一晚他們總共做了三次,臥室、沙發都來上一次,連彗星最不喜歡的浴室也在共浴相互幫對方清理時因為長槍互抵摸來摸去,又摸出火花。
最後ERIC做得腰要斷了,背靠著枕坐大床上一動也不動,身體再怎麼疲累也抵不過煙癮的來襲,半坐在大床上揉腰抽菸,寢室裡混合著各種氣味,又是分泌物又是潤滑液的味道,悶得很。基於清靜空氣,他應該開窗去外頭抽菸,可兩人感冒才剛好,不想再染病,一個人生病另一個人照顧,間接等於兩個人痛苦。
而彗星則是腿在抖,整個人頭重腳輕,躺平了仍能感覺藏在棉被下的雙腿不自主輕顫。他貪生怕死,雖明白事後菸的殺傷力,見ERIC爽快地吞雲吐霧,也想來上一根,「我也要抽。」
「還有力氣抽嘛?」全身軟趴趴的人抽什麼抽啊。
「你放進我嘴裡不就好了。」
癟嘴的樣子還真像小朋友在耍賴撒嬌呢。ERIC笑了笑,菸身只剩半根,將餘菸放進彗星嘴裡要他抽完,先進浴室去了。他覺得今天的彗星不大對勁,又說不上哪裡怪,沖著熱水,心中突然閃過一絲不安。
當他清洗乾淨踏出浴室彗星正站在衣櫃前發愣,手抵在下巴處像是在思考,以致於ERIC從後頭環上他腰際時著實嚇了一跳。
「想什麼?我的衣服你若想穿就拿去,只是或許會大件了點。」ERIC問。
「沒事,」彗星很快恢復思緒,頭向後靠了些,ERIC的鼻息就在耳際,如此靠近。「還有那個…謝謝。」
ERIC其實不在太意彗星說的話,發呆出神情事常有,早就司空見慣。且洗過舒舒服服的澡沒能讓他恢復體力再戰幾回,反而經過熱水洗禮犯睏,頻頻打哈欠。他睏慘了,鬆開懷抱後倒頭就睡,不知睡了多久,ERIC半睡半醒間感覺床鋪震動微微睜開眼,彗星此刻才打理完畢準備就寢。
抬起手舉在半空中,意識有些游離,ERIC嘟嚷個幾句,「快點過來,別著涼。」等著彗星鑽進他的懷裡。這是他倆習慣動作,反正睡夢中會因為身體記憶度自動向對方靠攏,第二天總是相擁著起床,也不知道誰先提議不如摟著睡,寒冷冬季抱一抱也較暖和。
彗星忽然鼻酸。
喂泥鰍,他喊了聲,趁ERIC睡意漸濃還搞不大清楚狀況說,你轉過去。等不及ERIC動作,下個瞬間就給碎唸慢吞吞的彗星翻過身,沒有半點停頓,從後將這個帥氣性感的男人摟得死緊。
相愛那時一次配合公司安排至外地訓練,不知是密集無彈性的課程惹火氣或者是哪根神經沒鎖緊,為了一點小小的事起衝突,彗星發起飆來爹娘不認,能摔的摔能砸的砸;ERIC一句話不吭,一臉「我可以跟你辯,但懶得說話」的冷漠表情。
當時爭執些什麼因為年代久遠早已記不得,同間寢室的兩人分佔大床一頭背對睡,彗星有錯在先想道歉,卻因為自尊心拉不下臉,開不了口的他幹了件蠢事,趁ERIC熟睡異想天開耳朵緊貼在他寬大的背上,以為能聽見他心裡的聲音,告訴他其實他也想合好。
彗星又想那麼做了,他明白這舉動太蠢,怎麼可能聽得到,可他還是貼近耳,就算是聽聽心跳聲也好。可惜浴袍布料厚,鑽入彗星耳裡的,就只有ERIC均勻的呼吸聲。
不自覺將ERIC摟緊,驚動睡夢中的那人,詢問怎麼了的慵懶語氣聽起來還挺性感。
「沒事。」這是彗星今晚閃躲問題之後的第二個回答,「就想這樣睡。」
喔。迷迷糊糊應話,ERIC沒再多問,大掌覆上彗星,拍了拍他的手背,輕拍著哄他入睡。
028│
這一夜,並不是個能好眠的夜。
ERIC天生淺眠,睡眠品質本來就差,當藝人辛勤跑通告的那幾年更是沒得睡,成就了他現在睡眠中斷的習慣,對一般人而言再普通不過的一覺到天亮對他來說相當奢侈,有時夜半醒來見彗星坦露肚皮或者張嘴酣睡,總邊笑枕邊人睡相差,邊替他蓋好被後再次逼自己入眠。
然而今夜卻和往常大不相同,身後摟著他的人精神異常的好,不若平常一操就累、一累就打呼的弱雞模式,反而像個渴望擁抱的小朋友直往他這個大型玩偶摩蹭,始終不肯放手。
幾次臨睡之際聽見後頭濃濁呼吸聲,ERIC以為彗星睡著難怪鬆開手,沒想才過一會竟又纏了上來,好不容易睡了又被彗星這麼一抱,怎麼可能睡得好,反反覆覆睡睡醒醒。
被人死命緊摟著睡不是甜蜜而是種折磨,ERIC感覺那彷彿在掰竹筷般的強大手勁快把他的腰折斷,這種不讓人睡的執著令他有些無奈,明天還有主管會議要開呢。偷偷趁彗星熟睡把那擱在腰肚邊的長手抬起,他自認動作輕柔,仍是驚動彗星迷糊醒來再攬腰用力抱。
期間彗星起來一次,動作放得極輕盡量不發出聲,連拖鞋也不穿,赤腳踩在冰冷瓷磚上,就怕打擾ERIC。ERIC知道彗星的用心,就著原姿勢不敢動,偏偏人在閉眼時對週遭事物特別敏感,他能聽見那人對著馬桶撒了一大泡尿,還因為摸黑不小心踢到洗衣籃輕罵聲幹。想起床查看那傻瓜是否受傷,又覺得那樣子將辜負了彗星不打擾他的好意,便繼續裝睡。
他以為彗星只是啤酒喝多,單純半夜起床上廁所而已,彗星卻拿起床頭上的打火機躡手躡腳推開落地窗,披著厚外套走進陽台抽菸。ERIC偷偷睜開眼,發現彗星正探著風向沒空回頭,便也大膽地盯著他背影瞧。
ERIC抬眼看了時間,凌晨三點鐘。
彗星沒開燈,稍微側了身,就著隔壁家陽臺的燈,啪地一下帥氣點火。指間挾著一點星紅,隨著他的吸吐在夜色中而忽明忽滅。那種菸品本來就煙大味重,彗星整個人籠罩在煙霧裡,微微仰頭望向天際,若有所思。呼出的煙霧慢慢淡去,瘦弱身板在冰寒溫度下越縮越小,可憐兮兮的背影讓ERIC不捨,想上前為他披外衣卻又害怕破壞屬於他的寧靜時刻。
男人偶爾也有種東西,叫第六感。ERIC忽然來了點感覺,彗星整天別有深意地瞅著他看,略帶探究的眼神看得他不大自在,吃飯時也好、開車時也好,目光連在床上也不避諱,面對面運動難免四目接觸,以前的彗星總羞紅著臉惱怒說看屁啊,然後拿起棉被遮掩,今晚卻熱情過火,主動替他服務不說,嗨到深處時呻吟也沒忍住,一次比一次大聲。
如今突然少了那份我追你躲的情趣,ERIC倒有些失意不習慣。
奇怪的感覺在心頭冒了芽,不斷有個聲音告訴他情況不對勁,又說不上是哪裡出問題,捉摸不出半點信息,只能安慰自己別多想,鄭筆筒本來情緒轉變就大,時常口是心非說反話。
大概是冬夜太冷,彗星只意思意思抽了兩口菸,反而連哈幾口氣暖手,隨即把菸捻熄。
幸虧黑暗中什麼也看不清,彗星突然的轉身讓撐起頭偷看的ERIC反應不及,快速躺好裝睡到底,裝得太過甚至演技爆發,張著嘴震動鼻腔打鼾。
假鼾打久也會累,ERIC還在奇怪彗星怎麼沒有立刻鑽進被子裡取暖,就聽到獃站在床緣邊的人捂著嘴悶悶輕咳個幾聲,才慢慢爬進被窩。那身子在冷風下凍得像根冰棒,硬是把暖呼呼的人給冷得鼾聲叉了音,戲差點演不下去。ERIC不解彗星為何這麼固執將大字型睡覺的他再次翻身,他多次想對彗星說,腰要斷啦別再摟啦,可是他沒有開口,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其實撇開彗星的手勁,ERIC覺得這樣的back hug倒也挺好的。
身為公眾人物週遭難免鶯鶯燕燕,多的是自願想爬上床的人,但ERIC作風低調眼光挑剔,情史不算豐富,關於他感情方面的傳言不少,有的說他感情潔癖有的說他地雷多,大家都在謠傳,就是因為他對待情人苛刻嚴謹的態度才會逼得第一美女琵琶別抱。
一次溫存後,當時對象因為交往初期正處於甜蜜階段,情不自禁從後頭圈上半沉睡狀態的ERIC,在耳邊輕聲說我愛你,沒想這幸福的舉動卻引起ERIC一陣激動驚跳起身,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瞧。
年輕女孩不禁嚇,同為這個圈子裡的小模多多少少聽說過關於ERIC的流言蜚語,以為誤觸底線惹他不快,淚眼汪汪咬著唇直道歉,只差沒跪下來學宮廷劇那般誠惶誠恐,大喊奴婢該死請您殺了小的吧。
ERIC最怕眼淚攻勢,好聲好氣隨便以一個怕癢的爛理由安慰過去,哄著懷裡的女孩他覺得自己太敏感,不過就是年少時曾有個小子也那樣抱過他,在他身後低聲說對不起;良久又再扭扭捏捏吐出一句我愛你,都是過去的事了,有必要反應這麼大嘛。
相愛期間也好,一般日常也好,彗星對於ERIC只展現在他面前的甜言蜜語最常回應的話是少噁心、滾一邊去,認為喜歡是一回事將愛說出口又是另外一回事,看似有情又無情的態度就連玟雨也看不過去,曾經私下質問彗星,你是真的愛晸赫嗎,對他真兇。而彗星也僅是舌頭打結籠統地回,「嗯,大概吧,不討厭」,連基於友情給好朋友的我愛你也不肯說。
那樣嘴硬的鄭弼教竟然在吵架後摟著他說愛你,原本在氣頭上的ERIC被那麼一說心也軟了,心底偷笑等明天看我怎麼嘲笑你。
第二天打照面彗星果然照慣例擺張臭臉,罵ERIC打呼太大聲害他睡不好,一夜無眠。聽著抱怨ERIC也不反駁自己根本沒睡著,痞痞壞壞地向他靠近,湊近臉,在彗星喝牛奶的那瞬說弼教啊,我也愛你。因為多加的那個「也」字,想當然,彗星噴了他一臉奶。
憶起往事ERIC笑笑,年少的自己臉皮為何能如銅牆鐵壁般穿不破。他輕笑著,發現背後那人環抱的力度減弱了,呼吸漸緩漸長,同樣的姿勢同樣是在爭執過後,但一直到ERIC睡著前,始終沒聽到那句久違的,我愛你。
即使經過一夜折騰,眼皮重得很,但長年建立起的生理時鐘讓ERIC在七點半伴隨著鬧鐘鈴聲準時睜開眼。他其實在時針指向七時就醒了,因為彗星正在廚房裡乒乒乓乓的做早餐。深深吸了口氣做好心理準備,儘管不怎麼期待仍是起床洗漱,強迫自己帶著好臉色迎向或許焦得難以下嚥的早餐。
「起來啦?」見ERIC穿戴整齊,彗星笑容滿面,「正想去叫你呢。」
ERIC當然不可能讓彗星知道他早就被他製造的噪音嚇醒,問早後隨口寒喧,這麼早,不是應該爬起不來嘛。
話一出口彗星變了臉色,又窘又羞,驟變的臉色看在ERIC眼裡知道這人一定又想歪,他其實沒想調侃的意思,單純是因為彗星愛睡,打雷地震也嚇不醒,堅決不早起,怎麼會穿著圍裙做早餐。
可話者無心聽者有意,聽在彗星耳裡給解讀成另外一個意思,ERIC在笑他被狠幹整晚站不起來。彗星氣得回,老子肚子餓,怎樣?說著轉頭繼續做事,邊做還邊罵咧咧的念念有詞。
看著這理直氣壯表現ERIC笑開懷,明明是個就算餓了也寧願在夢中啃雞腿,死活不肯起來的賴皮鬼,哪有可能會餓到起床找東西吃呢。根本是為了他做早餐,在ERIC發現彗星把他慣用的咖啡杯備妥擺在桌上時就知道了。
他刻意繞過彗星假裝拿水喝,然後瞄了眼平底鍋裡的食物,呃,烤焦的法式吐司,黑嘛嘛的,ERIC的臉色跟著黑了,果然別太期待那破廚藝能變出啥山珍海味。失望歸失望,不讓表情外露內心過多的烈士犧牲心態,禮貌地接過吐司,難吃也要吃進肚。自從生病三天兩頭吃彗星的料理,ERIC已經習慣而且認命,反正死不了…應該吧。
彗星難得沒跟著吃,獨做ERIC那份早餐,關了瓦斯洗了鍋,忙了會才對ERIC說:「晸赫啊,你的風衣能給我一件嗎?」
見ERIC不語,彗星以為他將昨晚的慷慨忘得乾淨,不希望被誤會貪心,趕緊成串的話語補充,「是你昨天說可以給我的,不方便也沒關係,也不是特別需要啦,我知道廠商會來檢查你有沒有穿」,叨叨絮絮沒必要的廢話解釋一堆。
ERIC打斷彗星,他沒忘,只是在思考哪些可以送,「我可以請他們拿新的合身的給你。」
彗星連忙揮揮手說不用,穿二手的就好,一陣推託,情急之下還脫口:等下出去就要穿。ERIC不疑有他,彗星愛漂亮,早就覬覦他的BURBERRY風衣多時,大方說好,還要他出門可以戴櫃底未拆封過的喀什米爾圍巾。
時間不早,ERIC趕上班,趁著他還在穿鞋,彗星快步走了過去,不由分說拉住ERIC的領帶就來個熱吻,甚至伸了舌,還故意在他頸上吸吮,意圖留下痕跡,可惜那人黑,一點效果也沒有。
突如其來的親熱讓ERIC頓時摸不著頭緒,只得本能地回吻。兩人在玄關吻了一陣,吻得太激烈,分開唇瓣時口水簡直弄濕半張臉。
「謝謝。」平復呼吸,彗星開口說道。
嗯?ERIC挑了挑眉,謝啥?
「謝謝…你的衣服。」在ERIC還未能回話前,彗星啞著聲繼續下一句話,「再見。」
再見,再見。
ERIC一時間走了神,覺得彗星這句再見說得苦、說得僵,下一秒卻換上笑容,開了門,叮嚀他路上小心。ERIC以為是早晨眼花解讀錯誤,我不過出門上班而已,這氣氛搞得好像與君訣別一樣。才想嘻皮笑臉耍白痴,隔壁鄰居正巧走來打招呼,他隨口說了句bye就和鄰居一起進電梯下樓,導致錯過了彗星眸底一閃而逝的痛心。
029│
都說眼皮跳動代表即將發生的喜怒愛樂等情事,ERIC照著鏡,輕輕按摩眼周部位敏感位置,打從進公司後就感覺眼皮不自然抽顫,他對於這種身體偶爾缺電的情況不以為意,估計是昨晚沒睡好,累了。
也許因為自己的疲態太過顯目,跟隨他多年的助理好意詢問是否需要提神飲料,ERIC暫時沒有喝東西的心情,隨口問句左下眼皮跳是啥意思,那助理認真地想了想,開玩笑說在開會前跳似乎是不好的徵兆,說不定會被老闆找碴喲。
ERIC從來就不迷信更不信邪,聽了助理的話哈哈大笑說是無稽之談,當時並沒有把那玩笑話放在心上,卻完全沒料想到,這麼簡單一句話會引起多強大的後勁。會議進行時ERIC表面專注,心頭卻亂糟糟,心底不時浮現幾股難耐的不祥預感。
直覺告訴他,一定有事將發生。
幸而老闆度假歸國心情好,並未刁難員工,就是囉唆又嘮叨了點,好不容易結束會議,ERIC先要助理準備咖啡,接著從抽屜裡拿出手機傳訊息給彗星,其實沒事,只是想隨便找個話問他晚上想吃什麼,昨晚因塞車遲到而錯過餐廳預約時間讓他過意不去,那麼想吃肉的人最後只得頂著寒風吃炸雞。
才輸入不到幾個字助理走了進來,送上咖啡後說有位先生來訪,只說姓鄭,被告知ERIC正在開會還明顯鬆了口氣,丟下一只信封轉身就離開。
鄭先生?ERIC還在疑惑是哪個鄭姓廠商與他有約,接過信封後霍地睜大眼,裡頭裝是一疊千元鈔票,其上夾了張紙,內容很短,僅有幾句以歪歪扭扭字體寫下的話:
因為不知道該給你多少房租就意思意思放一些…嗯…不要感冒,一定要打預防針…嗯…要健康喔…嗯…
那麼醜的字,肯定是弼教寫的。ERIC的臉色不由得陰沉下來,緊捏著紙條追問:「他走多久了?」
助理不知ERIC為何臉色遽變,含糊回答,「會議開始沒幾分鐘的事。」
那不就是三個小時前的事情了嗎?ERIC這下再也坐不住,站起身交代助理自己要請假,旋即像陣炫風般衝出辦公室。
莫名其妙繳什麼房租,什麼叫做不要感冒、要健康?他媽的鄭弼教在玩哪招?
接下來發生的事ERIC都沒印象,等他回過神來,輪胎摩擦地板的吱嗄刺耳煞車聲迴蕩在地下停車場內,說明他的心急程度。顧不得車門沒鎖,ERIC拔腿就奔向電梯口,此刻的他髮亂了汗飆了,領帶甩在脖子後,英挺的高富帥頓時變成落水狗,狼狽至極。
當ERIC急匆匆按下密碼開門、視線瞄向鞋架那瞬,應驗了他近日來壓抑著不敢去猜測、一冒出念頭就拚命往下壓的事…彗星走了,走得徹底,衣櫃空了,專屬牙膏帶走了,甚至把他的衣服也拿走幾件。手機大大方方擱在茶几上,像是在宣告主人的堅決,一副切斷所有聯絡的高傲姿態。
這下連電話也不必打了。
ERIC伸出手想搆那隻被遺留下來的手機,以為彗星是鐵了心不要被找到才沒帶走,卻在餘光不經意瞥向電視櫃時笑了出來,彗星把充電器帶走了,帶走的是ERIC的充電器。
拿錯了,這個笨蛋。ERIC覺得好笑,這一笑,跟著癱進了沙發。因為電力不足,可憐被主人粗心拋棄的手機嗶嗶作響,他充了電,天真覺得說不定彗星還會偷偷回來拿手機。好像電力若沒了,他和彗星之間唯一能聯繫的管道也斷了。
彗星留下的字條早已被ERIC捏爛,他呆坐著發愣,沉默地環顧這個家。聰明的腦袋茫然一片運轉不得,半晌才發現自己沒有脫鞋,米白色地毯被他踩得沾了灰。解開鞋帶,擦得光亮的高級皮鞋向後一踢,再點起一根菸,ERIC閒不住地來回踱步,在屋裡轉個幾圈,衣櫃開開關關,寢室進了又出,他不明白自己為何不死心地尋找彗星是否還有落下的物品,或許是不願面對,又或許是因為習慣。
他還不能適應回到家少了個穿著拖鞋啪搭啪搭走來走去看電視,笑問他今晚吃啥,然後眼巴巴瞅著他拎回來晚餐看的人。不過一個上午,那人明明前晚還死緊摟著他睡,吻得他半張臉口水,躺在他身邊熟睡,觸手可及;後一秒卻不見蹤影,走得帥氣走得瀟灑,連個離別的招呼也不打,一筆錢一張紙條和幾句再見,僅此而已。
ERIC忽覺眼眶熱辣,這一次,是弼教主動從他生命裡走了出去。他有什麼資格怨他呢,當年的自己不也一聲不響的離開嘛。
遲來的報應。
但是那傢伙能去哪?莫非是去了朋友家?
媽的。ERIC罵了一聲,這時才意識自己對彗星的了解有多少,彗星的朋友裡除了金老闆外他一個也不認識。ERIC穿上外套捻熄菸身想往食堂衝,此時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鈴聲響起,是俱樂部的來電。
熟悉的用戶電話,發話方卻是他不熟悉的聲音,大概是新進經紀人,口條奇差無比,支支吾吾告訴他彗星已經中止合約,聽見ERIC這方不語,緊張地直道歉,問他是否要換個少爺服務,「我們還有其他像申彗星先生那樣清秀款的…」
對方話都沒說完,ERIC直接掛了電話。
那一刻他不想再探問也不想再找尋了。既然弼教想躲,那就讓他隱密的躲吧。
030│
彗星離開了一個星期,ERIC跟著恍恍惚惚過了一個星期。
這段時間ERIC莫名地對任何事都提不起勁,心不在焉,整顆心像是跟著走了。他不是個難搞的上司,只是不愛笑,一絲不茍的工作態度令人畏懼,一向嚴謹的他突然失去所有堅持,一夕間變得隨和,對於同事們遞上的公文不再仔細抓細節嚴格指正,而是以毫無生氣的口吻說,錯字改完就拿去印吧。
那缺乏幹勁的疲憊樣連大老闆都看不下去,結束會議後喚來ERIC,以為他是工程標案壓力太大,要他好好休息,甚至大方地給了幾天有薪假。
老闆難得慷慨,天上掉下來的假期不休白不休,ERIC立即動身返家收拾行李,出了電梯,他在按下密碼前闔上眼,輕吸口氣,自從彗星離開以後,他養成出入先瞄向電視櫃的習慣,消極等看那個粗心大意的人是否回來過。
ERIC不是沒主動找過彗星,他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金老闆了。可人對某些事物有所求之時,運氣總是相當差勁。他去了食堂幾次,都在出發前臨時冒出得緊急處理的事;或者車開一半拋錨,在公路上苦哈哈等拖車,等到拖吊工人來到,耐心早已消耗殆盡。似乎是只要他一起心動念,結果便會往壞的方向走去。
雖然並非每回都如Murphy's
Laws所言的倒楣,偏偏就是那麼諷刺,會出錯的事必定出錯,他越是找,就越發現全世界都在躲。金老闆公告環遊世界,沒說休店多久,但客人們都有種預感,這自由攝影師沒出去個一年半載抓個珍奇猛獸不罷休。
這則公告間接讓ERIC明白,他和彗星的聯繫徹底崩盤,若是有心躲藏,就是再怎麼把這座城市掀了一遍也沒用。
轉開門把,不出意料的,手機在、充電器在,連他離開前洗乾淨的布丁盒也還曬在碗架上。東西都在,就是弼教不在。
他特意把手機連同充電器放在進門處最顯眼的位置上,彗星卻從未回來過。是不敢回來、是不要了、是換新的了,還是壓根不在乎這隻上網功能都沒有的破手機,只有自己單方面守著,自以為他仍會回頭?
說不清是什麼樣的滋味,ERIC緊皺眉頭,將布丁盒丟進回收箱,轉身進房。
追求行李輕便簡單的ERIC不多做耽擱,隨意拿個幾套盥洗衣物,昂貴的旅行箱往車廂後一丟,熟門熟路坐上駕駛座繫好安全帶,調整坐椅確認後照鏡角度無偏差,一切出發前的標準動作,卻在雙手握上方向盤啟動那刻遺失方向,茫無目的地,不知道該往哪走。
開著車在大街上晃了將近半多個小時,索性車頭一轉,拐個彎上高速公路,一路南下。車程不算遠,不過兩個半小時左右,ERIC便置身於他久違的、睽違十年的母校大門口。
停妥車,他在校門前探探頭,難得好天氣,已經不知是繁衍至第幾代的黃色校狗懶洋洋趴在學校中庭裡曬太陽,很幸福的樣子。
離開學校時教師宿舍旁那棵剛種下、半高不矮的榕樹已茁壯得足以遮陽乘涼;老舊藝能教室拆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穎又具有設計感的教學大樓,ERIC定睛瞧瞧,上頭還掛有落成典禮後未卸下的紅布條。
拆了?以前都在那練團呢。倚靠在車門邊自言自語,他默默環視這個既熟悉又感到陌生的校園, 正逢寒假時段,校舍冷冷清清,大門緊閉,除了校狗慵懶曬肚皮外,連個警衛的影都沒見。ERIC縱然再惆悵再多思愁想進校門好好回憶一番,也不好擅自開門硬闖,只敢遠遠觀望,遙想當年。
不能其門而入的感覺差得很,無視於校園禁菸標語,ERIC從口袋裡拿出菸盒,就在吞雲吐霧間,兩個約莫是玩音樂性社團學生揹著吉他從校門內走了出來,看見那輛招搖的黑色法拉利先是吃驚,似乎是認出吸菸中ERIC,對著他竊竊私語品頭論足,說這個大叔好像在電視上看過,又說可能是模特兒,嘀嘀咕咕討論一會才鼓起勇氣問,您是明星吧?
如此沒禮貌的問法ERIC並不感覺失禮,反而大笑起來,眼前這兩個學生不過是見了時尚的打扮就認定他是明星,儘管他確實是明星無誤。他自認非是這年代的偶像,近幾年曝光率大減,小朋友喊不出名實屬正常,即便是在他當紅那幾年,亦常有路人反覆嚷著這裡有明星,嘴張大驚訝半天也沒喊出他是誰,只知道是電視上出現過的人。
ERIC簽了名,閒聊幾句知道他們是熱音社學弟,正在準備組團出道,他以過來人身分忠告幾句,要他們別放棄學業,演藝圈不好玩,得到的雖多,失去的也相對的多。
語重心長的告誡讓兩個學生聽得似懂非懂,捧著簽名離開時還露出些許困惑表情。目送學生打鬧背影離開,ERIC的視線並未移走,壯碩的學生大概是說了什麼話,就見個頭較小長相也較斯文的學生回敬他幾拳,充滿活力的青春樣貌竟讓ERIC紅了眼,真是不識愁滋味的年紀啊。
他也曾是個說些不三不四的話而被彗星追著喊王八蛋的調皮男孩;更曾和那人揹著樂器提著樂譜,談論現在看來略顯幼稚的音樂與舞台表演設計,偶爾還會因為意見不合而冷戰,一前一後走在長長坡道上賭氣。
回憶攔不住,往事一幕幕,那個人、那些事自眼前掠過,記憶清晰得彷彿就是昨天的事,轉身竟已然十年光景。
無聲地對著車窗裡映出的帥氣自己扯動嘴角微微笑,ERIC滿是倦意,找了張長椅坐下,再點根菸抽了起來。
彗星走的那天恰巧玟雨撥電話約他倆吃飯,不知是吸了滿桌子菸喉嚨乾癢,抑或是情緒全堵在嗓子眼上發不出話,以沉默回應玟雨的邀約,好半天才啞著嗓說,弼教他…不會回來吃晚餐了。語音未落便戲劇性地,與失了電力的手機同時切斷。
等到玟雨夥同管理員急匆匆撞開大門, ERIC還陷在沙發內指尖挾著菸發愣,香菸散落一地,桌面上也橫七豎八擺滿酒瓶,一個個未完全熄滅的菸屁股要明不滅擠滿菸灰缸,ERIC甚至浪費地在桌緣邊點菸,也沒抽,放在那任其自行燃燒。
門窗緊閉滿室菸霧,玟雨被嗆得直咳嗽,費力推開落地窗讓空氣流通,行動間不慎踢倒兩瓶洋酒罐,溢了點酒出來。顧不得管理員在,他對著蜷縮在沙發角落的ERIC大吼,想死啊?喝酒了?高級洋酒有你這喝法嗎?見ERIC不答腔,玟雨氣得連串追罵,罵他啞巴罵他神經病搞自閉,又罵,混帳的有錢人去你媽的高富帥!
ERIC依舊無反應,只是緩緩地、慢慢地將身體轉了個方向,再次雙手抱住膝蓋,像隻壯碩的刺猬,一副把自己圈進自己世界的窩囊樣。
玟雨知道ERIC醉後總有奇怪行為,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重量使沙發墊沉了沉,ERIC仍沒抬頭看他,繼續維持那詭異姿勢,也不怕背疼。
拼拼湊湊所有信息,儘管摸不著頭緒,玟雨多少明白發生過什麼事,遲疑的問,吵架了?你倆三天兩頭鬥嘴,沒啥稀奇,弼教脾氣差是差,哄哄就好,至於悲傷成這樣嘛。
玟雨原本還好聲好氣,從以前就是這樣,這對糾纏不休的冤家一有彆扭,向來就是玟雨本於world peace、勸和不勸離正義原則出從中調解,這邊說好話那邊幫忙道歉,他覺得這兩人無聊到了極點,一個悶騷自尊心強要人哄;一個捉弄人的鬼點子多,該道歉時嘴又笨得像表達障礙,吐不出個象牙來。
而當ERIC期期艾艾地將他和彗星爭吵始末說了一遍,當然他避重就輕把那段誰當客人不當情人看、拍現金的主細節給剔除掉,玟雨自然怒不可遏,對於ERIC的表現大為失望,認為他辜負了彗星,一下子從沙發上躍起,張牙舞爪罵罵咧咧的,「文晸赫,你嘴巴長到哪去,不早叫你解釋了嗎?」說著又是咒罵又是出拳,像在水果攤挑選西瓜似的,賞了ERIC後腦勺重重幾巴掌,手勁之強,拍得那顆ERIC引以為傲的聰明腦袋咚咚作響,時重時輕的力道也把那人腦袋拍得跟著上上下下點頭。
主演的兩主角不嫌煩,他這觀眾看著戲也要吐血給惡評了。
我怎麼會不想解釋。ERIC屈著膝,就著那詭異的姿勢想,解釋,他欠弼教好多個解釋,該從何解釋起呢,從他黑箱作業悄然通過面試開始說嗎,那你不把我往窗外丟?
ERIC不敢回話,漠然承受玟雨憤憤對著他打罵的口不遮攔,還以他擅長的沉默抵擋玟雨充滿guts這種「你不找,我找,就算是找私家偵探我也要把弼教找出來!」強大的話語,然後以可笑的姿勢蹲了整晚。
玟雨離去前吵累了,雖已冷靜平復情緒,可在玄關穿鞋時瞄了瞄與嵌入沙發中融為一體作垂死貌的人火氣再度竄上,恨鐵不成鋼,不管鞋才穿了一腳,衝進客廳一拳落在ERIC厚背上,「少在這裡要死不活的,弼教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麼?」
是啊,ERIC伸手搆向酒瓶,喝了口酒,我對弼教,到底是怎麼樣的呢。
031│
直到玟雨手機鈴響之前,客廳裡便是這樣的情景,兩個人無聲對坐,玟雨一雙犀利眼直瞪ERIC,而被盯著瞧的人舉起酒瓶大口灌酒,木著臉重複飲酒動作,仰頭、吞咽,一口又一口,眼神空洞得連發愣都稱不上。
喝到最後酒瓶空了,ERIC乾脆縮回沙發,那麼高大的人身子縮了起來,把頭埋進膝蓋裡,彷彿蜷身龜回那小小的世界裡才是保護自己的最佳療傷方法。
看著那愚蠢姿勢玟雨是一點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懶懶地想,爛泥果然就只能是爛泥,就算經過千錘百煉又摔又打的也糊不了牆。主角不急,倒是急了他這個入戲的觀眾,整齣戲只有他一個人在氣急敗壞。
接了幾通公司打來的電話後,玟雨轉過頭來拍了拍那隻想當逃避現實的刺猬,認為他還想躲,對ERIC的表現失望透頂,放棄責罵,冷冷拋下一句「你就繼續醉生夢死吧,這廢渣樣老子看著刺眼!」說完話甩了門就走。
玟雨穿著皮鞋的喀喀腳步聲尚未走遠,ERIC坐起身,盯著滿桌子煙蒂酒瓶看,他想自己的心是否太過強大,面對暴跳如雷的玟雨還能冷靜問你渴不渴累不累、腿痠不痠,要不要喝點什麼。
再沒意義地點了根菸,處在半醉半清醒狀態的他喃喃自語明天要陪同高層巡視工地,不能誤事,洗洗早點睡。心不在焉抬起頭,勉強對玻璃窗勾起一個微笑,想好好替自己打氣,卻沒想被那難看的笑容嚇了一跳,倒映出來的人沒了底氣似的臉色灰敗,胸前潔白襯衫給酒液留下污損,人模狗樣,哪有半點光鮮亮麗的高富帥形象。
悶哼一聲,ERIC緩緩神,自嘲想也難怪玟雨那麼氣,這窩囊樣怎麼看怎麼欠扁,活該被兇。他站起身關了客廳燈火往寢室走,提腳走沒幾步竟然腿軟,雙腿直直跪向地板,撞擊力道不小,痛得ERIC喊疼的力氣也沒有,眼淚都快給逼出來,眼眶濕濕紅紅的,淚水壓得他睫毛輕顫,似乎不需要刻意眨眨眼,淚珠便會滾滾流下。
約莫半刻鐘時間無法動彈,ERIC靜靜躺在冰冷瓷磚上,感覺週遭變冷了,沉寂下來的空間讓壁上掛著的大時鐘滴答聲清晰分明,他咬著牙忍痛,不是因為堅強,而是只有他一個人在,沒人能夠扶他一把,弼教走了,哭給誰看呢,以後就真是孤單一個人了。
他卻突然很想哭。
真正的悲傷是哭不出來的,ERIC緊緊握住拳,比起痛哭流涕更像是在咆哮,竭力克制住下一秒將從心底湧上的酸楚,嗓音嘶啞且低沉,聽來非常痛苦也非常沉重,好像這個男人所有的心痛與絕望,都通過那壓抑的嗚噎聲宣洩出來。
對向來鄙視哭哭啼啼的ERIC來說,從不認為哭能解決問題,小孩哭他覺得天經地義,女人哭是理所當然,打從認知道自己是個帶把的男性後就不屑哭,記憶中哭過的次數少,他這生的眼淚大概都在戲劇裡哭完了,而哭戲特寫多半滴個眼藥水虛應故事,他沒真心誠意哭過一場,以致於現下的他撫著膝蓋癱倒在地,沒有力氣站起,也沒心力分神去細聽這跑了調的哭聲有多難聽。
可惜抱著誤解離開的玟雨此刻見不到ERIC無所謂假面下所隱藏著的波濤洶湧;不能理解從頭到尾面癱的人其實只是被他一句話狠狠煽了巴掌,抽擊得毫無招架之力。
玟雨問彗星對他的意義是什麼時ERIC就在思考;罵他無情無義時他也在想,把腦袋裡所有能用的詞藻翻了出來,細細想了一遍,他不是個擅長用言語表達內心情感的人,想破頭了只悟出一句無關緊要的廢話,「弼教是特別的」。
搔光髮想破頭的結論其實是,ERIC根本就把「特別的」和「唯一的」兩種辭彙混為一談,他想這個「特別」包含了很多意思,例如彗星在他的人生裡佔了好多個唯一,唯一的Best friend,更是唯一的Boy friend;是他可以放下在外頭受人矚目的假面具,隨便在他說些不三不四垃圾話開黃腔的人;而這特別也包含了,他可以對一個男生產生愛的感覺。
嘗試過幾次戀愛後,ERIC清楚知道自己適合的應該是什麼樣的愛情模式,一段輕鬆無負擔,合則聚,不合則散,交往前總是先說清楚原則,若雙方能達成共識,分手時便會明快又成熟。他曾單純的以為,只要他願意,就沒有割捨不了的情感。可他唯一擺脫不掉的,就是對於彗星那段不滿一年的短命戀。
按照無聊的ERIC確切的計算,是十個月又三天。
才十個月又三天。有時整理書櫃翻到那本高中無聊塗鴉的日記,ERIC總會想,自己從來就不是什麼長情的人,年少時候毛都還沒長齊的懵懂愛情能算數嘛?怎麼偏偏能把弼教記在心裡那麼久?
二十歲那年ERIC憑藉偶像歌手光環跨足電視圈,談起初部電視劇他都笑自己運氣太好,儘管演個油嘴滑舌的男二,卻也因為台詞太肉麻太經典,成功捧紅他,人氣扶搖直上終於竄上主角位置,他自認非是演愛情劇的料,男人嘛,多半嚮往帥氣警匪槍戰片,或要他滾泥巴拍軍教片也行,軋了幾部愛得要死要活的偶像劇實在膩味,入戲不了的態度氣得導演大罵,從偶像藝人沒受過訓練就來拍戲賣臉罵到中午便當太難吃,發現自己離題還吞了口口水轉頭對ERIC說,你到底談過戀愛沒?
原本被罵得臉色已經夠難看的ERIC還想回嘴,談過,還是跟第一美女,您沒看報紙啊?可當他張嘴準備反擊那瞬,眼前浮現的竟是彗星給他這段無聊冷笑話逗得開懷大笑,指著他的鼻說蠢斃了,這種爛梗你都想得出來,卻還是笑得椅子坐不穩差點翻過去。
接下來如何拍攝ERIC完全不放在心上,只記得拍完時導演滿意得直點頭,說現在的年輕人果然不罵不成器,親近的經紀人以為他假戲真作愛上女主角,調侃他幾句,當晚ERIC收工後沒有直接回家補眠,而是選了間不起眼的布帳馬車,叫了一大桌子酒菜,狠狠喝個一攤。
ERIC打從心底迷戀過彗星,和他在一起什麼都好,什麼都無所謂,偶爾調皮惹彗星生氣,看那人別過頭撅嘴不理他,就是被那人粗魯推開也自虐般覺得美好。
他以為那種愛戀的感覺無法取代,說來奇怪,ERIC並不是個喜歡擁抱的人,在遇上彗星之前,他唯一主動擁抱的就是自己母親,似乎是把和其他人肢體碰觸的打鬧全留給彗星了,不是摟著他的腰就是趁彗星不注意時從後頭用力擁他入懷,等那人嫌棄的皺眉頭躲避,給他一記肘子,嘴裡喋喋不休,要他滾遠點別來煩。
彗星問過,你是空虛寂寞覺得冷還是你媽沒給你愛,怎麼老黏上來;ERIC那時眼睛咕溜轉了一圈,不要臉回,其實我是渴望你的愛,下場當然是被一記俐落的迴旋踢踹得嵌在牆壁裡。
他愛像個軟骨頭似的倚靠彗星,喜歡對他動手動腳吃豆腐,就連搭公車時也得肩碰肩,可是雙方都已成為大人的同居時代,他和彗星的親暱動作也只有在床上、在夜晚才敢藉著各種理由向對方靠近。白天天一亮,他們又是尷尬得不行的室友,還是極度不熟絡的那種。
有時ERIC大半夜醒來上廁所,發現原本分開大床兩邊睡的兩個人竟然身體自發地相擁著睡,彗星不是在他懷裡流口水,就是長腿霸道的死壓在他肚腹上,每當被這奇差無比睡姿弄得動彈不得時ERIC心裡總會湧上一些難以形容的好笑感,想這緊巴著我的模樣真該拍下來,你這小朋友的睡姿才是渴望愛呢。被人依賴的感覺很驕傲,像是有人需要他、渴望著他的懷抱,他也就由著彗星亂踢亂動,即使因為彗星睡夢中無意識搶走他的被,也不生氣。
可是他親手把對彗星的那段情給搞雜了,還是兩次。
那是段老梗的故事,更是段ERIC事後回想起來仍不知該不該後悔、該做些何種評價的過去,有些人靠爬床換取機會,有些人靠裙帶關係,但是ERIC很幸運的,姨丈是娛樂事務所高層,簡單來說就是那三個貶義的字,走後門。
當然彗星和玟雨並不知曉這層關係,在ERIC突然被點名進辦公室前他們還笑,是又做啥壞事啦,大概是要開除你了喔,沒想真正要出道的人是ERIC,比起其他興奮喊著終於能出道的孩子們,ERIC瞪大了眼,更多的是驚慌,他向老師們跪過求過,卻聽得其中一個老師輕蔑冷哼,要不是你姨丈還不想收你咧。
大鬧的結果就是,ERIC最後還是向現實妥協,兩個摯友希望破滅,默默揹起樂器離去,那落寞背影讓躲在二樓窗台上遠望的ERIC連做了幾天惡夢。
他沒有喊住他們,亦沒有衝下樓挽留,因為他太有把握彗星生過氣後依然會接納他,頂多搥他個幾拳,唸個幾句,瞪他幾天就沒事。他樂觀的想,不過就是一次的選秀,沒事的,還有機會的,他們這麼有實力,肯定會再入選的。
而老天就像是惡作劇般和ERIC開玩笑,出道準備訓練緊得他都快沒時間吃飯睡覺了,更遑論讓他想那些風花雪月的事。他好不容易捱到辦理轉學那天,以為能和彗星說句話,在校門口隨便拉個學生要他去班上找鄭弼教到藝能教室,聽聞消息趕來的卻是怒氣沖沖的玟雨,他挨了玟雨幾拳,嘴角邊都擦出血了,後來趕到的彗星亦沒有多餘廢話,緊握拳頭向他揮了過去。
ERIC一時沒站穩,倒地那瞬還驚訝,這小子終於不是用踢的了啊,手勁居然這麼強,然後趴在地上眼巴巴看著彗星架住還想補兩腳的玟雨離開。他扶著牆搖搖晃晃爬起,上了車隨便給經紀人個爛理由解釋說是樓梯踩空摔著,經紀人也沒追問,叮嚀他出道日將近,保護好自己少惹事。
嘴角的傷口遮不住,有那麼幾天一張嘴就疼,可輕微皮肉傷哪比得過心頭那陣不被信任的痛,他開始瘋了似的想解釋,猜想彗星肯定怨他極深,什麼樣的道歉方法都試過了,彗星生日將至,知道那人愛吃甜他就用第一份薪水買巧克力,畫筆拿來順手描繪個彗星嘟嘴說討厭泥鰍的漫畫小人,還在篇幅有限的包裝上抄了一行歌詞,Don't discard me
just because you think I mean you harm。
寫完字的當下ERIC就後悔了,捧著巧克力盒左瞧右瞧,字寫那麼小,不確定粗心的彗星看不看得到,可重寫也沒必要,放進漂亮提袋再託個親近的學弟拿到學校。ERIC其實悄悄在盒裡挾了張紙,寫著他BB call號碼,因為他是隊長嘛,共用電話自然由他保管,可以耍點小小的特權。
他每天每天在等,卻始終沒接過彗星來電。
是讀不懂英語是還在生氣,或者更糟糕的情況:弼教沒收到禮物。事實上彗星的確是收到了,馬虎地拆開包裝,隨意掃描幾眼英文歌詞,沒特別心思去留意字句裡隱藏的意義,整盒巧克力更是原封不動轉送給母親。
那不是個人手一機的資訊時代,訓練生練習時間日夜顛倒,ERIC也沒那個臉皮大半夜打電話到彗星家擾人夢,他就是寫信,趁工作空檔寫,千言萬語能說的能解釋的都在那封以限時急件形式寄出的信紙上了,可他卻突然在幾天後某個蹲廁所的無聊時刻想起,信件寄得太匆忙,竟忘了附上新申請的電話號碼,所以就算彗星讀了信,也沒辦法回覆。
這個蠢腦袋。ERIC邊罵邊提起褲頭沖水,於是他很幼稚地在洗手時異想天開,或許只要我努力,只要專輯大賣,只要我紅了,在公司取得地位就能推薦他們,到時候我們三劍客就能合體了,不,即便不在同個組合也行,能進演藝圈就好。
想通了的ERIC在這期間拚命工作爭取曝光率,高空彈跳做了、鬼屋進了,後來The Marz第一張專輯大賣,忙碌宣傳期過後難得能有半天休假,ERIC放棄補眠機會偷偷溜了出去,步行了十幾分鐘終於找到公用電話亭,在他抖著手撥下一個個背得滾瓜爛熟號碼時,心臟強烈怦怦跳動到他都能聽見的程度,他嚥了嚥口水,期待電話那頭有人接聽。
電話是接通了,他才剛說出「伯父您好,我是文晸赫」馬上被彗星父親搶話,說我們弼教出國了,他頓時覺得失望,暗忖原來是出國了才沒有聯絡他啊。
出國讀書沒有一年半載是不可能,他正想問彗星是去哪國、要多久回來,有沒有聯繫方式,彗星父親卻無情丟下一句「別再找他了」隨即收線,聽著嘟嘟聲ERIC有些茫然,僵立著不動,計畫數把個月的道歉一句都沒說出,反而像是被潑了大桶水,寒意從頭涼到腳。
他就這麼持著話筒發愣,直到外頭排隊等待的人不耐地猛拍窗才喚醒他。呆愣掛上電話,腦中除了報應兩個字外什麼都想不了。
然後,戲劇化的過了十年。
在他開門見到彗星那瞬忽然出神,過去幾年他忙得沒時間去回憶去感傷,已經選擇遺忘的記憶打翻了,一個個翻騰上來,還井然有序地排了個順序,從兩人小學初次見面的打架開始,到高中同樣是被打趴在地上結束。
一打照面,那人還是熱情的賞個巴掌送他,他當然也不見外的抬起手感謝不速之客送的這份見面禮,十年來相隔兩地,重新相遇的場景竟荒謬地建立在互摑巴掌的掌聲中。
在彗星問他說玟雨會自殺,那麼你呢,你不死一死嗎,他原本想回,我怎麼會不想死,我他媽特想跳樓!但他忍住了,只能迂迴繞話,自以為裝得刀槍不入的樣子才有資格和彗星這能把人心踐踏的職業抗衡。要是彗星當時夠細心,會發現他抽著菸的手,其實在顫抖。
那陣子他天天在辦公室裡踱步,菸不離手,鬼擋牆般喃喃自語,弼教回來了,弼教真的回來了。活在記憶深處裡的那個人回來了,站在他家門口,才發覺原來十年不過是虛度光陰,他太想念這個人了,明明人在眼前心還能一抽一抽的疼。
他忽然感到害怕。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紊亂情緒一直纏繞著他,不知道是否該重新接受這個老天跟他開的大玩笑,不知道多接近彗星一步,換來的回應是否會現實得令他難以招架。分開的日子太久了,十年,他變了許多,而弼教也變了。他們都一樣,都被現實給歷練成對方不認識的陌生模樣,他聽見金老闆喊他sung,聽客人喊他hyesung,那麼多年來記憶中的鄭弼教早已不是那個鄭弼教,每晚見面的那個人,現在叫申彗星。
可對於事情來龍去脈完全不了解的玟雨並不能理解兩人感情好得可以滾床了又為何死撐著不承認不同居,他是個一旦戀愛便會全心全意投入的sweet guy,會費心思經營感情製造浪漫,「要不是當場被我逮到,你們還想隱瞞多久!」
被玟雨這麼一攪和,兩人正式展開同居生活,在幫忙收拾衣櫃時ERIC表面雖與平時冷淡的表情無異,心裡著實替彗星疼了一把,弼教這幾年到底是過了什麼樣的日子,怎麼衣服那麼少房間那麼空。
開始時他無法態度從容面對彗星,呼吸不太自然,語氣偶爾還會離譜地跑調,常常需要在說完長串的話後再背著彗星大口喘氣。他怕被彗星看出破綻,只好以冷著臉應對,天知道他內心無數個小人在邊奔跑邊喊操你媽的矯情屁,拍偶像劇啊!
為此他想彗星也一樣,有時雙頰帶點紅暈,一副在別人家作客模樣,謹慎小心的問,我可以看電視嗎?可以借我幾張衛生紙嗎?我開燈會不會打擾到你啊?像還在保持警戒尚未放心的小貓,要熟識到確定沒有危險才會坦露肚皮出來。換作在十年前,這樣矯作生疏的相處模式絕對是ERIC打死也想像不到的。
只有在脫了衣服坦誠相見,回到最原始最本能時,他才會覺得,原來我們也能如此靠近。
直到他再次遇上成慧喬。
初次見面是在校友會上,一位朋友領著成慧喬過來,給ERIC介紹說她是碩士班學妹,ERIC壓根對這位外型出眾的後輩沒有半點印象,他十七歲出道,The MARZ解散時年齡不滿二十二,褪去歌手光環投入戲劇圈,演個幾年戲突然職業倦怠,乾脆重新拾起書本去趟美國,當起老留學生。那間位於加州的商業名校是他沒日沒夜讀書硬拼上去的,好強的他一心想完成學業回國就業,仰慕他的同儕大有人在,若沒熟人居中特別介紹,忙得沒時間處理那些小情小愛之事的ERIC並不會太在意。
ERIC並非木頭,從旁人擠眉弄眼的暗示態度明白她仰慕他,就某方面來說他是喜歡她的,聰明獨立重要的是長相標緻,ERIC自認早過了會看注重外表的年紀,美女在前不免也有些心動。但對她的喜歡頂多可稱作為「好感」,沒到能交往的地步,況且當時他還和人交往中。
事情就這樣過去,竟然在某次唱歌房簽約廣告中又遇見她,兩人一打照面同時驚訝出聲。就憑著這層關係,廣告非常順利簽訂,找了個當紅男模代言,上頭得知消息後召他進辦公室,拍著他的肩讚許他做得好,有前途,ERIC被這麼稱讚一時間回不了話,只能苦笑,然後以他自己都嫌噁心的辦公室口吻諂媚地說,是您指導有方。
ERIC當然知道自己什麼都沒做,不會玩不會鬧,下屬們個個黏著廣告商唱歌跳舞勸酒,他不過是在廣告商偶然轉頭時故意把斟著的水倒滿溢,讓人以為他聽得癡迷,滿意地對他比個大拇指。
就此而已。
在那之後他禮貌性請成慧喬吃飯,初期他的確無心,對她不過像是對一般學妹那樣看待,可閒聊下來發現兩人挺聊得來,交換彼此電話約好以後再見,無巧不巧公司陸續幾次標案都與她的公司合作,關係也越來越親近。
那時他和彗星已經同居三個月時間,三個月不短,雖然已能開點皮毛玩笑,為一些生活上習慣起小小的衝突,卻仍處在半生不熟狀態,彗星對他說話還是客客氣氣的,自己的回應也沒有太多廢話,恩愛只有在床上那幾個小時要不然就是玟雨來的時候會假意搭下肩摟下腰。
常常在玟雨走後又回到偌大公寓一人佔一角,大床一人躺一邊的狀態。一張雙人床中間隔了一片海,他還自嘲地想,難道我們不像進入空窗期的中年伴侶,貌合神離,相看兩討厭嗎。他從未考慮這種尷尬生份的生活會持續到多久,也不願意去設想,只能消極的一天過一天。
成慧喬提議逛遊樂園時ERIC沒拒絕亦沒多想,後來他送她回家她卻主動湊過來送了個吻。她的主動讓ERIC淪陷,於是他想,不如換個人吧,也許是時候和弼教結束了。他跟著上樓,氣氛是對了,脫去她的衣衫時竟渾身不對勁,他告訴自己別分心,沒過兩秒又天人交戰,不對,完全不對,不是這樣的。
他略略躲開她,滿腦子想找個藉口開溜,多希望有人過來按門鈴或者誰打電話來都好,最後使他順利脫困的,居然是那位老在半夜打長途電話,擾他好事的老闆。ERIC從沒對這煞風景的那麼感謝過,他以緊急被召喚回公司為由匆匆穿好褲,倉皇跳上車。
當晚他就像個在外留下風流債的丈夫,首度有了做錯事情的作賊心虛感。回公司躺了一夜沙發,想整理整理思緒再回去,沒想帶回去的卻是滿身的感冒病毒,他和彗星雙雙中獎,那半個多月兩人相依相偎,他咳嗽彗星端熱茶,彗星病了他熬粥,他竟有些慶幸,幸好,我當時沒做出什麼不純潔的事。
這期間他刻意保持距離,沒想酒席又遇上,正逢身體欠佳容易醉,幾杯烈酒下肚,成慧喬出席時ERIC早已喝茫,發生事都什麼不記得了,根本沒印象她載他回家,睜開眼已經是該起床洗漱的時間了。
ERIC更沒能預料這種連冒個尖都未果的緋聞竟然能流傳半個月之久,所以在玟雨跺著小短腿兒面露兇光,氣沖沖到辦公室跳腳他才驚覺事情大條了,他的心激動得很,白的事硬被扭曲成黑,臉色青得難看,他是認識成慧喬,他是去赴約會了,但雙方並沒有如傳聞所言的戀愛中。
他先耐著性子安撫玟雨,回到家心煩意亂地在沙發上等,等得他都睡著了,等到的卻是滿身酒氣的彗星,那副屌兒啷噹蠻不在乎的模樣讓ERIC又氣又悶,他急了,給彗星一個幾近瘋狂的吻,彗星卻不領情,用盡全力反抗,甚至以不帶任何一絲情感的語氣告訴ERIC,對,我就只把你當客人。
赤裸的狠話就像把無情的利刃直往ERIC身上捅,幾種複雜的情緒交雜在一起,他終於嚐到何謂氣結的滋味,喉頭發苦,心臟怦怦地狂跳,到頭來一句抱歉也沒說出口,因為彗星根本不要,他在用他的方式報復自己。
他終究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回憶就是矯情,心頭那陣緊縮讓ERIC覺得胸口微微作疼,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還在校門口吹風,菸頭不自覺扔了滿地,天色已昏暗,身子也在冷風吹下凍僵。他鑽進車裡取暖,車開著在小鎮上晃了幾圈找餐廳,這個小鎮變化太快,除了幾條對外的省縣道外他幾乎認得的路就那幾條。
不過十年。
他悶悶的想,到底是人心變化得快,還是外在的這些風景呢。
文家大院早在他當歌手後易主,父母移民海外做房地產去了;玟雨家的理髮店外貼著急售等幾個大字,因為玟雨孝順,早把家人接上首爾住了。他下意識打了方向燈,就像年少時一樣,向玟雨家人打聲招呼後肯定會向左轉,目標巷尾的彗星家。
可是他卻突然猶豫了,因為他沒有勇氣繞路過去看看。
沒有為什麼,就是,會痛。
這個小鎮沒有飯店,那晚ERIC以低廉價格隨便找個民房借住,就真的是農家騰出來的空房間,躺在炕上聞著不時飄來的牛屎味翻了一夜。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摸黑洗漱,一個星期的假只休了一天,應該四處走走放鬆心情,卻沒心思再待下去。
032│
當ERIC提著旅行袋滿臉倦容回到公寓推門時,不意外的,迎接他的同樣是了無人氣的空屋。他進了廚房倒水喝,直到長腿不慎踢到東西吃痛,才發現地板上多了幾袋垃圾,肯定是清潔大嬸趁年節前大掃除清理出來的。
袋裡頭多半是來不及拆封就已過期了的罐頭食品或調理包,那都是玟雨送來的友情食品,ERIC一般不吃,認為加工過的食品不健康,顯不出食材價值。彗星卻是相當喜歡,方便嘛,煮一鍋熱飯,罐頭開了就能吃,對於ERIC恐嚇那些防腐劑吃多了會變木乃伊的話亦無所動,甚至說這樣就不會老了。明明是開玩笑的話卻令ERIC繃緊神經不得不費心在三餐上,常常費盡心思尋找健康衛生的餐館,然後每每在看彗星大快朵頤,豎起大拇指讚賞他有品味、菜選得好時心在淌血,唉一古呀,我的小錢錢啊!我的小荷包啊!
彗星走了,被ERIC視為違禁品的罐頭更是沒人願意吃了。ERIC還在皺眉頭想該怎麼處理這些罐頭,就聽到玄關處傳來動靜,大嬸提著清潔用品進門,見ERIC蹲在地上,止不住的驚訝,原先預計外出一周的老闆突然回來已夠讓她吃驚,想這不是突襲檢查吧,又見老闆沉著臉對垃圾袋若有所思,轉過臉來四目相接的嚴厲目光壓得大嬸話都說不好。ERIC倒是沒發現大嬸的無措,更沒察覺是自己表情太猙獰,說了句沒事,做得好,那些東西不要了,也不會有人吃了。
大嬸離開時向ERIC打了招呼,說前陣子添了孫,趁年假抱孫回鄉祭祖,滿是幸福的她笑著問,文先生呢,您要去哪過年呢?
ERIC的父母旅居美國做生意,洋人哪有過農曆年這事,父母回不了韓國,ERIC也懶得撘長途飛機,成年之後的年節常是應景買一桌年菜,看著聯歡節目獨自吃飯,有那麼幾年他唯幾個好友之一的同學英培看他可憐,喚他到家裏吃飯,飯桌上聽英培媽媽關心他的感情狀況,催促他快結婚,ERIC總是打哈哈帶過。吃過飯和英培對看無趣,乾脆前往club玩樂,菸啊酒的,年假結束身材也因為夜夜笙歌而腫了一圈。
可英培去年找到個不錯的工作後赴海外就職去了。唉,ERIC長嘆了聲,將自己拋進沙發,看來今年又得一個人過了,似乎該養個小動物了呢。
接下來幾天ERIC病了一場。
胃疾是老毛病了,每年總要折騰他一次,可是今年胃疼的時間拉得特別久,他估計是那陣子和彗星輪流著生病,吞了不少藥,燒退了,胃卻針扎似的疼;再來是前些時間案子接得多,應酬熬夜相對增加,每熬一次夜就覺得胃疼得要超越負荷。
玟雨提籃蘋果來探病時ERIC才打過針睡了個好覺,渙散的眼神還未能聚焦就見病榻邊坐了個滿面愁容的人,盯著他出神。他以為玟雨那糾結表情是出於擔心,畢竟沒幾個人能倒楣地在小年夜送急診。還想客套幾句謝謝關心,沒想玟雨第一句話卻是,「我找不到弼教。」
ERIC掛在嘴邊的笑容瞬間僵化,原本要脫口而出醫院營養餐真難吃,幫我出去隨便買個飯捲都好,聽到關鍵的“弼教”兩字,好不容易安撫好的胃又不安分的抽疼了起來。
因為角度關係,玟雨沒注意ERIC刷白的臉色,顧自講起這些日子是怎麼動用人脈又怎麼運用關係向私家偵探砍價,查了半天也沒查出個影,話到最後玟雨擔心地問,「會不會是遇到危險了?」沒想到話一出口ERIC便弓起身體抱著肚子喊疼,額頭冷汗飆得都能抹出水來。
玟雨隨便的一句話遠比想像的更令ERIC感覺痛苦,在醫務人員緊急衝進病房時他還想告訴玟雨別說了,別再找了,就算你把弼教找回來也只是白費力氣,他文晸赫一向不會挽留想離開的人,何況這個人是被他衝動幼稚言語逼得離開,他有什麼資格死皮賴臉求他回來?
二月份ERIC生日時哪也不想去,對於親友甚至客戶提議舉辦派對興趣缺缺,就連上網感謝歌迷仍記得他這個過氣偶像給予的祝福都懶,他本打算在釣魚場待上一天,想想未來工作計畫,再想想如何對付廣告商的難纏成功取得case。
還在收拾釣具準備出門,玟雨卻帶著蛋糕和燒酒兩種不搭配的食物來給他慶生,都找上門了也不好趕人走,狠不下心拒絕,反倒進廚房做了幾道小菜配酒,說真的,他還真不想一口燒酒一口草莓奶油蛋糕。
玟雨喝了點酒,喝醉的人說話毫無邏輯可言,一會抱怨工作苦,一會嚷嚷北韓要打過來了,又說想起我們弼教不知在哪心就好疼啊~說著一手沾滿奶油就往ERIC臉上抹, ERIC壽星還被奶油沾得整臉黏膩,卻也沒心力計較。
後來玟雨生日,煞有其事慎重的發了張柬卡邀請ERIC參加生日趴,ERIC一身西裝筆挺捧束花踏進包廂時差點轉頭就走,參加者雙雙對對的甜蜜氛圍分明就是單身勿入!
他會升起那種不安感是因為彗星離開半年有餘,玟雨幾乎每見一次ERIC就會哀鳴一次「我們弼教啊」,面對玟雨的哀聲嘆氣ERIC就是裝死裝聾裝啞,他以為在今天這樣慶賀的日子不會拿他開刀,玟雨是沒有多廢話,笑嘻嘻過來打招呼,卻在ERIC遞上花束和諷刺玟雨該補補大腦的深海魚油DHA時,附他耳邊訕笑:「羡慕吧,沒有弼教很寂寞吧!」然後在ERIC精實的俏臀上狠捏一把,滿是同情的嘴臉摟妹去了。
鄭弼教,你小子走得乾淨又帥氣,獨留下這個李玟雨成天教訓我,這是你的報復是吧?
看著玟雨欠踹的背影,ERIC連轉下他大頭的慾望都有了。
夏去秋來,ERIC聽說玟雨有了愛人沒閒功夫管他,耳根清淨之際,忽然玟雨以失戀為由,要ERIC陪他小酌幾杯。在ERIC開車前去賣場載玟雨的車程上,他還幼稚地想該用什麼話語好好酸玟雨一頓,以報這兩年來踩著他尾巴之仇,例如「你活該」、「早分早超生」,甚至沒良心地call in音樂台點歌頻道點了首人氣歌手Junjin Park的《愛不再來》送給玟雨。
當他掛著無比得意迎向恢復單身的single
man李玟雨,玟雨垮著肩膀,拎了盒明顯是生日蛋糕的紙盒上車,「明天弼教生日,咱倆給他過。」邊說邊低下頭在手機裡翻找和彗星的合照。
ERIC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想人又沒死,又是擺照片又是擺蠟燭,敢情冥誕呢。可他話在嘴邊沒膽開口,玟雨的臉已經夠臭心情夠差的了,他不想再節外生枝激怒玟雨,惹出什麼社會案件就不好了,要知道,玟雨年少時可是混過的。
「是說,」ERIC清了清喉,「想去哪喝?有妹的還是沒妹的?英培他表弟開的店如何?」
玟雨是看起來真累了,也或許是失戀太傷,沒了往常眯得成條線的笑臉,只要ERIC往東區方向前進,懶懶開口:「我學弟忠栽你知道吧,就是爸爸唱紅蘋果的那個孝子,他和人合股開bar,開業要一年了都沒去捧場,今天去那吧!」
ERIC其實不愛去不熟識的地方喝酒,一來他認生,二來怕搭訕,固定去的地方就那幾間,一到先鑽包廂,興致來了再下場跳舞,不然就是選個安靜的piano bar待整晚。但苦主玟雨都這麼要求了,他只能車頭一轉連聲說好。
玟雨在車上先撥通電話給學弟打過招呼,所以他們到時朴忠栽早張開雙臂在門口等著了,玟雨一下車,整個人撲了上去,差點沒梨花帶淚來個感人的大重逢,泣訴他這陣子過得多慘,被傷得多深。
兩個人又摟又摸又安慰,始終在一旁冷眼看著的ERIC覺得尷尬,不知是要先買入場券進門還是在旁邊挖鼻屎彈遠方。終於玟雨發洩夠了,想起一旁改掏耳屎的ERIC,他簡潔地介紹兩人認識,朴忠栽的熱情似乎都保留給玟雨了,禮貌性整整衣擺,客氣回應,「久仰大名,我們一個股東是您的fan呢,一會得請您簽個名才行。」
ERIC嘴上回一定一定,心裏卻百般無奈,有歌迷啊,看來等會又不能放鬆了。
唉聲歎氣隨朴忠栽領位,那是個面對舞臺視野極好的VIP座,朴忠栽服務到家,酒菜全備妥,竭全力想把店內最好的呈現給學生時代跟隨的老大玟雨,朴忠栽的幽默談吐令ERIC感到放鬆,三人邊談笑邊享用美酒美食,期間與朴忠栽合資的股東拿本子過來要簽名,介紹之下他聽說那斯文青年叫李先鎬,姐姐是The Marz第一期會員,曾為了ERIC代言可樂而拼命逼迫家人喝。
後來話題不知怎麼繞的又繞回玟雨失戀上,ERIC不想聽,反正也應先鎬的要求拍張照傳上網路幫酒吧做次免費活廣告,再坐也沒意思,想外出抽菸順便吹吹風醒酒,才向眾人打過招呼,剛要起身的瞬間無意瞄向前方,一抹熟悉的身影竟走上舞臺,那人修長的身板讓說得口沫橫飛,口水用噴的玟雨驚訝得話說不出口,更讓ERIC在驚訝之餘還能嗤嗤笑出聲,這下好了,本尊現身,不是冥誕宴了。
033│
這是他們分開的第二年,在彗星生日前夕、在玟雨學弟開的Bar。
VIP座內一時間呈現這樣詭異奇怪的畫面:ERIC一手菸盒一手打火機雙眼直直盯向舞台看,要不是他的嘴角微微掛著笑,光看背影會以為他被按下了pause鍵;玟雨則是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啊啊啊邊喊了三聲,又回過頭對莫名萬分的朴忠栽和李先鎬問,「我們弼教怎麼在這?」
相對於玟雨的激動,ERIC倒是很快恢復思緒,他明白舞台上自若調整麥克風高度,並不時和後方的樂團交頭接耳的彗星有意無意瞟來的視線是看到他了,或者該這麼說,從彗星表現得一點也不驚訝的神情來看,早知道他們到了。
朴忠栽顯然不知「弼教」是哪位,奇怪玟雨過激的反應,他愣愣往舞台方向看:「啊~那是彗星哥,我們的股東之一,以前在pub駐唱,很有名的。」說著朴忠栽一副驚訝模樣問先鎬,不會吧,哥今天要唱歌?
如同朴忠栽所言,彗星在給pub老闆解雇後就一直沒碰過麥克風,就連大夥焦頭爛額找駐唱歌手表演他也嚴正拒絕,表明自己只是個股東,不願意插手。
彗星怕生,前臺招呼工作交由人面廣的朴忠栽負責,自己和先鎬主內,他那破廚藝比不上先鎬九段料理實力,就是做做內部的行政工作,比方說網頁管理或用他那寫得彆扭的弼教體設計宣傳海報等蒜皮小事,還在辦公室焦躁,絞盡腦汁想下期廣告的slogan,本在環場監督的先鎬卻風風火火衝了進來找紙找筆找相機,彗星還沒問你幹嘛呢,先鎬便興奮地大喊ERIC來了,The Marz的ERIC,那個我無緣的姐夫啊!
彗星有些發愣,也沒理會先鎬在踏出辦公室前停下腳步問,哥你去圍觀明星不的話,自個陷入沉思中。首爾就這麼小,他知道總有一天會重逢,短則數年,長則數十年,他也事先設定過,若是再見面,該說什麼話當做開頭招呼語,是嗨是嘿,是安妞還是好久不見。然後告訴ERIC謝謝你的風衣,很暖很好穿,然後…彗星就想不到該怎麼辦了。
分開的期間彗星並沒有刻意躲藏,反而大大方方到食堂白吃白喝調戲金老闆,卻從未遇上玟雨或者ERIC。他甚至耐不住好奇,旁敲側擊問金老闆,店裡最近有沒有大人物光臨,比如明星之類的,金老闆馬上歡脫說有啊,金泰熙上星期來過呢,我還請她在牆上簽名,你都不知道她多親民多正!
彗星事後想想,也是,ERIC批評過菜色幾次,每回去都是他逼著哄著,ERIC才老大不爽心不甘情不願的進門。
但這兩年來,彗星並不是沒再見過ERIC。分開第一年,音樂頒獎典禮彗星閒來無事陪先鎬圍觀星光大道,前腳才卡好位置站定,ERIC後腳摟著個女歌手上紅毯。
彗星有那麼個瞬間失了神,耳朵聽不見四面八方傳來的尖叫聲,仿佛在看一場無聲的默劇,兩眼怔怔看著暴露在鎂光燈下接受訪問的ERIC露出一口白牙,神采奕奕以前輩之姿給大家打招呼。他忍住差點叫喊出來「文晸赫」三個字的衝動,緊緊捂住嘴,心跳得極快,以為自己的心就要跳出口來了,ERIC依舊帥氣挺拔,也不過一年,是能變化多大?
向後退了一步,兩步,三步,再來是轉身拔腿狂奔。彗星像跑百米的速度一樣衝回家,也幸好他家近,鞋也沒脫,進門直接開電視攤坐在地喘氣。
那些混在歌迷堆裡忍受寒風等著ERIC的記憶一個個飛了回來,彗星出神地想,年少時的自己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能耐著性子徹夜等候,就為了當面羞辱他一頓;又想怎能在最終ERIC正眼也沒瞧他時,氣得摔CD狂罵王八蛋,人紅了眼角就不屑向下看了嗎。當時他認為自己是恨著ERIC的,他所謂「恨」,不過是每回想起文晸赫這人總撐大了鼻孔咬牙切齒,幼稚的選擇不看、不聽、不想,偶爾提了還要罵了幾句人渣才爽。
只不過是看了文晸赫一眼,只一眼,心怎會撕心裂肺般的疼。開始心口僅是隱隱作痛,還在能忍受的範圍內,卻慢慢地,那種無以名狀的揪心感令他連呼吸都在顫抖。
彗星忽然發覺,原來過了這麼多年,自己根本無半點長進,他是愛著ERIC的,一直一直深愛著。
先鎬年輕歸年輕,可惜腰不太好跑得慢,等他氣喘吁吁趕到家,彗星正縮在沙發一角環抱著膝蓋,雙眼無神地盯著電視螢幕,眼眨都不眨一下。先鎬不明就裡,嚷著哥你奇怪,要看星光大道現場看就好何必回來看,我們剛才卡的位置多好哇!咦?哥你哭了?
彗星是哭了,所謂邊跑邊哭,大概是那麼回事,淚給風吹乾,紅腫的眼眸是偷哭過後的證據。他並不是個愛哭的人,只是被那排山倒海強勢回歸的回憶衝得頭痛,毫無招架之力。
他向慌張的先鎬瞎編了一個超級爛的理由,說是跑回來的時候踢到鐵板了。先鎬也沒多想,身為歌手申彗星腦殘粉的他不在意,抱桶洋芋片吃了起來,還泡壺茶招呼彗星邊吃邊看。
經過那晚,彗星再也沒有在任何場合看見ERIC了。
彗星並不打算開唱,而是交代表演者幾句便下舞台,端杯調酒優雅地向VIP座走來,大方笑著說,嗨玟雨,嗨,晸赫啊。那聲久違的「晸赫啊」不經意跑了調,甚至是垂下眼皮低了嗓喊的。
或許旁人沒注意到,ERIC卻是捕捉到了彗星那一瞬的不安,冒了整身汗的他自身難保,沒心力緊抓這小小的點開彗星玩笑,他聽見心不斷在咚咚打鼓的聲音,多緊張心就跳得多快。他抿了嘴,偷偷握拳,慶幸燈光暗,不怎麼亮,眾人看不清他的臉,能讓他將忐忑不安的心隱藏在貌似淡然的外表下。否則現在的他臉色通紅,雙頰燙得可以。
在ERIC慢半拍開口回應彗星的招呼前玟雨早一步撲上彗星,捧著彗星的臉又親又抱,過激反應惹得彗星喊癢求饒。
ERIC始終晾在一旁,乾巴巴望著兩人親密互動。最後是玟雨看不下去,拉了彗星到他眼前才開口,喔是弼教啊,他們是那樣生份,還讓ERIC能有多餘的時間思考該不該擁抱、這時候擁抱會不會太過矯作,沒想是彗星主動張開雙臂,輕輕拍了幾下ERIC寬厚的臂膀,ERIC來不及回味這個擁抱,彗星又鬆開手,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曾經有個理論說,人和人之間只要透過六個人就能連成一條線,世界很小,首爾更小,介紹之下朴忠栽和先鎬才知道眼前這三位兄長是舊識是三劍客,先鎬聽了後還怪彗星認識ERIC不早說,彗星只是笑笑連聲對不起,雖然語氣上聽來並非真心感到抱歉。玟雨則是感嘆,開幕時忠栽邀了他幾次,早知彗星在他就該來了,白白錯過兩年光陰。
這段失而復得的友情讓玟雨十分開心,席間摟著彗星喝酒,燦笑得像朵花一樣,ERIC插不上話,悶悶在一旁喝酒,想說點什麼又不知該說什麼好,實際上他也擠不出什麼話要跟彗星說,玟雨天生話多,而他不同,嘴笨又拙,只得一杯杯吞酒入喉,心底漫溢出些許苦澀,像個怨婦般盯彗星瞧,彗星也沒避開視線,由著他看,還遞了本菜單問ERIC需不需要下酒菜。
ERIC其實有些火氣,好想拖住彗星問他這些年過得還好嗎,過著什麼樣的生活,為何不回來拿手機,想告訴他,你的手機我都有充電。
但是告訴他做什麼呢。
那晚ERIC故意喝得很醉,以為這樣便有留下彗星的理由,可惜商場歷練下來,早已練就千杯不倒,就是腦袋微旋轉罷了,反倒玟雨喝得爛醉,似乎是要把過去兩年的份喝回來,癱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先鎬與忠栽攙扶玟雨,其他兩人走在後,一路沉默著走到停車場,在ERIC將車鑰匙交給代理司機那刻彗星不知怎地突然心血來潮,要司機開ERIC的車,而自己開另外一部車送明顯喝茫的兩人回去。
「哥」,先鎬雖覺得這主意多此一舉,仍是喊住正欲開啟車門的彗星,拋了串鑰匙,「開我的車吧,你那車沒後座呢。」
嗯?彗星起先有點疑惑,啊啊幾聲後說對喔,笑吟吟接過鑰匙。
在眾人協力下玟雨被扛進先鎬的車,ERIC坐在副駕駛座上,在啟動前轉頭瞄向停靠在電梯口那輛全新,在微黃燈光下顯得閃閃發亮的白色奧迪,略略遲疑問,「你的車?」
「一次付清,帥吧。」彗星笑著點頭,下一句話問ERIC,「還住在那嗎?」
「嗯。」ERIC側過身,頭有點暈,調了個舒服的姿勢透過車窗倒影瞄了彗星一眼,暗地裡悄悄輕嘆了聲,喃喃自語,「你過得比我想像的還好。」要是玟雨酒醒看到彗星那騷包跑車大概也會瞠目結舌笑自己白擔心一場。
沉默了幾秒,彗星勉強笑了下,三言兩語帶過這兩年的生活,他說帳戶裡的錢全拿給先鎬炒股,光是滾利就大賺了一筆。「嚴格說來我入的股有一半是你給的錢,你才是大股東呢。」
彗星說者無心,聽者ERIC又無聲地深吸口氣,就因為一時之念留了彗星,夜夜給「薪水」,讓他們之間存在不對等,又因為這種說不清的關係大吵一架,最後那筆錢被彗星拿去投資,ERIC說不上這是不是好事,只能乾笑。
兩個人同住的那段時間雖說尷尬,同行出門的機會也不多,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一個人專心開車,一個人看向車窗外,都木著臉,看不出一絲表情。
兩年了。ERIC閉上眼,已經過了兩年,兩個人的相處和之前相比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他總算盼到彗星回來,可是現在竟然摸不著頭緒,許多的惆悵,人是回來了,可是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呢?
ERIC家並不太遠,凌晨車少,彗星幾乎是一路猛催油門,不到20分鐘車程硬是被他砍了一半。停妥車時玟雨還在睡,睡得沉,在打呼。幾個巴掌沒把他拍醒,ERIC略帶歉意請彗星幫忙扶他上樓,在電梯裡兩個人一人一邊架著玟雨沒說話,曾經編織過的千言萬語在見了生人之後反而啞口無言,狹小的空間裡滿是沉默。
進門前因為彗星站離密碼口較近,ERIC請他按密碼,數字沒換,仍是「0911」。彗星忽然眼眶發熱,被這個數字給刺了下,顫抖著手按下數字,他不明白激動之心從何而來,高中畢業後就在外頭漂泊的他多麼心酸痛苦的日子都咬牙度過了,可當他站在這個曾經借住過一段時間的公寓,他就是想掉淚。兩年前僅憑幾句再見就飛也似的離開這裡,現在他又回來了。
門一開,漆黑一片,連盞小燈都沒有,倒是有隻紅貴賓朝ERIC撲了過來。
養狗了?彗星聽見ERIC說熊仔啊,爸爸在忙,等下唷。那聲「爸爸」惹得彗星笑出聲,沒什麼好笑的,他卻自個笑點低,覺得ERIC充滿父愛的樣子格外幽默。
兩人合力將玟雨扛進臥室,喝得死醉了的人靜靜睡下沒有反應,彗星借了條小毛巾替玟雨擦臉,一切打理完畢關上房門出來時,ERIC蹲在陽台邊餵狗。他輕撫熊仔的小腦袋,左一句慢慢吃右一句喝點水別噎著,標準狗奴樣。
彗星又笑了,真當在哄孩兒子啊。他沒有打擾這對父子的溫馨時刻,在一旁倚著臥房木門,微微瞇眼環視整間房,基本擺設沒變,就是把窗簾換成暗酒紅色,頗有質感的樣子。電視櫃旁突兀地擺了一排高高的,與簡潔擺設毫不搭調的餅乾桶。
那是彗星留下的瑪德萊納甜餅桶。因為質感精美,彗星捨不得丟,一直有收集的習慣,可缺點是體積大帶不走,當然彗星打包行李準備離開時也沒心思想這件事,都能忘記帶走充電器的人了,哪能指望記得帶走餅乾桶。
於是餅乾盒就這麼留下了,ERIC也沒要大嬸清理,反倒仔細清洗乾淨整整齊齊擺好。他想那是種寄託,不到睹物思人程度,卻也偶爾在逛賣場視線對上餅乾盒時眼睛一亮,喔,出新口味了,弼教不知看到了沒,然後百般無聊的買了一盒,美其名慰勞部屬,分送辦公室裡廣大的婦女同仁們。他不吃甜食,只要求同事們分完餅乾記得回收盒子還他,也因此盒越疊越高,哪怕一個快走疾震便會傾倒,ERIC還是不想丟。
就某方面來說,他的這份執著真是無藥可救。就像他好好保存彗星的破手機一樣,也不知人回不回來能否再見,他就是執意充飽電。
直到熊仔吃飽喝足了,衝著彗星過去高翹尾巴,兩記友好的汪汪聲才把彗星喚回現實,也把ERIC喚回頭,視線對上的瞬間,彗星率先開口,「不早了,得回店裡收拾。」
ERIC還未能招呼他坐,客套的話停在嘴邊,趕忙改口,「那我送你到樓下。」
彗星也沒反對,走到玄關穿鞋,品味沒變,仍是那種高筒的、綁帶複雜的款。他奮力把腳套進鞋裡,ERIC一雙夾腳拖輕便等在旁,兩個人陷入微妙的沉默氣氛中。
Ex Best friend重逢或許不該如此生疏,然而作為Ex
Boy friend,這樣的尷尬仿佛才是正常的。好不容易套好一隻腳,彗星抬了眼,ERIC緊盯他的目光並未移開,他問,有事?
「玟雨醉了。」或許是喝了酒的關係,臉頰紅通通的。
嗯,沒有多做附和,彗星低頭整了整鞋帶,冷淡的語氣讓ERIC光聽就知道彗星嫌他沒話找話,他也鄙視自己了,廢話。
「所以呢?」半晌ERIC仍未回話,彗星直接問。
「我也醉了。」
彗星更感到莫名,揚了揚手,「去睡覺吧。」
ERIC把這段失常的對話歸責於酒精麻痺,他幼稚地覺得,或許表現得醉就能多留下彗星幾分鐘,好比爛醉的玟雨,躺在床上不需動,彗星就會又是蓋被,又是毛巾擦臉的伺候。
偏偏,他醉不了,身沒醉,心更怦怦地強力跳動。
一個等對方說話,一個尋遍腦中語言想找話說,有那麼個幾秒彼此不語,不知該由誰先開口道再見。後來是熊仔撲了過來繞著ERIC轉,才暫時化解尷尬。
彗星伸手摸摸被ERIC懷抱起來的熊仔,「養多久了?」
ERIC未多加思索,「你走多久就養多久」話一出口就覺不對勁,果然彗星緊皺眉頭,被熊仔磨蹭的手抖了一下。
這麼快,兩年了啊。彗星自言自語抽回手,「我走了,弟弟們肯定在等。」
「弼教啊!」ERIC回的不是「再見」或者「我陪你下樓」,而是脫口而出的一句,弼教啊。
彗星轉過身,手還放在門把上,等著ERIC的下一句話。
弼教啊,ERIC又喊了一次。他想說,弼教啊,別走。弼教啊,我們還能再見嗎?他有一串話想說,却只能像隻鸚鵡,重複喊同句話,他知道自己很膚淺,一點也不酷,卻還是不斷repeat。
突然彗星問,「你知道我們還會再見面?」他這話憋在心裡很久了,在進門看到充電器和餅乾盒時就想問了。
ERIC當然知道,十年都等過了,就算再一個十年,也不覺得遙遠,就是因為樂觀認為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想法,不積極的態度被玟雨駡了沒有上千次也有上百次。
沒有勇氣等ERIC的答案,彗星向ERIC擺手說別送了,早點休息明天帶解酒湯來,說著又冷了個語調,「密碼還是911吧。」得到ERIC肯定的答案後,不再耽擱,開了門就走。
彗星走了,ERIC沒有立刻動作,抱著狗僵立留有彗星hugo boss香水味的玄關,說不上心頭是什麽樣的滋味,他安慰自己,至少弼教說了,還會再來。
034│
彗星好不容易抖著身體鑽進駕駛座,第一個想法就是快點離開這裡。心好難受,像是不斷充著氣膨脹的氣球,預測不了何時會爆炸。拳頭緊緊握起,指尖握得泛白,他一直在忍,忍著不在ERIC面前哭,就差跨出門口那步能解脫,偏偏ERIC婆婆媽媽一聲聲弼教讓他險些站不住腳,差點在那人有所表示前便先棄械投降。
媽的。他罵,媽的文晸赫你憋屎嗎,話憋在嘴裡不難受嗎,如果你說別走,如果你說留下來,如果你…彗星顫抖著手插鑰匙,開了大燈,準備打檔起步了,卻趴在方向盤上激動得不能自己。
想起那隻未能帶走的手機竟然充飽電,好好地放在手機座上就覺得好笑,神經病,留著不會再接通的手機做什麼,pabo呀。
彗星決心離開的那天到ERIC公司送了房租,習慣性胡思亂想的他在心裡擬了幾個劇:萬一ERIC沒在開會他是否要拔腿就跑;萬一ERIC追了出來,他該說些什麽話來應對;萬一ERIC拉住他的手,萬一萬一萬一,可現實哪有那麼多萬一的事,他還沒給這過度燃燒腦細胞的小劇場編排出個完美劇情,人已經站在辦公室門口,聽秘書小姐說文總在開會,話都沒聽完就急著把信封交出,然後脫褲子放屁,「跟他說是鄭先生就可以了。」
也不知出於什麼樣的作賊心虛,彗星心裡急躁得很,他三步併作兩步衝出辦公室,電梯鈕連按都沒按,連等都不想等,就這麼繞著十幾層樓梯轉。轉得太快,導致在步下最後一個階梯、踩上平地時竟有些不真實的飄飄然。
正午時分周圍人群熙熙攘攘,彗星緩了緩神揉揉太陽穴,平撫那半分鐘後才開始折磨他的暈眩感,他明知此刻最不該做也最愚蠢的事就是回頭望,卻在起腳走個幾步後忍不住轉頭,看有沒有熟悉的背影追上來,可惜的,從商業公司大廳推門出來的僅是三三兩兩提公事包匆匆來去的人。
期待個屁。彗星笑了出聲,自以為的想,錢還完了,感情債也清了,他和文晸赫這齣爛戲演到此,畫面映出的字幕總算是The End而不是To be continued。
想通了這點,一種突如其來的如釋重負感讓他莫名輕快了起來,平時甘願擠公車的人一夕間變得闊氣,心情極好的攔了車,沒多做半點耽擱,毫不留戀地拎著他身上僅有的一只行李箱出現在先鎬家門口。在他按了不下十次電鈴,拍門等得不耐煩打算再撥電話轟炸時先鎬終於慢吞吞起床,彗星前腳剛踏進玄關,後腳還在門外呢,劈頭就是一句:「OK,我願意。如果你先前說開店的話還算數。」
估計還沒從被一大早挖起來的睏意中清醒,先鎬原先有些摸不著頭緒,幾秒後反應過來,所謂喜形於色就是這麼回事吧,先鎬顴骨抬得高高的,用他那溫柔的嗓音頻頻追問真的真的?得到彗星肯定的答案後又再問了幾次,最後把毛脾氣的彗星問煩了,也不發火,就是翻個白眼生悶氣,不過是同意合夥開店,笑那麼歡做啥,哥才狗血的結束一段糾纏十年情深虐戀,心還在痛著呢,笑屁。
面對先鎬喜滋滋載著彗星看店面,一路上說地段多好位置多顯,連裝潢如何設計都叨叨絮絮說了個仔細,彗星沒有回話,此刻他最需要尼古丁的慰藉,擅自開了窗問,能抽菸不?再把他左胸前口袋僅有的那根Marlboro掏了出來,點火,深吸,將那打從心底悶氣連同菸霧徹底呼出。
先鎬一直有當老闆的夢想,年紀小小的他錢不亂花且理財有道,多次提醒彗星錢飽了,夠在清潭洞買兩棟洋房了,我們走吧。可彗星始終狠不下心來和ERIC道再見,沒想成慧喬的出現無疑給他一記重擊,內心的羞愧與壓抑敲得他頭破血流,敲得他恍然醒悟,跟那有頭有臉的家世相比,這麼庸庸碌碌的自己一無所事,連替人家拎愛馬仕包的資格都沒有。
他安慰自己這是個契機,是能令他重新檢視的機會,應該收起悲傷,很快打起精神來面對新的挑戰。他不想,也不能讓機會溜走,如此才能堂堂正正站在文晸赫面前,如此才能與他分庭抗禮。
儘管彗星不是多有耐力的人,卻是個自尊心高的人,他在乎別人怎麼看,在意別人評價與眼光,意味著他就能在親口作出承諾後,說到做到。他再呼了口菸,語重心長告訴先鎬,哥不求賺大錢只求細水長流,別讓店倒閉就好,剩下的,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開店是個大挑戰,即便先鎬早有開酒吧的準備,考了料理執照還順道取得調酒師資格,在俱樂部幾年歷練也不免措手不及,兩個沒經驗的年輕人做中學又從學中做,幸而在先鎬軟泡硬磨下說服朴忠栽這個交際手腕合股,招攬不少客人,漸漸做出口碑。
後來先鎬學裝潢,沒事就搞室內設計,彗星同樣沒閒著,請會計師貴索性捲起袖子,開始和最頭痛的數字做朋友。人不就是這樣,遇到問題時潛力都激發出來了,快手按遙控桿的才能發揮在撥算盤上,心算能力越來越強,有時彗星還自我吹捧耍嘴皮說想唸個EMBA在職班撈學歷,兩個弟弟卻不留情面吐槽,哥還是先學會做飯比較實在,你做的辣炒雞有夠難吃。
就這麼兩年過去了,經歷了嚴冬,彗星覺得不論內在外在,自己也像冬天過去,即將迎來明媚的春天。偶爾在停下腳步喘口氣或一個人時想,文晸赫不知過得還好嗎,老嚷愛不會來的玟雨交往人了沒有,想著又自顧腦內起來,想如果若我當時沒走現在會怎樣;若當年ERIC沒背叛,現在的他們又會是如何,想了想思緒就會繞回到原點,不會怎麼樣,因為他不是金老闆那個假半仙,對於未來料不到更猜不準。
這期間他不怎麼玩樂,更沒時間找尋感情依歸,即便沒事就有客人向他送秋波,他一律打哈哈委婉拒絕。先鎬曾試探過彗星的感情世界,可平時瘋瘋癲癲玩鬧的人一提起感情話題總打啞謎語帶保留,以一個看似嚇唬人的敷衍態度說愛過,很後悔,都不想再愛了。
語氣屌兒啷噹,吐露出的卻全然是實話,不會再,愛上文晸赫了。
可是老天爺總愛開他玩笑,不僅讓他再次遇上那個令他痛徹心扉的人,又讓他發現那人在等他。當玟雨略帶鼻音,偷偷附在耳際邊悄聲告訴他「晸赫一直在等你」,他不動聲色,側過頭偷偷瞄向對角喝悶酒的ERIC,他承認聽到這話的當下比起驚訝更多的是欣喜,泥鰍還愛他,猶如十年前、猶如兩年之前。
彗星認為他的決心在那瞬間開始傾塌鬆動,他表面裝作淡然,笑著替ERIC斟酒,也大方回應他的注視,其實隱藏於酒桌下的雙腿不安分地在跳舞。若ERIC挽留他,或隨便說個歡迎回來,他都會淚流滿面。最終ERIC什麼後續的話語都沒說,他也這樣夾著尾巴倉皇逃了出來。
他先撥了電話,藉口照顧兩個同窗老友無暇回店裡收拾,車駛離他熟悉的Hill State,剛下過一陣夜雨,空氣中盡是潮濕的味道。他仍固執地把敞篷打開,冷冽寒風刺得他酸澀的心臟疼痛不已,他不在乎車是先鎬的,壓根不在意市區限速多少公里,當然更不會閃躲沿途林立的測速照相機,他只想漫無目的地、隨心所欲的飆上一趟,發洩心頭那股掐得他幾近窒息的苦澀。
035│
雖說心底很清楚彗星說了會來就是會來,可當清晨七點四十五分那人真的依約提著一大袋湯湯水水喘吁吁進門,ERIC仍不免倒抽口氣,他沒預料到彗星竟然這麼早來訪,距離上次分開也不過五個多小時,該不會整夜沒睡吧?
而彗星的訝異也不小,他沿路飆車過來,身陷小車陣中焦急猛按喇叭喊糟糕,都因食堂姨母打包動作太慢,ERIC最晚八點就得出門,得趕在他上班前送解酒湯才行。可此時應該洗漱完畢迎向Blue Monday的業界精英竟整身睡衣睡褲,滿頭雞窩亂髮蓋著懶人毯縮在沙發上睡,肚腹邊躺了隻熊仔,一人一狗父慈子孝共枕的畫面溫馨得很。
ERIC率先打破沉默,「嗨,這麼早。」接著輕動作喚了喚熊仔,說爸爸要起床,你旁邊躺去。
彗星把食物放上餐桌,也問了早,「以為你還要上班。」
「請休假。」ERIC站起身,小動作伸了個懶腰。
請假啊?彗星難得沒發火沒計較自己瞎操心,喃喃自語說也好也好,昨晚喝那麼多酒是該休息。沒管在腳邊奔來繞去圍著他打量的熊仔,熟門熟路從碗櫥裡拿了副餐具替ERIC盛湯,「玟峰呢,還沒起?」
「那傢伙睡得可好了,整夜打呼。」
「難怪你睡沙發。」彗星理解地噢了聲,並非不知道ERIC的認床癖,可見是被擾得受不了,才不得已窩沙發睡。
接過彗星遞上的湯,ERIC道了謝,疲憊全展現在一夕間浮腫的俊臉上,他原本累慘了,酒精威力加上腦海中不時浮現在眼前的彗星身影,那種虛虛實實的昏沉令他連蹲個馬桶都覺得頭重腳輕,勉強打理完畢準備入睡,偏偏玟雨時高時低連綿不絕打鼾聲不絕於耳,呼出的酒氣讓ERIC光聞都醉。既然睡不好,乾脆在床上做起點伸展運動希望幫助入眠,可惜越做精神越好,越做大腦就越亢奮。
等他灌了大杯熱牛奶終於起點助眠效果,天都亮了。
ERIC第二碗湯都要喝得見底了玟雨仍未起床,兩個人對看也是尷尬,彗星看向大鐘,問,「都這個時間點了,該不該叫李玟峰起來?」
「管他呢,整間賣場就他最大,他要不上班誰敢甩他一臉簽到表?」
噗,也是。彗星笑出聲。
話匣子開了也就不那麼疏遠,他倆就這麼圍著餐桌有一搭沒一搭的東拉西扯,談論這個那個,說英培弟設計滑鼠得世界大獎;說金老闆不知哪來的靈感準備飛馬尼拉拍攝能看見正面的裸體寫真,說了半天繞來繞去,可奇怪的,默契似的,話題竟然沒繞到對方身上。
隨意聊了幾分鐘,終於玟雨衣衫不整慌張衝了出來,高喊要遲到了要遲到了,文晸赫你這該死的怎沒叫我!看來真是宿醉後遺症,頭昏得很,邊走邊套褲腳的動作太大,一時不慎,左腿絆右腿,直接趴跪在地毯上給兩人行早安禮。
他倆還算有良心,不好意思取笑一早就俯首稱臣的玟雨,彗星強忍住隨時會噗哧出來的笑意,見ERIC抽張紙巾又咳又嗽憋得很努力,自願送玟雨上班,「冰箱空了,正好去你賣場撿便宜。」
或許認識十多年早摸透玟雨的個性又或許是因為彗星的車太過顯擺,玟雨不辜負ERIC昨晚對他酒醒後的預言,見到那輛所費不貲的白色奧迪時心跳漏了兩拍,又聽到彗星炫燿般口吻說刷卡付清更被那闊氣閃瞎了眼,帶著他自己也解讀不出滋味的語氣對ERIC說,靠,白操心了,沒有你弼教過得也挺好的嘛。
ERIC翻了個白眼,就當玟雨酒還沒醒。
連日來天候不佳,烏雲遮了半邊天,視線能及之處皆昏暗不已,送走彗星後下了場毛毛細雨,這種天氣不睡個大頭覺真是對不起這個難得休假的好機會,草草收拾碗筷後ERIC牙也沒刷,連續打了幾個哈欠後終於睡下。
他睡得極沉極好,完全忽略床頭櫃上連環震響得幾乎要失去電力的鈴聲,當他被最後一聲鈴驚擾,迷迷糊糊接受熊仔親密舔臉,伸手撈起手機才發現自己整天下來錯過數十通電話,瞇著眼瀏覽通話紀錄與訊息,多是助理報告工作進度要不然就是繳款通知,他還有些意興闌珊,點擊至排序在最末尾的一組陌生號碼組時,堪稱提神醒腦,刺激得他只要隨便眨眨眼,眼球便會蹦跳而出。文字很短,內容儼然寫著:「十點生日趴,禮物免。」
肯定是弼教傳來的。他只花了兩秒的時間回傳個「OK」,花個五秒儲存通訊錄,再花個兩小時磨磨蹭蹭沐浴打扮,然後神清氣爽搖曳著俏臀上那滑溜的泥鰍尾巴出門。
說是別帶禮物,ERIC仍覺得空手出席不大好意思,買花太娘買蛋糕太膩,送個洋酒或刮鬍刀略顯普通,買車能一次付清的弼教可有錢呢,一定啥都不缺。他思來想去實在沒梗,也不可能跟年少時候啥都不懂,竟送出代表分離的風鈴,撞邪般硬生拆了他倆十二年。
他在百貨公司逛得腿痠仍舊半點想法都沒有,跑了趟賣場想諮詢玟雨意見,無奈玟雨跑上跑下忙物流沒時間陪他想那些風花雪月等事,索性心一橫,臉皮一厚,無比寒酸地捧著兩盒新口味瑪德萊納甜餅結帳。
甜餅盒提著彆扭,ERIC駛出停車場後搜尋了下GPS,特地繞個十來分鐘飛奔城中的禮物店,甜餅本身不算便宜但在進口洋食裡頭也不算太貴,不過就是中等價位卻花了ERIC幾乎是一半的費用在包裝紙。但他的性格是買都買了就不會再抱怨,等他停好車理直氣壯拎伴手禮,思忖該說些什麼祝福話慶賀生日,推開提早打烊的酒吧大門,熟識的人均不在場,倒是有兩個生面孔坐在吧台邊閒嗑牙。
那兩人便是彗星戲稱「永遠的酒肉朋友」安七炫與李大嘴,大概是事先未被支會,見到突然闖入肩上帶有點雨水的大明星歡欣得喔摸喔摸叫,剛好彗星端盤小菜走來,對於朋友們大驚小怪的鄉巴佬表現哼哼兩聲表示不屑,馬虎介紹雙邊認識後沒功夫再搭理,轉身回廚房幫忙先鎬洗菜。廚藝再破,洗洗菜切切水果這點小事他還是做得來的。
等彗星領著廚房那兩個小兵張羅完畢走回前台,外頭這三人已交換名片自我介紹攀談起來,雖說ERIC不大與陌生人親近,也放下身段閒聊,只是在聽到安李過分稱讚他帥氣渾身不自在,畢竟被同樣身高超過180cm的美男子時不時讚美幾句,挺雞皮疙瘩。
臨時有事要晚點來的玟雨不在,讓慢熱型的ERIC有些坐不住,安李常來酒吧,和弟弟們都很熟的樣子,有幾個片刻他插不進,也不好先喝醉,無趣地左右看看,他不是個喜歡比較的人,可在見到舞台邊一邊成堆擺放的禮物時他心裡著實湧上幾波不小的、帶點酸意的浪潮,聽忠栽說,那是客人們,噢,應該說是彗星哥的粉絲們送來的生日賀禮。
從白痴美狗玩偶到高爾夫球具,難怪彗星會說不需要禮物,這些吃的玩的喝的夠他撐到下一個生日了。
李大嘴誇耀他送給彗星一雙LV夾腳拖討獎賞,ERIC不吭聲,嘴角邊輕微抽搐,而當安七炫說你那拖鞋算個屁,我送的電動裝備才是下血本,ERIC已面有難色,抑制住想把餅乾盒摔個稀巴爛的衝動,表情訕訕陪笑。
他在內心狂吼,說好的不送禮物呢!呢!呢!唰地一下漲紅臉,把餅乾盒悄悄藏進禮物堆中,掩蓋般堆疊上幾個花花綠綠的小提袋,幸好事先包裝過,看不出來裡頭裝的只是普通餅乾,至少不會讓他在大眾面前出糗。
這份尷尬沒持續多久,玟雨晚到,抱著一箱白芝麻油大喇喇說生日快樂時,ERIC那暫時的比較心態終於獲得紓解,樂天地想,哈,我那兩盒甜餅加起來還比這箱罐頭貴。
包廂內就被這群高大的男人坐滿,莫名的,宅氣沖天。
安李兩人向來就好酒,平時就是以玩鬧出名的,連彗星和他倆喝酒都得躲避三分,難得能和大明星拚酒更是卯足全力輪流勸酒,又朴忠栽在一旁炒熱氣氛,氣氛營造得ERIC非醉不可,而奇怪的是習慣滑頭閃酒的ERIC今晚不知怎麼搞的來者不拒,眼都不眨一下就把五十度伏特加一杯接一杯喝進肚,喝得比彗星這個壽星還醉。
彗星努努嘴有點擔心,文泥鰍胃不大好,工作場合跟客戶應酬盡力就算了,這種私下與朋友的聚會也能喝得這麼兇,更何況,今晚的主角是老子欸?
也不知基於保護者心態還是怎麼,在場的兄長們沒敢灌年紀最小的先鎬酒,不被糾纏他倒也樂得輕鬆,挨在彗星身邊坐,因為店打烊了不必前前後後顧及外場,便也放鬆下來隨性聊了點生活上的話題,彗星偶爾應和嗯啊個幾句,視線卻不由得頻頻往對桌方向瞄去,似乎是看出彗星的心不在焉,先鎬指了指臉色發青的ERIC說,該勸著點嗎,我看ERIC哥快不行了。
話才說完彗星見李大嘴又把酒往ERIC嘴邊遞,手抬起想喝止大家適可而止, ERIC霍地站起,杯沒放穩,灑了大嘴一褲子酒漬,卻也沒心思打理,倉促說句抱歉捂住嘴就向外衝。
一屋子人醉的醉倒的倒,彗星也沒指望能有個人幫忙,拒絕了想跟著出去查看的先鎬,要他留在包廂內照顧酒鬼們,以免再鬧出風波。
ERIC步履蹣跚沒走遠,彗星大步追上時他反方向往大門走,趕緊提醒這個醉得搞不清楚東西南北的人「廁所在那邊」,一手繞過ERIC腋下,一拐一扶將他攙扶往洗手間。
迷濛中ERIC看了彗星一眼,啊,是弼教啊,呵呵,拜託你啦,想再多說點什麼,可全身軟綿綿的站不穩,差點沒把彗星扯得跌下地板。一打開洗手間的門,ERIC就像看到救命神仙般大吐特吐,酒啦水啦沒消化的食物全都傾吐了出來,吐了滿滿一馬桶。
彗星在一旁緊皺眉頭,帥得像神壇上住著的男人正以可笑的模樣嘔心瀝血,一點也不帥了。看ERIC難受自己也不好過,他拍拍ERIC幫忙順背,嘴邊念念有詞,不能喝就別逞英雄,以為自己還二十歲啊。
ERIC大口喘氣,嗯嗯啊啊的,說話含糊,還來不及組織個完整句子回話又被一陣翻江倒海襲來的噁心感折騰,嘩拉嘩拉用力過猛吐得馬桶水四濺,彗星實在又好氣又心疼,氣鐘點清潔工已打發走,那一桌酒菜本來就得自己收拾,這下骯髒的嘔吐物更不知道該花多少時間清理,想到頭就痛。
兩個大男人擠在狹小空間內有點礙事,彗星略略退了出來,拍背力道漸緩,像是想起些什麼,站起身,向馬桶傾訴衷腸的ERIC驚覺身後人要離開,不顧自己多狼狽,趕忙抓住彗星手腕,「不要走…」或許是嘔得太厲害的緣故,ERIC本就低沉的嗓音更加嘶啞。
彗星有些無奈,「放手,我給你拿水。」他抬腿就想走,原本半蹲著的ERIC一時重心不穩,屁股著地,整個人以滑壘姿勢緊拉彗星小腿不放,也不知道是誰學誰,像極了他家熊仔,父子倆一複製的狗樣,死巴著不讓彗星走,等於是彗星走一步,他就在地上拖一下…
「你很重。」ERIC身型高大,份量很沉,彗星另一隻腳踢了踢ERIC,沒想到ERIC耍賴,胡亂掙扎著竟也能把那腿也抱了起來,這下可好,彗星徹底動彈不得。
放手。
不要。
我給你弄點水。
不需要。
被這麼一圈,彗星那不讓人省心的玻璃膝蓋抽疼了起來。他緩了緩氣,告訴自己不要生氣,這世界上最聽不懂人話的就是醉漢;而最沒意義的事情就是跟存心裝瘋賣傻的醉鬼計較。他彎下腰,好聲好氣哄ERIC,「那…你想喝什麼我就去弄,好不好?嗯?」說著使勁推開ERIC的大頭想抽出條腿。
ERIC卻突然站起身,反應激烈,對著死命反抗他的彗星大吼道:「待在我的身邊不要走!」
喝醉酒的人完全不懂得如何克制力度,ERIC耍起賴來蠻橫得很,也不管身上多髒多臭,猛然將彗星一把拉扯過來,用他那雙有力的健壯臂膀緊緊圈住彗星。
久違的溫度,久違的擁抱。
而四周靜得可怕,連空調運轉的聲音都沒有。
再熟悉不過的溫暖擁抱,男人獨有的氣息撲鼻,發燙的額在彗星頸肩蹭來蹭去,像隻大狗在撒嬌,也像是在汲取他的氣味。被這舉動弄得有點癢,彗星一怔,腦袋打了幾個死結,頓時說不出話,「我…」彗星明明可以推開他,明明可以踹他兩腳,但在那個瞬間他不自覺溢出一聲嘆息,算了,他醉了,就這樣吧,反正泥鰍酒醒也不會記得現下的自己多愚蠢。他任由眼前這人加深擁抱,不喊疼,乖順地將下巴抵上ERIC的肩。
「不要走。鄭弼教,不要走。」ERIC再說了一次,把彗星抱得死緊,像兩人最後那夜,彗星任性固執地緊抱他的力度一樣,深怕一個不小心,他的弼教又像彗星這個名字般,劃過天際,消縱即逝,什麼也沒留下,只留下那曾經短暫的璀璨與無限的唏噓。
ERIC高大身軀搖搖晃晃,口齒卻是異常清晰,他說,「kyo,我很想你。」眼眸是如此幽黑深邃,完全看不出一絲醉意。「對不起…」壓抑了十多年,一直想道歉的三個字終於說了出口。
對不起什麼?難道你下一句要接我愛你嗎?彗星的心瞬間就被掐疼了。全身氣力被抽空,所有話語哽咽堵在喉口上,不自覺熱淚盈眶。
不要哭…ERIC的手在彗星後腦勺重重一按,安撫著將彗星摟進懷裡,「因為你哭起來好醜…」
媽的!彗星頓時清醒,不可思議地瞪著ERIC,文晸赫果然還是醉了,腦袋不清楚,完全不知道在做什麼,可他從頭到尾沒喝半口酒,怎麼就相信醉鬼,怎麼就被胡亂的醉話給迷惑。
突然間有人敲門,是先鎬,他想哥哥們在洗手間好一會了都沒出來,是否需要幫忙,推開門看到的竟是兩個人抱得死緊,大眼瞪小眼的畫面。
呃,先鎬探進小腦袋,小心地打量緊密貼合的兩人,「哥,那個,玟雨哥說要走了…」
彗星立刻驚醒,臉色又黑又青,一把推開ERIC,暴跳如雷,快動作將牆角邊擺著的水桶往ERIC身上砸,「清完快滾!」走了出去。
險些被藍色水桶重擊腦袋瓜的ERIC酒醒了幾分,他搔搔頭,難為情地對瞠目結舌的先鎬問,拖把在哪啊?
036│
ERIC原本以為,自被玟雨無言地評斷為借酒裝瘋、宣告失敗的醉態告白後,他和彗星的彆扭情誼又得繞個大圈才得以親近起來,可第二天還如同死魚癱在辦公室小型躺椅上天旋地轉,掙扎著該不該喚家庭醫生過來,竟意外收到彗星的訊息問「還好吧?」加個問號勉強算得上是四個字也能令他得到什麼家族榮光似的喜不勝收,樂得捧不住那隻小助理殺出重圍日夜排隊辛苦搶來的黑色蘋果。
他直覺想用點輕鬆的口吻來感謝這天外飛來的問候,字都打好了卻不知哪來的顧慮,硬是把「還活著」臨時改成姑且稱得上正經的「不算太壞」,末尾再禮貌性加個謝謝關心。準備發送又感覺不妥,自己的斷話習慣幾乎沒有讓對方能有回話餘地,不直接點破狀態是好或者不好,是要對方能怎麼回。趕緊挽救似的再補充一句「那你呢」,就像有人問how are you你除了回答fine,thanks之後要接and you。
果不其然他在兩分鐘之後收到不落固定模式的內容寫「還行」,再客氣答謝ERIC那兩盒比得上一大箱白芝麻油的甜餅。當然彗星不可能告訴ERIC拆禮物那瞬實在沒好氣,不過就是個餅乾需要大費周章包裝啊?無奈歸無奈,感動倒是滿滿,他仔細把包裝紙折疊好,收藏在抽屜裏。
接下來的日子兩個人斷斷續續再互傳了幾封文字,ERIC 不可置信的覺得過去那些深埋在心底、以為回不去的珍貴友誼變得清晰變得完整,甚至比起兩年前日日相處的同居時代更加熱絡,比如吃飯比如喝酒,有次酒到濃處ERIC順口提出假日陪我釣魚,他其實沒抱任何希望,說說罷了,沒想彗星完全沒半點猶豫,立刻說好,遺憾是約好的當天因前晚下了場暴雪而無法成行。
即便如此ERIC仍是心滿意足,說不上可惜不可惜,彗星像是摘除面具卸掉無所謂的包袱,不再閃避不再帶有隔閡,能自然地開起玩笑,大方迎接他率直的視線還給予個溫柔淺笑。
對於這兩人兜兜繞繞十多年的曖昧情節玟雨也不著急,他識相地沒問兩年前究竟出了什麼事,是為何而吵,為何每回兩人一出事,總要隔個幾年繞一大圈才會回到最開始。他就只是拍拍肩,勸勸那兩個在愛情海裡載浮載沉的兩個人說,既然重逢了,也該恢復正常了吧。好好把握,不要以為還有大把時間能揮霍,明明是那麼相愛的人吶。
其實玟雨也不是狗吠火車對牛彈琴,他明顯感覺那兩人之間緊繃的關係一點一點在改變,曾經一對上眼便迅速躲避的眼神現今無時無刻追著對方跑,順著其中一人視線望去,總能見另一人身影;或兩個弟弟常跟前跟後黏彗星,彗星尤其疼忠栽,也才長人家不過兩歲,卻始終放心不下,自詡是鳥媽媽,母愛過頭親密的樣子,讓玟雨隱隱感覺出ERIC不是很愉悅。
玟雨時常在ERIC耳邊打小報告,說彗星喊小他兩天的安七炫oppa、給大嘴摟腰捏大腿、忠栽那小子沒大沒小等等,話到最尾見那人垮下肩沉默不語,還會鼓舞似的要他打起精神來,說輸人不輸陣,「你也快去摸回來」。面對這樣的情景ERIC總是微微嘴角抽顫,哭笑不得,猶豫著該不該告訴玟雨,吃他最多豆腐的人其實就是你。
ERIC非形露於色的人,不像其他人那般公然對彗星做出親暱動作,但他會偷偷的,不著痕跡巧妙地插進說得興高采烈的忠栽和彗星之間,自然搭上話。也因為他學識廣歷練多,平時雖寡言不多話,卻是典型的不說則已,一說便直戳忠栽的心,讓那小子聽得嘖嘖稱奇頻頻點頭說大哥好見解。到後來,連忠栽都無形中被ERIC收買了,不那麼長時間轉著彗星跑,反而是屁癲屁癲跟在ERIC後邊聽他的獨到見解。
收拾了跟隨在彗星身邊的人,再來就該直搗核心,他接近彗星的方法就是,無比的耐心。他知道彗星在進修,向彗星提供了點資訊,討論中不自覺電話越講越久,一接通便以小時計,講到手機發燙沒電,轉個身插電開擴音繼續講。
兩個人上班時間不同,幾乎是日夜顛倒,有時案子接得多了ERIC抽不出時間休息,更何況是進酒吧喝酒,就只能靠傳訊息維繫感情,每次對話也不過日常的你今天好嗎、吃過飯了嗎、什麼時候有空,來來往往的文字了無新意,雙方卻樂此不疲。
有時找不到話說,就出賣隔壁鄰居或公司同事,把他們的糗事抖出來當話題,要不然就是所有辦公室文化中必備的抱怨老闆。通話費用自然是噌噌噌地直線上升,每每收到帳單都因為昂貴的數字而自我反省一番,卻又忍不住在收到對方回覆時再回傳閒聊個幾句,然後在下個月拆開帳單那刻為再次刷新紀錄而肝疼。
過分的是,先鎬貪玩電動,常邀同為星際一把交椅的彗星捉對廝殺,先鎬就不懂了,明明都是競爭對手,打著打著ERIC竟能和彗星結盟為友殺得他頭破血流。
可是奇怪的,不管他倆私底下聊得多歡多起勁,見了面又曖曖昧昧彷彿隔重山,彗星可以和其他人摟抱親臉頰,唯獨對上ERIC,頂多是酒席上因為斟酒而碰個手,因為比鄰而坐膝碰膝。
這樣微妙反差只要是明眼人都能感覺得到,弟弟們問玟雨,以前是否出過事,怎麼同為三劍客組合,就他倆互動異常詭異,一點也不乾脆。基於道義,玟雨當然不會把兩人間糾纏長達十二年的情深虐戀抖出,不正面回答問題,拐個彎,別有深意問聽過湯姆和傑利沒有,知道化學上油水關係吧,就是那樣的你躲我追遊戲才是永遠的Best friend呀。
看兩個小朋友聽得似懂非懂,玟雨好心做了個小結,「簡言之,就是相愛相殺。等你們長大了就知道了。」
既然相愛,那為何要相殺?一番話讓忠栽和先鎬更迷糊了。
朴忠栽鳥毛還沒長齊翅膀也還沒長硬,還沒能理解何謂玟雨口中成人世界裡的愛恨糾葛前,就被交往多年的對象以「歐巴我要當奧運國手了」而必須整理私生活為由,很老梗的在一個下著雨的深夜將他拋棄在滂沱大雨裡,他躺了病床三天再黯然自傷三天,勉強打起精神來上班,又陪遲遲未能走出情傷的玟雨難過整晚,勾肩搭背破碎嗓子嘶吼不要相信女人。
彗星收到侍者通風報信匆忙趕到包廂,那鬼哭神嚎的淩亂場景讓他連翻白眼都嫌沒意義,無奈撈起嵌在沙發裏的朴忠栽開始叨念,呀,你是老闆還不知節制,酒不用錢是不是,下個月工資該扣就扣;又一掌拍向玟雨,提高分貝喊李玟峰你再因為那點破事來找忠栽哭天搶地就把你拉黑,封鎖加刪除!
但存心借酒消愁的失意人哪里聽得進去,朴忠栽呵呵傻笑,搖搖晃晃起身,摟住彗星腰際撒嬌,知道這哥哥嘴碎,讓他唸一唸,再閃動一雙無辜小狗眼撒撒嬌就沒事了。
忠栽的想法,玟雨的想法都一樣。厚著臉皮圍繞彗星磨蹭,彗星臉一別,擋掉玟雨連環啵啵攻擊,卻躲不掉忠栽一招麻雀在後,順勢在他臉上啾了一大口,啵的那聲可響亮。彗星從來就拿他沒輒,又好氣又好笑,手肘向後頂了頂,示意別鬧。
儘管掛在他身上調皮的傢伙是有頭有臉大帥哥,但彗星瘦弱身板實在無福消受,轉過頭想討救兵,要先鎬別看熱鬧了快來幫忙,一轉身,ERIC剛從洗手間出來,抿著嘴不說話,眼神複雜地緊盯那兩隻猴子看,擦手紙巾握在手上扭啊扭的,都要被他的蠻力給扭破。
彗星收到侍者通風報信匆忙趕到包廂,那鬼哭神嚎的淩亂場景讓他連翻白眼都嫌沒意義,無奈撈起嵌在沙發裏的朴忠栽開始叨念,呀,你是老闆還不知節制,酒不用錢是不是,下個月工資該扣就扣;又一掌拍向玟雨,提高分貝喊李玟峰你再因為那點破事來找忠栽哭天搶地就把你拉黑,封鎖加刪除!
但存心借酒消愁的失意人哪里聽得進去,朴忠栽呵呵傻笑,搖搖晃晃起身,摟住彗星腰際撒嬌,知道這哥哥嘴碎,讓他唸一唸,再閃動一雙無辜小狗眼撒撒嬌就沒事了。
忠栽的想法,玟雨的想法都一樣。厚著臉皮圍繞彗星磨蹭,彗星臉一別,擋掉玟雨連環啵啵攻擊,卻躲不掉忠栽一招麻雀在後,順勢在他臉上啾了一大口,啵的那聲可響亮。彗星從來就拿他沒輒,又好氣又好笑,手肘向後頂了頂,示意別鬧。
儘管掛在他身上調皮的傢伙是有頭有臉大帥哥,但彗星瘦弱身板實在無福消受,轉過頭想討救兵,要先鎬別看熱鬧了快來幫忙,一轉身,ERIC剛從洗手間出來,抿著嘴不說話,眼神複雜地緊盯那兩隻猴子看,擦手紙巾握在手上扭啊扭的,都要被他的蠻力給扭破。
看那樣子ERIC是生氣了。
彗星突然感到不自在,莫名手腳發熱,有點慌張,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ERIC當然沒有給眾人好臉色看,一把扯過忠栽,扶著他踹門出去,雖然忠栽個子比他大,此時卻像是個軟爛布娃娃,任由ERIC拖啊拉的,光看他那急匆匆跨步而出的模樣不難想像臉色一定極度難看。
泥鰍是在…吃醋嗎?彗星在後頭愣了幾秒,還沒能解讀心底竄起的異樣感到底是驚或喜,就被同樣給強大氣場震懾住的先鎬喚了聲,趕緊回神,合力架起玟雨向外走。代理司機已打點好在門口等著了,彗星出來時正好看見ERIC冷張臉脫外套,輕手輕腳替忠栽蓋上,而酣睡中的孩子因為感受溫暖,滿足地蹭了下。
如果ERIC披外套的舉動叫做對弟弟愛的紳士表現,那麼接下來對多年舊友李玟雨他可是一點憐惜的心都沒有,從彗星肩上接過玟雨,將那小個子毫不溫柔的塞進汽車後座,「碰」地一聲關上車門喊快滾。
車才駛離沒幾公尺遠,ERIC不知發什麼瘋,趁先鎬回身招呼其他客人之際借酒壯膽,做好輕則賞巴掌重則暴打一頓的心理準備,用力拽過彗星,將他拖進窄巷裏,不給半點抗拒時間,掐住那人椎子般的尖下巴,一個俯身,雙唇就落了下去。
彗星被 ERIC這麼一壓制,被猛力拽過的部位正一抽一抽隱隱作痛,可他沒責怪,反應倒比這奇襲者更加激動,按住ERIC後腦,咬住他的唇狠狠舔舐,舌尖不停在他口中橫掃。
泥鰍是在…吃醋嗎?彗星在後頭愣了幾秒,還沒能解讀心底竄起的異樣感到底是驚或喜,就被同樣給強大氣場震懾住的先鎬喚了聲,趕緊回神,合力架起玟雨向外走。代理司機已打點好在門口等著了,彗星出來時正好看見ERIC冷張臉脫外套,輕手輕腳替忠栽蓋上,而酣睡中的孩子因為感受溫暖,滿足地蹭了下。
如果ERIC披外套的舉動叫做對弟弟愛的紳士表現,那麼接下來對多年舊友李玟雨他可是一點憐惜的心都沒有,從彗星肩上接過玟雨,將那小個子毫不溫柔的塞進汽車後座,「碰」地一聲關上車門喊快滾。
車才駛離沒幾公尺遠,ERIC不知發什麼瘋,趁先鎬回身招呼其他客人之際借酒壯膽,做好輕則賞巴掌重則暴打一頓的心理準備,用力拽過彗星,將他拖進窄巷裏,不給半點抗拒時間,掐住那人椎子般的尖下巴,一個俯身,雙唇就落了下去。
彗星被 ERIC這麼一壓制,被猛力拽過的部位正一抽一抽隱隱作痛,可他沒責怪,反應倒比這奇襲者更加激動,按住ERIC後腦,咬住他的唇狠狠舔舐,舌尖不停在他口中橫掃。
ERIC嚇了大跳,本以為彗星會揮拳或者起腳踹,沒想他吻得深情吻得纏綿,身體自主權在暫態間便被奪去,ERIC只覺得暈眩,差點沒窒息,得略略推開彗星才有辦法呼吸。他真是哭笑不得,由進攻轉為防守,放鬆身體,有一下沒一下撫著彗星,滿是笑意地放任他恣意妄為。
他們在暗巷裏忘情吻了一陣,氣場太強戰況太激烈,流浪狗啊貓啊沒敢靠近,更別提被黑暗中兩具男人軀體交纏嚇得有多遠滾多遠的無辜路人。直到彗星警醒到自己的失態,嘴都腫了,半張臉全口水。他大口喘氣,想剛才表現實在過激,臉一紅,裝作若無其事整理衣擺,「你不回去嗎?」
ERIC也陪著那人整整衣冠裝沒事,「我沒開車來。」
睜眼說瞎話。彗星白了他一眼,他早在ERIC進門之前看見泊車小弟必恭必敬接過車鑰匙,把他那輛顯擺的Aston Martin開進專用車庫。忍住吐槽的衝動,彗星問,「我送你吧。」
儘管樂意至極,內心的小人都在放鞭炮了,ERIC嘴邊還客氣,「沒關係,我叫車就好。」
裝,你再裝啊!彗星沒戳破,笑意濃了,「載你吧,被忠栽那小子鬧一下我也想早退了。」
儘管樂意至極,內心的小人都在放鞭炮了,ERIC嘴邊還客氣,「沒關係,我叫車就好。」
裝,你再裝啊!彗星沒戳破,笑意濃了,「載你吧,被忠栽那小子鬧一下我也想早退了。」
ERIC再沒廢話亦沒有多餘的堅持,腳步輕盈地跟在彗星後頭鑽進副駕駛座。上了車,因為小酌幾杯加上連日趕報告辛勞,頭一靠椅沒和彗星搭上幾句話竟意外睡著了。這是他的優點,不撒酒瘋,安安靜靜地睡。
靠近H公寓前一個轉彎處等待紅燈,彗星伸出手大動作推了推睡得臉都貼上車窗的ERIC,說你家到了快起來。那人被這麼不溫柔對待發出哼哼不滿低喃,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了,目光卻對不上焦,略顯呆萌抬頭看看彗星。
遠方一台保時捷呼嘯而過,車頭燈清楚映照出ERIC好看的深邃輪廓,他今天是加班後接到玟雨邀約電話直接趕去酒吧的,並沒有平時穿著廠商配置的騷包皮衣褲,而是一身筆挺墨綠色西裝,拎著公事包增添了點英氣,沉幽的眼因為尚未退去的酒意而散發出一絲絲,若隱若現的,性感。
看不出彗星臉上帶的是什麼樣的表情,他直接把ERIC送進地下停車場,車一停妥,即將道再見的時刻,ERIC慢吞吞打開車門,回頭望了彗星一眼,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上樓坐坐嗎?」
是禮貌是好意,也是種…邀請。
彗星自然懂得他話中的涵義,怔了幾秒,ERIC以為他要拒絕而心灰意冷,一腳踏出車外,那人竟然悠悠回應,「那麼就打擾了」,再欲蓋彌彰給自己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說是不放心醉了的人獨自上樓。
開了門,熊仔沒有預期般朝腿肚直撲上來,ERIC解釋寶貝兒子不在家,送訓練學校學才藝去了。彗星雖明白ERIC所指的學習為何,應該就是握手起立趴下再者側躺裝死等服從教育,畢竟聽說了他那隻熊仔越大越像草泥馬,越大也越搗蛋,表演才藝更不給面子,時常讓他這老爸鐵青著臉大吼滾回家去。可他的笑點特別奇葩,或許是覺得ERIC用字遣詞奇怪,自個嗤笑了起來。
突然的爆笑讓ERIC腦袋瓜打了數十個問號,咳咳兩聲打斷彗星,「喝點什麼嗎?」
「柚子茶?」彗星不嗜酸,不過是看到柚茶罐隨口說說的。
ERIC點點頭,轉身忙泡茶,茶杯一時沒拿穩,手背不小心給熱水燙了下,邊沖冷水邊嗚啊哇啊地慘叫。
在後頭全程觀看的彗星非但沒有同情,反而笑不停,眼都給他笑彎了。他想真是奇了怪了,以往那個凡事氣定神閒的男人竟反轉似的,在這段日子裡對他唯唯諾諾,時常因他一個小眼神而手足無措。他不禁回想起以前的自己也是這樣,面對ERIC總是慌張,怕他笑話,怕他嫌他笨。看著ERIC有趣的反應,彗星想,難怪ERIC以前愛逗他玩。
ERIC甩甩水漬擦乾手,幸好他皮厚,沒啥大礙,擦點涼藥敷敷就沒事。他重新沏了壺茶,要彗星先嚐一口,太甜再加水。接過茶,彗星淺淺喝小口,甜度剛好。
兩個人無聲倚靠餐桌喝茶,深夜時分,靜得不能再靜。ERIC伸手按下電視遙控,忽然彗星問:
你打算保留我的東西到什麼時候?
到你回來那一天。
你怎麼知道我會回來?
猜的。
萬一我沒回來呢?
電視機喧嘩了會,ERIC喝完最後一口茶,淡然開口:「那就算了。」
ERIC一向沒有浪漫言語,這樣沒經大腦修飾過的話不假思索冒了出來,換做從前彗星大概氣得摔茶杯了,可是如今他成熟了,多年不得意的愛情經驗早令他失了幻想和憧憬,是啊,ERIC說的是事實,沒回來就算了,不然呢?
彗星不置可否地笑笑,只覺得心底有個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化開,「文晸赫。」他喊。
迎向ERIC投來的視線,他放下茶杯,一步一步靠近,微微勾起嘴角線條,再喚了聲。
猝不及防間ERIC就被壓倒在餐桌上,彗星的指尖從ERIC那曾經被他丟擲菸灰缸而缺個角的斷眉處慢慢滑下,劃過他傲人高挺的鼻,最後落在薄唇上。
他說,文晸赫,現在我回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預期之內的吻猛然貼了上來,ERIC摟住彗星,迫使他張開嘴,柔軟而有力的舌在彗星口中攪動,唇舌互相追逐間能清楚聽見對方不時發出來的細碎喘息聲。從前那些瘋狂的片段回來了,嘴裡都留有柚香味,很甜,很甜。
兩年。這兩年他倆自認清心寡欲,偶爾生理需求想這個那個的時候,就是靠萬能的左右手回味從前滾來滾去的快樂時光,再也沒有誰願意把身心交付出去。不是刻意矯情,而是因為雙方心裡還擺了個霸道的房客,趕不走也打不跑,沒有餘力留空給別人,沒勇氣接受新房客入住。
ERIC緊緊貼近彗星,大手探進他的襯衫裡不停探索,掌心溫熱燒得彗星不自覺顫抖,眼底染上一層薄霧,盡是迷茫。他情不自禁闔上眼,享受ERIC在他細緻皮膚上製造出的火花,讓他無比溫柔地一顆顆解扣。
突然彗星制止ERIC,將他推回餐桌,半跪在他兩腿間,急不可耐扯皮帶,感到那人身下明顯變化,彗星伸出手,上身忙交纏,下邊忙解脫礙人衣物, ERIC的底褲很快被扯下,他快手握住那已悄然抬頭的大辣椒,這突如其來的刺激讓本忙著替自己脫衣的ERIC下意識就往彗星肩上狠抓了一把。
痛啊!彗星憤憤瞪了一眼,雖然不大爽,但也相當有分寸地沒以抓還抓報復那根驕傲的辣椒,他只在ERIC大腿上拍了一掌,力量不怎麼大,卻也留下個明顯的紅手印。他站起身,噙著詭異的笑拍拍ERIC,要他乖乖別動,彎下腰,吻上了他精壯的胸膛。
彗星一面親吻ERIC一面向下探,滑過腹肌,隨意撥弄私部毛髮幾下,繞過腫脹的小兄弟,長指竟不安分地想往後邊探索, ERIC再意亂情迷也知道眼前躍躍欲試的人打什麼主意,再不制止可能會晚節不保,他難耐地粗喘了聲,猛地撐起身,嘿這位先生,他趕緊拽住彗星,一個翻身調整姿勢,嗓音低啞道,這種事我來就好。
哦?彗星挑了挑眉,沒說答應也沒拒絕,似笑非笑輕哼了聲,下一刻強悍的吻覆上,ERIC不管不顧地吻著親著狠吮著,手沒停,在彗星反應過來前,把他的外褲連同內褲迅速脫下,兩根辣椒相對互抵,此時ERIC還有心情開玩笑,久未見面的大叔口吻說,「喔?小弟弟好久不見,長大了呢。」
喂,你當哄親戚的兒子呢。彗星懶得回應這嘰歪的調侃,ERIC完全沒眼見力,「都說鼻子小辣椒也小,你的鼻子沒大辣椒卻長大了,是下了什麼肥啊?」
文!晸!赫!彗星終於暴跳,他媽的比無賴沒人比得過這王八蛋。他用力推開ERIC,怒吼道,「你到底做不做?不做我走了!」
「好好好,別氣。」ERIC拉回彗星,止住他拉外套的動作,「火都點了要負責滅啊。」
安撫著彗星,ERIC湊近臉想重新開始,彗星卻不領情,火氣都還沒消呢,揮開攬住他腰際邊的手,罵了句混帳,冷冷問,「誰先洗?」
ERIC曖昧笑笑,貼在彗星耳邊悄聲說,「一起洗不行嗎?」
去你的,耳邊噴氣太賤,彗星整個人從頭皮麻到腳底板去了,「滾,我自己洗。」
ERIC極力忍耐撲上去的衝動,還想抗議,放置於外套口袋內的手機煞風景地響了,登登登登,登登登登,ERIC倒抽一口氣,熟悉的命運交響曲有如晴天霹靂般,心也隨之狂風怒吼,上頭怎老壞我事?半夜啊現在!
一時間誰也沒先動作,彗星正搔著下巴嘖嘖佩服ERIC在這種壓力山大的時刻竟沒萎,這猶豫要接不接,手機在兩手間丟來丟去,仿佛燙手山芋模樣讓彗星笑開懷,「你老闆怎麼一點也沒變。」
抱歉地對彗星做了個表情,ERIC還是決定接聽,清了清嗓子,艱難地按下通話鍵,那端隨即傳來老闆炸雷的聲音,滔滔絮絮轟炸ERIC。
彗星聽不懂那些專業用語也不想聽,少了另一人的溫度顯得冷,乾脆先洗澡,連頭髮都吹好,踏出浴室仍是通話中,他對赤裸身體,肩上挾著電話抄抄寫寫翻文件的ERIC笑了笑,怕他著涼,體貼地拿條浴巾替他披上,自己則是慢條斯理穿回衣服。
離開之前兩人目光交接,彗星上前抱住ERIC輕啄了口,「我走啦。」見ERIC滿臉急得漲紅,他瀟灑揮揮手,關門離去。
這一晚,被點起欲望的兩人各自在浴室裡對著冷空氣解決,沖著水,ERIC兩手擼啊擼的,口不擇言問候BOSS全家,他真是辭職不幹的憤恨之心都有了。
037│
結束一天累人工作,ERIC習慣先舒舒服服泡個澡,癱軟在沙發上開著電視昏昏欲睡,他想還有五分鐘才十點,等夜再深點出發到酒吧「盯場」。自從知道了彗星的心意,比起以往只在那人身邊繞、不著痕跡趕趕他身邊蒼蠅,ERIC更多的是把關心展現在具體表現上,他幾乎每天準時現身,不喝酒就幫忙擺桌擺椅,再不然就是因為職務必須應酬,索性帶客戶進酒吧邊喝邊談,一則拉抬生意,二則就近接觸彗星,聰明至極。
ERIC像是燃燒生命般積極行動了,卻苦了從頭到尾不斷製造機會給他倆的玟雨,總給死拖著夜夜笙歌累出毛病,睡眠嚴重不足,累到擠不出笑做不出表情,原本屬於治癒系的笑眼如今勉強撐條細縫來瞪人,「弼教是你的,要追自己追,老子要睡覺!」喀一下掛了電話。
話都還沒說完,ERIC喂喂兩聲以為信號不好,沒想是給掛電話了。聽著嘟嘟聲還真不是滋味,忍不住爆粗口,是誰在弼教不在時天天吵天天轟炸,人給盼回來了又不管我死活,你他媽還是兄弟嘛!但話說回來,ERIC閉上眼客觀思考了會,除了每天去酒吧站崗外他什麽也做不了,初期完全抓不上重點,一進門就開瓶,直至玻璃胃拉起紅色警界線,差點又在大半夜送急診。
這種盲目的喝法還是彗星先看不下去,擔心舊疾復發,嚴禁他碰杯,可一個大型看板晾在那無所事事占位子,資源利用命他做免費公關招呼客人。也幸好文媽生得ERIC一副好皮囊,即便不清楚他的明星身份,有他這個貨真價實的高富帥坐鎮,業績竟好了幾成。
有時面對聞訊而來捧場的歌迷,ERIC常心懷感恩,都退居幾年的過氣偶像歌手了居然還有人支持,也不枉他背負元祖偶像這塊抬出來能砸死後輩的招牌了。
雖然目前能做到的只有天天報到,幫著處理店務招攬生意,日子過得波瀾不驚,和彗星間稱得上自然平和,少了過去的生份與衝突,就連單獨窩在辦公室裡寫寫收支報表畫畫文宣海報,各忙各的沒搭上話,光静静待在同個空間裡呼吸,有意無意眼神接觸,也傻樂樂地覺得很幸福。這種飄忽忽的、無時無刻打從心底蔓延一種甜滋滋的歡欣感,仿佛正在談戀愛。
對於這樣緩慢的情感進展也許旁人看了著急,他這當事人倒是老神在在,不覺得有何不妥,反而心甘情願。他有的是耐心,試想一個能坐在水池邊,整日盯著平靜無波水面釣魚的男人,耐性是否非同小可。
他與彗星,因為一些差錯分分合合十多年,不只一次做出讓彼此都後悔的往事,白白浪費了年歲。人生走到三十二歲,他這一生,最純淨的愛以及傷得最深最痛的愛戀都給了彗星,如此平平淡淡過生活,對他倆來說似乎才是最安全不過的戀愛模式。
最起碼,不會再彼此傷害了。
他樂觀勉勵自己堅持到底,好比十七歲的他們,那段青澀戀曲也非是特別強求而來,他不過是厚著臉皮,時不時纏著人家不要臉地告白「我愛你」個幾次,被那人瞪個幾次,嘴壞個幾次,用力推開過幾次,手就自然而然牽在一塊了。甚至正式的一句「我們交往吧」也沒有,以致於他始終認為,愛不一定要每天掛在嘴上說,真正的愛是發自內心的,不須刻意提出,雙方會意就行。
還在胡思亂想著,思緒越飄越遠,即將睡去之際忽然先鎬一個緊急電話找來,說彗星出去買調酒用葡萄汁至今沒回來,都兩個小時過去了,車沒開電話也沒接,實在走不開身只好請ERIC幫忙找找,這下ERIC哪還坐得住,抹抹臉趕緊轉身套外套下樓取車。
他到賣場尋了圈,將近打烊時刻其實沒什麼人,整場環顧下來連個影都沒有。ERIC直冒冷汗,緊張想不會出什麼事了吧,才掏出手機欲連絡先鎬,隔著兩個貨架外傳來一對男女對話聲,雖然距離不近,那聲音細細碎碎聽不清楚,可熟悉的男聲卻讓他像給雷打中似的,低頭按數字的瞬間倏地抬頭,他以為是誤聽。
像是要印證ERIC的絕對音感,那對男女從轉角處走向櫃檯處結帳,女的走前頭,男的在後頭推著滿滿一車物品準備付錢,互動宛如老夫老妻非常和諧,畫面很美。
ERIC微微一怔,那個男人,不正是弼教嘛?他喚了彗星,卻不知怎的,嗓音突然變得沙啞,喊出來的聲音根本细若蚊蠅。他所在的角度看不清女人的容貌,待那女人一側身,視線無意間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媽啊,還是個孕婦?ERIC嚇了一大跳,下意識掛了先鎬電話,讓那孩子以為出事了急得狂回撥,他無視握在手裡的黑色蘋果不斷發出震動,驚恐地想她是誰,孩子的爹又是誰,難道是弼教?
同時間彗星結完帳,推著車往大門方向走,不經意向後方望來,ERIC卻在一瞬間向後退幾步,明明是堂堂正正過來找彗星回店裡的,躲啥?他打起精神,要自己別亂想,趕緊追了出去,就在自動門開啟的那一刻,他看見彗星將那女人擁入懷,輕輕撫著她的長髮,舉止神態是多麼溫柔,不像自己從來就是挨打的份…他甚至沒想過總是對他擺出各種傲嬌姿態的彗星居然能有這般柔情。
ERIC倒抽好幾口氣,覺得眼前發黑,基本要折壽十年了。他再也無法淡定騙自己那是路人,「鄭弼教。」他喊。
回過頭來的彗星起先有些疑惑,轉過身來發現是ERIC,沉黑的眸瞅著他看,滿臉忍耐地緊抿嘴唇,還來不及驚訝,一輛計程車駛了過來,他先小心攙扶女人上車,也不清楚該付多少車錢,乾脆多遞了幾張鈔票給司機,打點完畢後再叮嚀她到家了撥個電話報平安。
他們當著他的面還這麼親密,ERIC站在一旁焦躁難耐,無法克制地漫天想像起來:鄭弼教該不會真是孩子的爸,真在外面留了種要報他當年和成慧喬曖昧之仇吧?天,他和學妹不過親次嘴而已,啥後續都沒有,鄭弼教是直接把人肚子搞大了啊!這仇會不會報得太晚,玩笑會不會開得太大?ERIC渾身顫抖,豆大汗珠滴滴流下,刺得他眼都疼了。
彗星關了車門,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臉色茫然杵在原地沒動,等那輛車駛過第二個路口,車體幾乎要看不見了才依依不捨轉頭。他還沒從那短暫的複雜情緒中恢復,理所當然被身後沉浸在自己嚇自己狀態裡的人搞得萬般無奈,這麼大個子佇在馬路發楞,露出一副棄婦委屈模樣,要哭要哭的,還真是幽默。
知道他肯定是誤會了,彗星拍了拍ERIC,「你開車來的吧?」ERIC點頭,彗星沒再回話,逕自邁開步走自己的。上車後彗星繫好安全帶,放倒座椅調了個舒服姿勢,沒問ERIC怎麼會碰巧出現在這,處在驚愕中的人也沒提,車發動了卻遲遲未踩油門離開。彗星等個幾分鐘終於不耐煩,揚揚眉,你到底走不走?
兩個人一路不說話,平時總喜歡飆車逞速度的男人像是賭氣般,車速低於最低標準,彗星明白ERIC是故意拖延時間等他開口,暗自腹誹有錢人的花招真多,30公里車速還真是糟蹋了Aston Martin,坐在副駕上都不好意思了。心裡替名車忿忿不平,彗星看了ERIC一眼,又把臉轉回前方才道:「她是我前女友。」
忍。ERIC悄悄變了臉色,她一看就是彗星喜歡的類型,嬌小婉約淑女味十足,或許嗜好就是打毛線。他努力想裝不在意,雙手卻不由自主握緊方向盤。
「她也是我的第一次。」彗星再補了一槍。
ERIC猛地踩了刹車。他對彗星說了抱歉,深吸口氣重新啟動,自言自語so what,誰沒有第一次。沒事沒事,弼教的另外一個第一次是我嘛。這麼一想,ERIC覺得舒坦多了。
彗星難得沒有計較ERIC這危險脫序行為,顧自說了起來,「剛剛在賣場看到她挺著肚子吃力推手推車,才知道她結婚了,下個月要生第二胎。」語氣很平靜,像在敘述一個遙遠飄邈的故事,「我們曾有美好回憶,我也曾深深迷戀過她,可是看著她,竟然想不起那些相愛的片段,還能出神地想,啊,我是真愛過這個人啊?萬一那時沒分手,現在是不是會挽著她的手逛賣場?時間真可怕,是吧?」
ERIC不語,連轉頭看彗星也沒有,只是直視前方繼續開車,畢竟現在的彗星,需要的只是傾聽,而非建議。事實上他腦袋一片漿糊,不知該怎樣接話才得體,難道要安慰忘了也好,錯過的人就錯過,下一個人會更好?
「我的第二任劈腿,劈姐妹淘的男朋友。第三任出國留學,眼裡只有畫畫,你記得我不是有張框起來的素描嘛,她送的。」
ERIC不自在地咳咳兩聲打斷彗星,怕他再點名下去心臟會超越負荷,雖說都這歲數了交往幾人正常,就是不願意聽。
彗星就數到這裡。可他並未給ERIC慶幸的時間,「我在每任身上都受了點傷。尤其是你,文晸赫。」語調輕飄飄的,輕柔得彷彿在雲端外浮沉。
ERIC聞言後抬眼看他,沒料到為何彗星會突然用這麼平靜地喊他的全名,告訴他,你就是那個傷了我最深的人。
可是那人閉了眼,帽沿壓得大半臉,就只剩一雙薄唇微微顫動著。
頓時心底一陣又一陣鈍痛,ERIC有那麼個瞬間,害怕此時沉默的彗星再說出些強大得足以重傷他倆的話;會不會再用緩得不能再緩的平和語氣說到此為止,我們別再見面了。腦袋霹靂啪啦快速組織話語,他猶豫著該道歉或者求得諒解,可是一句「對不起」又該對何事道歉,從何道歉起。為十幾年前的自私背叛或兩年前的侮辱?
眼裡閃過一絲痛楚,ERIC才發現,他虧欠彗星好多個對不起。努力隱忍情緒,好一會才敢轉頭過來看彗星,彗星的頭早已轉向車窗邊,身體也跟著轉去,幾乎是整個人背對ERIC的。夜幕太沉,ERIC無法透過玻璃看清彗星的表情,睡了嗎?等待紅燈時,他輕聲問。
彗星沒有反應,典型揍了人後棍棒丟了就跑的類型啊。
ERIC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是被暴打一頓後,精疲力盡且動彈不得,全身都在痛,只剩一口氣殘喘著。除了無力,還是無能為力。然後他在打檔起步前對著那人蜷起身來的背影,壓抑地說了句,我愛你。
車緩緩朝酒吧駛去,正逢小週末,晚歸狂歡的人車很多,市區幹道上車水馬龍走走停停。等待通行的時候ERIC見彗星只穿一件薄衣,想必是出門時沒能預料突發狀況耗這麼久才連外套都沒帶,春天的夜晚溫差大,夜越黑氣溫越低,大概是給冷醒,身子輕微抖動了一下。那動作幅度很輕很小,ERIC卻還是捕捉到了。開了暖氣,並從後座搆了件外套給彗星披上。
這樣貼心舉動讓彗星霍地睜開了眼。他偷偷壓低帽沿,不讓ERIC知道他根本沒有睡著。所以他那時確確實實聽見ERIC手指頭磨梭著方向盤,抑鬱著嗓,毫無自信的告白。
開始時彗星的確心情頗差,當年因為女朋友的偏執鬧得不歡而散,雙方沒有什麼共同朋友也就失聯好些年,雖說早已沒了相愛時悸動之心,可畢竟是真心付出過感情,知道她已經當媽媽了,一方面高興她有個好歸宿,衷心期盼孩子能平安成長,一方面卻也些茫然惆悵。
替她推著車,彗星心口堵塞悶得慌,本來就想在電話簿裡隨便找個倒楣鬼發牢騷,倒倒心中的垃圾,陪他一起哀傷,拖人下水跟著他壞心情,抽個幾根菸整理下情緒再回去。就這麼湊巧,倒楣鬼自動找上門了,他發現ERIC就站在身後,一臉無措地喊他的名。
彗星不是沒有看到他眼底的痛楚。
有時候,有些感情不過是隱忍不發,苦苦壓抑著強迫自己不要想起,不要去在意,可是遇上了某些事或者某個人,積攢已久的情緒悉數傾出,數種複雜感覺交雜在一起,彗星突然起了怨氣。
他承認自己不懷好意,帶了點惡作劇意味,故意把情緒發洩在ERIC身上,無法克制的把所有過錯歸責於他,前因後果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都是你,如果不是你,這個倒楣的開端,我們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嗎?
其實這一切和ERIC無關,他只是想找個理由,找個替死鬼揹黑鍋來麻痺自己,讓自己好過點罷了。
兩年過去了,他不知道身後的這個向來心高氣傲的男人從什麼時候開始也變得如此小心翼翼,一再放低姿態,對他的態度越來越仔細,好像隨便一點內心起伏都會被他察覺。他終究估計錯誤,這麼發洩一點用處都沒有,反而更加不開心。他原本以為在這種時候ERIC會保持一貫的沉默,最多會說對不起,可是這個男人卻沉痛地說,我愛你。
心一下子就給掐疼了。當下他沒有立刻回話,因為這場巧遇勾起許多往事而有些疲倦,沒有力氣回應那人我也愛你。
他真的是,太累了。
透過車窗倒影凝望那人英氣的眉目隨著車體緩緩駛過一盞盞燈下,隱藏在暈黃燈光陰影裡。他細細看著這個男人眉頭緊鎖的側臉,思緒有些恍惚,已經遠去的時光又回來了,與人生跑馬燈沒兩樣,一幕一幕,像看場舊電影般,播映在眼前。
ERIC向來不吝於告白,至少對彗星來說是這樣的。年少時候一句「我愛你」無論是否含有愛情成份、是否是對朋友的那種愛,彗星都充分感覺到了,他比誰都還清楚,比誰都聽得膩。
面對那樣嘻皮笑臉,也不知摻和多少真心誠意的愛,彗星若有力氣跟他胡鬧,揚起眉學帝王姿態擺擺手,表示朕知道了,愛卿跪安唄;如果不耐煩,就會假裝厭惡,「滾,我可不愛你」,從不正面回應他到底愛,或者不愛。
所以某次玟雨神情嚴肅,一副要討論什麽機密要事,神秘兮兮叫他到個校園角落,冷張臉問你到底愛不愛晸赫,別老是霸佔他的感情的時候,彗星在一瞬間明白,原來別人眼中的我是那麼過份。也才認真檢視自己,的確,對泥鰍說我愛你的次數少得可憐,可以說根本沒有,難怪玟雨會那麼懷疑,比較起來,自己實在是太小氣了。
幾分鐘後車臨停在酒吧門口,ERIC對趕忙跑過來接待的泊車小弟比了個噓,咧開嘴用唇語說老闆在睡,小點聲;再揚揚下巴示意開啟電動門,他能自己把車駛進停車場。
這麼細心不打擾人的美意彗星是心領了,只是好巧不巧,在他對小弟擠眉弄眼那陣,車停靠點正好於請專人設計過、據說會招來好運的橙色招牌下,霓虹燈刺得彗星半瞇眼,瞬息萬變紅橙色線在眼前交竄,頓時覺得視茫茫,前途也光明一片。
車穩妥停靠在專用車位內, ERIC拔了鑰匙,輕輕喚彗星,「kyo啊,到了。」不過是日常的呼喚,這道低沉嗓音聽起來卻像是在嘆息,四週除了車外什麼都沒有,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彗星沒有立刻動作,過了會才緩緩轉過身來,刻意壓了壓嗓裝作剛醒,從鼻腔發出個嗯,好,我知道了。
看他一臉倦懶,ERIC倒也放軟語氣問,要不送你回家?
彗星愣了會,旋即會意過來,想必演技太好以為他是真累,彎著眼淺笑說不用了,也不管ERIC反應如何,直接傾過身子在ERIC側顏邊小啾了一口,「好了,你明天不是要出差嘛,先回去歇息吧,後天的約會別忘了。」
毫無防備之下被偷親,腦袋這麼一當機,ERIC傻愣愣點頭,也不知是在附和明天要出差還是表示聽從彗星的話回家。
快回去吧,天冷。彗星最後交代了聲,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ERIC一直坐在駕駛座上,眼神落在他身後,直到那抹修長身影離開視線才疲倦地撫撫額,剛才的事多多少少觸碰彼此心底最沉痛的往事,或許時間對他們來說並不是解藥,即使兜兜繞繞消磨那麼多時光,仍不能將過往一筆勾消。
彗星做不到無動於衷,他也是。
038│
彗星所謂的「約會」,不過就是先鎬遠在美國的母親身體不大好,因為距離太遠,索性砸下大筆費用整修故鄉舊宅迎接老人家回國,自己也兩三天回家一趟照料。先鎬正處人生全盛時期,有車有房有事業,沒事就炫耀翻修過的別墅多舒適又多美輪美奐,誇飾程度聽得彗星半信半疑,他一直想趁休假日拜訪,可假日一到,怎麼可能不躺床沒日沒夜睡到爽。
那天聚會中先鎬又提及此事,抱怨彗星沒誠意;轉頭又力邀吐著菸圈的ERIC問他去不去,加上朴忠栽從旁鼓譟慫恿,兩個人對看了一眼,應允了日期相偕同行。
可是這兩天先鎬返鄉,少了個人在耳邊提醒,彗星壓根忘了。所以睡夢中隱約聽見門鈴聲還以為是找隔壁的,翻個身繼續睡。奇怪的是鈴持續不依不撓的響著,鄰人始終沒應門,彗星被擾得心煩意亂,掀開被走進浴室撒尿。
浮腫著臉踏出浴室,那不急不慢的敲門聲已停歇,他已經好久沒在上午醒來,瞄向電子鐘發現才快十點半,要繼續睡呢還是吃午餐,在這猶豫當口電話適時響了,彗星還搔搔肚皮犯嘀咕,誰啊,見到來電者名稱瞪大了眼,終於省悟不應門的人就是自己,髒話都來不及罵,趕緊丟了手機奔來跑去套外褲。
對比驚慌無措,匆忙間腿骨不慎撞向床角而欲哭無淚的彗星,門外那人非常有耐心,僅再按了兩次短鈴,然後雙手環胸倚在門邊等。
等彗星匆匆穿戴整齊,確定該帶的隨身物品沒遺漏時已十分鐘過去,也沒心思管穿搭,哪雙鞋離他近就套哪雙。猛地開門,ERIC正背對著他玩手機,聽到身後動靜關了遊戲,轉過身乾笑了下,彗星看他腳踝扭啊扭的才慢半拍地想到,腿痠了吧,剛剛應該先請他進來坐才對。
「對不起啊,我…」睡過頭了。彗星低下頭,顯然不大好意思。
ERIC點點頭,早預測到了,凌晨二、三點還上線蓋城堡搭摩天倫的人,不意外。喏,他舉了舉手上紙袋,在彗星露出疑惑表情同時說你的早餐,不,早午餐。
彗星仍有些扭捏,簡短道謝後接下,被這麼一提醒肚皮也適時地咕嚕叫。但他沒有立刻拆包裝,對ERIC比了個請,兩人一前一後下樓梯,彗星住在二樓,沒走幾步就到了戶外停車場。
春天處處溫暖,淡淡微風拂來,鋪落一地櫻花瓣,現在是正午,太陽卻不大刺眼,真是個春暖花開的好天氣,精神都清朗了起來。
他們一齊走向ERIC的車,拉開副駕座時彗星不經意向後瞄去,有些吃驚,後座上花籃、水果、健康補品一應俱全,這麼多禮物一定不便宜吧…彗星暗自反省自己太粗心,既然要南下拜訪人,卻還啥伴手禮都沒準備。
對於這人的少根筋行為ERIC再次表示不意外,聳聳肩沒理會,可都要出發了彗星還在叨唸,「總數多少,我也付一半吧。」
ERIC訕訕然吐了個數字出來,倒是彗星被他滿目調侃的眼色搞得鬱悶,混帳啊,那根本是我半個月的薪水!低聲咕嚷再匯給你吧,隨即擺張臭臉吃飯捲。
好看的嘴角勾起,對於彗星這孩子氣表現,ERIC只覺得好笑,但他沒敢笑出聲,說了句出發便啟動。
沿途街景刷刷刷地一閃而過,開車的開車吃早餐的吃早餐,一時無語,各做各的事。
無聊!每回提起這兩人假惺惺的相處模式,李玟雨總會下此結論。明明超級要好,分明言談舉止間暴露出赤裸的愛情氣息,衣服脫了,床都爬過不知幾百回了,見到面衣服穿好就彷彿隔層面具。他倆也承認,見不到面可以褒電話粥講得手機發熱,實際獨處就跟便秘一樣,痾了半天連個屁也沒放出來。
先鎬的家鄉距離約三個半小時車程,ERIC事先在家裡擬了幾條要聊的話,雖然愚蠢,可是經驗告訴他,準備了總比臨時找不到話說還好,故而他天馬行空想了一堆垃圾話,從音樂到電影,從天文到地理,緊張過頭居然在閱報時見到一則歐洲小國塞普勒斯要徵課存款稅,腦袋自動模擬出一句,「弼教,你在那裡有戶頭嗎?」想了想,ERIC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鄙視自己神經病,什麼狗屁問題,誰會在那裡存款啊。
沉靜沒多久,彗星解決早餐後抹抹嘴,車即將駛進高速公路閘道口,視線所及不是兩排快車道就是大排灰土隔音牆,得看著這種單一景色兩三小時讓他略感遺憾,留戀地透過後照鏡再多看幾眼後頭美景。
看啥?ERIC疑惑問。
沒事,天氣很好。彗星開始閒扯個幾句,兩個人隨意講些日常八卦也能亂拉半個多小時,彗星越聊眼皮越重,最後話題結束在熊仔學會跳火圈,他便大爺般放倒坐椅調,頭一歪,沉沉睡去。
這小子也…也太快就打呼了吧。ERIC不過安靜個幾秒注意限速沒回話,真不知是不是自己駕車技術不錯,彗星竟然睡得香甜,小小呼嚕兩聲。
估計再兩分鐘就會流口水吧!ERIC雞婆,偷笑著抽了幾張紙巾,在彗星脖子上白花花圍了一圈,搭配上身米色簡單款T恤,整個人籠罩在陽光下耀眼極了。餘光這麼一瞄,ERIC幾乎要被亮瞎眼了,他又偷笑了下,露出難得的幼稚。
結果彗星睡了將近兩個小時。他揉著眼迷糊起來時車頭正駛出交流道,已經接近先鎬故鄉的地界邊了。自責地啊了一聲,長途開車辛苦,應該要在一旁聊天提神的,以為只是瞇眼小憩一會,卻是那麼長時間。趕緊拉下車窗配合GPS仔細給ERIC指路,找了沒十分鐘,平安抵達與先鎬指定地點,那孩子早跨坐在摩托車上等著了。
看見車駛近,先鎬振臂揮揮手,沒多做停留,發動引擎要ERIC跟上,領著車往郊區走。沿途路樹蓊鬱,陽光給樹葉切割成斑斑細碎光影,灑在他騎重機身影上,很是瀟灑。
也非刻意打破沉默,彗星雙臂交叉在腦後,悠悠開口道:「真像學校外的長坡道。」
ERIC微微偏過頭瞧瞧,的確很像。校門旁兩大排山茱萸樹應該也開花了吧。
話題既然開始了彗星便也往下繼續說,「你還記得開學第二個星期,我們在坡道上說話,突然被外校混混喊住嗎?」
「當然記得,」憶起往事ERIC眉眼盡是笑意,「那是第一次見到李玟峰呢。」
都說不打不相識,那天因為相約體育館打羽球,離開已是黃昏時分,校門口熙熙攘攘幾個學生,還嘰嘰喳喳吐槽對方球技不怎樣,兩三個穿著外校制服的痞子晃了過來,為首那個斜眼看人特別跩的學生就是玟雨,手插著口袋散漫地對他們的方向喊喂,態度之囂張,肯定是要勒索。為了避免衝突,他倆默契的牽起手同時向後跑,奔跑的速度很快,停下來喘息時心臟差點沒蹦口而出。
「對對對,後來問他,當時他喊的其實是路過的學弟,我倆跑個屁?」
「那是他眼睛小,光嚷嚷『那個穿防風衣的』,明明大家都穿同款的衣服,誰知道他喊誰。呿,當時真該暴打他一頓的。」
「你少馬後砲,他剛轉來的時候你不是天天替他跑腿買草莓牛奶嘛。」
「我那是為了班級秩序和諧。」
彗星瞥了他一眼,鬼才信你。
明顯感受彗星的不屑,男人嘛,面子掛不住,ERIC拔高音量反駁:「你自己還不是,約人家去屋頂打架,結果呢!看到老師小報告打得比誰還快。」
哈,彗星聞言大笑,他倆小學打鬧到大,平時雖愛鬥嘴,有機會能耍對方自然會往死裡整,可在那種時刻挺有義氣,他看不過ERIC那麼大個壯漢居然受個小傢伙頤指氣使,一時不爽拍桌嗆聲,沒想路過訓導處自以為聰明報告師長反被主任扯頭髮說顏色太黃。
這兩人簡直半斤八兩同樣膽小,相視而笑的瞬間都認為對方人品不怎樣,都很混蛋。
繞了點路總算抵達先鎬家門口,他架好重機笑迎迎走過來替彗星開門,指指身後透天洋房笑著問,怎麼樣,不賴吧。
這地方依山傍水,前有魚池後有小花園,環境清幽確實不錯。上市區逛街購物也方便,稱得上是個生活機能不錯的小型都市,挺適合養老。彗星哼哼兩聲當回答,這孩子住這麼好地方,幾天沒見,皮膚更嫩了,情不自禁伸出食指親暱戳戳先鎬淺淺的酒窩,見先鎬沒反抗,得寸進尺湊近臉想偷個吻。
呀!先鎬向後退了兩步,視線莫名與ERIC對上,發覺偶像臉色不大對勁,想打罵的話硬生吞回,推開彗星保持良好距離打哈哈說哥別鬧了,適時抽出手來接過ERIC滿手禮物,客氣地領他們進門。
他們恭敬地向李母鞠躬問候,不得不說ERIC實在會做人,這箱雞精那盒燕窩,滿桌子禮品看得老人家欣喜不已,雙方還在客套「我們先鎬受你們照顧了」、「哪的話,我們才是受先鎬照顧很多」這樣客氣來客氣去,把先鎬捧上雲端的時候,一道亢奮的「ERIC oppa?」打斷了溫馨和樂的氣氛,眾人轉頭一看,先鎬的大姐背上掛著小女兒,一手牽著大兒子,興奮得嘴都合不攏了。
粉絲看到舊時偶像現身自家客廳哪有不激動的道理,儘管已是孩他娘,喊起歐巴來仍不失少女時期追星的悸動,一時間ERIC和姐姐寒喧話當年;彗星特別喜歡小孩,以那張能哄小朋友喊哥哥而不是大叔的童顏和兩個小朋友玩遊戲;李氏家族母慈子孝,兒子削蘋果給母親,氣氛和樂融融。本來大伙有說有笑挺開心,忽然姐姐問一句,「哥哥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
話才說完她便強烈感覺眼前的人笑容明顯停了幾秒;彗星給小朋友唱低沉版magic的嗓音跑調了;而一向細心的先鎬水果刀竟然沒拿穩,險些切到手。
所有人面色都不大自然。
姐姐以為自己說錯話,不敢再多說什麼,現場頓時因為這句話陷入尷尬之境,只有兩個天真孩子吵鬧著要彗星改唱屁屁超人歌。
「那個…」不自在地瞟了眼彗星,ERIC看那人笑著對小朋友說是嗎,好啊,唱給你們聽,似乎沒多大反應。他不知該怎麼回答了,能說什麼,照實回答歐巴我愛的是眼前這男人,這輩子結不了婚嗎?可看先鎬姐姐眼角透出的期盼又不忍潑冷水,只得妥協,好聲回答說,「我沒有女朋友。」
沒想到是先鎬搶在姐姐開口前先反應出來,假裝連咳幾聲想以此吸引關心,可姐姐沒理會,被口水嗆到不算啥事,繼續追問;「欸兩年前…你不是…?」
這下換ERIC馬上打斷,「是誤會,只是和好朋友出去玩而已。」說完視線若有若無,再瞄向彗星一次。這話他不僅是說給姐姐聽,還是間接向彗星解釋。
這些日子以來他也曾揣測始終沒能和彗星牽手的理由為何,最可能的原因是因為當年背叛過他,可是彗星明明白白告訴他早已忘了兒時幼稚的恩怨,那麼最有可能的,是因為成慧喬。兩年前沒來得及向彗星解釋,兩年後更沒能有機會提及,總不好貿然開口說清楚,只能把誤會停留在兩年前。當然他不知道,彗星早就見過成慧喬,兩年來也因為自己瞎猜測而後悔過,致使現今即使明白ERIC身邊沒伴,他也不敢前進一步。
他們自以為的設限而讓對方失去的不僅是時間,還包含了對彼此的信任。說穿了,就是缺乏臨門一腳的勇氣。提不起勇氣,多了份猜測懷疑,有愛為基礎也無用,只會令原本就崎嶇蜿蜒的愛情路上添增更多阻礙罷了。
晚餐由先鎬作東,聽說ERIC愛吃生魚片,特地選定海鮮餐廳,三個人對於在別墅裡的突發狀況默契般絕口不提,單純吃飯瞎聊,因為沒打算留下來過夜,ERIC沒要先鎬請酒,心情悶斃了的他要開車不能喝酒,只好百般愁滋味地酗果汁。
而彗星藉口魚湯滋味不錯猛喝湯,一個酗湯一個酗果汁,終於膀胱撐不了,還避嫌似的一前一後進廁所小解。這種詭異氣氛逼得先鎬也跟著尷尬起來,兩位兄長時常在動作間不自覺流露的親暱他並不是沒看見,早猜到他倆關係,只是沒人說破他也就裝作不知情。起先他是詫異的,跟隨彗星多年,那張臉大多數時候都是寂寞的,一旦不作表情,看起來格外冷酷。可是當ERIC出現在他們的生活裡,他才發現原來彗星那麼喜歡笑。他一面神色複雜的看著兩人拚命跑廁所,另方面像是想起些什麼,對彗星當初為何決定離開club和他投資的事情恍然大悟,或許,兩個人早就搭上線,也因為那件關於女人的事鬧過一場。
頭腦這麼一轉,聰明的腦袋彷彿串起所有線索,突然也想八卦兩年前究竟發生什麼事能讓他倆耿耿於懷,打算送他們回去再好好逼供姐姐一番。事到如今,再向ERIC為姐姐不得體問話道歉太遲,也沒挑起的必要,只好勸他倆少喝點,然後暗自祈禱哥哥們一路平安,千萬別在國道上互毆。
039│
兩個人上了車,互毆什麼的自然是先鎬多慮,彗星以手機沒電為由向ERIC借了電話打給忠栽,短暫通話問問店裡情況後掛了機,雙方約莫十來分鐘沒有對話。他們在等對方先開口,也暗自想是否該先找話,找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拉扯中半小時過去了。
後來還是彗星先開口,「聽點音樂吧。」
音槽裡多半是ERIC替人feat RAP合輯,不然就是外國歌手嘻哈重金屬,他在CD槽轉了轉, 第一首是他親自製作的反骨搖滾歌曲,好聽抒情樂的彗星一時給不了評價,說不上好不好聽,但還是給足面子,手指放在大腿上小幅度跟著旋律打節奏。
可彗星這認真聆聽模樣倒讓ERIC不知為何起了種羞愧心態,像是被扒光了衣衫當眾唱歌那樣的不知所措,更讓他頓時陷入回憶裡,記起訓練生日子裡流滿身冷汗等候老師審查的緊張感。明明是個見過各種大場面的歌手,也不是沒給樂評家毒舌過,可怎麼就特別害怕彗星的評論呢。
為了掩飾心中的不安,他解說這歌拿外國歌曲進行改編所以收不到作詞費,虧他幾天關禁閉沒日沒夜寫歌最後卻一毛也沒拿到,從那次之後死活不做改編歌了。
兩三首歌過後音樂換了帶,是首仍由ERIC譜詞,名叫Hurts的歌曲。前奏響起時他條件反射想切換頻道,彗星轉頭看向ERIC,發覺那人笑容僵硬,不解他這掩飾性心虛舉動,問音樂聽得好好的,為何要換?
那是因為這首歌是一年前,他剛被李玟雨精神折磨完,半臥在沙發拿皮球逗熊仔,命令牠起立坐下吠兩聲來聽聽,熊仔嫌他神煩,裝模作樣幾下,打打哈欠伸完懶腰便頭也不回地高翹著尾巴回狗窩補眠去了,再不理他。被狗眼看低的他百無聊賴,手機通訊錄翻啊找的,想起昔日隊友搞了間音樂創作公司,有段時間沒聯絡,道義上過不去,問了地址後帶了些點心探班。他不忍隊友遇上瓶頸,成天關在錄音室裡榨乾腦力,大白天的毫無血色,頂個大貓熊眼出來嚇人,聽了demo帶,理解內容架構後突然來靈感,咬著木頭筆沙沙沙地,把這陣子內心激昂且澎湃的情緒刪刪減减訴諸於樂譜上。
好不容易學會該如何愛你的方法
卻始終學不會與你別離的方法
我們總是心口不一
輕率說出那些足以傷害彼此
無法收回的話
是那麼痛
我的心裡永遠都只有你
為什麼你不懂
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
隊友見他嘔心瀝血傾情譜詞,閃動淚光讚許兄弟你簡直是世紀大文豪、歌詞界的神話,果然喝過洋墨水的腦袋就是不一樣啊,我怎就寫不出這樣能虐人的歌詞呢!
這樣誇張狗腿稱讚讓ERIC除了苦笑還是苦笑,他想你妹的,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寧願腦袋裝熊仔大便也不要經歷這般情深虐戀。
車子裡氣氛太沉重,悠揚旋律繼續透過音響流瀉,演唱歌曲的那六個男人,正在替ERIC訴說一個真實的,傷痛的故事。
逐漸適應世上所有都會改變
清除堆砌胸口整夜的積雪
卸去那歡笑小丑的妝容
清空無法恢復原狀的垃圾桶
迷惑 祈禱著誰能來拯救我
彗星雙眼定定抱胸聽著,那歌聲就好像是個陷入迷途中無法自拔的男人對離去情人的低語,這樣渴切,這樣纏綿的思念,卻如同羽毛觸動心口,輕輕的、把心搔得癢癢的。
後面的旋律在何時結束ERIC並不關心,更沒心思再聽下去,選擇性關起耳朵,緊握方向盤的手心渗出了汗,心跳得厲害,猶豫著是否該說點垃圾話緩和氣氛,因為彗星始終不說話,直視前方路面,一點表情變化也沒有。
忽然車頭打滑向左車道偏,ERIC趕緊放煞車減慢速度,原來是車拋錨了,虛驚一場。他趕緊向維修廠報了地址,名車代理商服務果真周到,也不管所在位置首爾有段距離,只要ERIC等待片刻隨後就到。
在ERIC忙著聯絡時彗星下了車,倚靠在車門邊抽菸,聽說還得在原地等上兩小時,沒露出不耐煩,菸抽完沒事做,沒經過同意,爬上引擎蓋率性地仰躺看星。
鄉下地方光害少,夜空黑沉沉的非常乾淨,可惜的是星子好少。他從左數到右,不過十來顆星。他不甘心,再數了一遍,ERIC這時走了過來,滿是歉意陪不是,「抱歉抱歉,讓你等了。修車廠已經出發了,應該很快,這時段不會塞車的。」
彗星不大在意,發出個嗯氣音,隨意應了聲,繼續數他的星。雲一散,又冒出兩顆星來。
ERIC見彗星看得入迷,對星相沒有研究的他不解風情,不知道稀疏星宿點綴黑幕的畫面有啥好看,也不知道彗星心情在好些什麼,嘴角竟是上揚的。彗星沉浸在自個的世界裡無暇搭理,故他除了望天外也沒別的事情可做,索性也躺下來跟著數。
遠處幾間民房熄了燈,夜更黑了而星更亮了。
兩個人並列仰躺在車蓋上,ERIC看著那一顆顆在夜空裡閃閃發亮的星,覺得心口有什麼思緒正在一點點湧上,那種發自內心最深處的澎派浪潮直拍打心房,十多年過去了,他以為再也沒有機會和彗星共在同片天空下仰望星空。
和很多年前還是少年的時候一樣,兩個人把手臂枕在後頭,他可以聽見彗星緩和而均勻的呼吸聲。一時間,他的思緒又飛回到那麼多年前的夏夜,幾個同學相約抱川宿營,玟雨抱了把吉他,邀請幾個調皮的同學接力一首抱川頌。
歌詞寫了些什麼早已不記得了,可當時並肩望著星,微笑著聽玟雨他們搞怪的畫面倒是鮮明。ERIC不知此刻的彗星是否有相同心情,他只覺得有種思念從心窩口漫溢出來,
那個時候,還年少;
那個時候,愛得純粹;
那個時候,叫做Best
friend;
那個時候,都還沒有失去彼此。
他不由得輕嘆了聲,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物是人非吧。
數得無聊了,他閉上眼,聽聽週遭唧唧蟲鳴聲,想這雖然刺耳,卻也不失為一種大自然節奏,這時有件外套蓋了上來,原來是彗星誤會他睡著了。睜開眼看向彗星,彗星見他醒倒也自若,喃喃你沒睡呀,收回外套反蓋回自己身上。
兩人沉默了一陣,就在蟬鳴叫囂鬥陣似的越唧越大聲,吵得不得了時彗星手肘頂了頂ERIC,「文晸赫。」
嗯?ERIC捂住一邊耳朵,向彗星那傾。噪音吵得他耳膜鼓動,像要震碎了一般。
「你覺得,人和人相遇是否真的有意義?」
原本以為彗星要說些什麼話,沒想到開口竟然是如此範圍大的題目。該從何談起呢?ERIC一時摸不著邊,含糊回答:「有吧。」
似乎不意外ERIC毫無誠意的回話,彗星從胸前口袋裡掏了根菸出來,叼在嘴裡略測風向後,側著臉推開打火機蓋,啪一下熟練點火。
灰濁菸圈從鼻腔裡接連噴出,彗星稍微淡定下來,隔了幾秒,又再深深吸了兩口,看身旁的人頭頂畫滿問號,吊足了那人胃口才把煙蒂掐滅,「我其實,見過成小姐了,就在我離開你半年後。」
驚訝地眼都瞪成個圓,ERIC想坐起身卻被彗星反手制止,示意他別動。
「當我發現她坐在角落邊,桌面上擺著幾道生魚片幾瓶洋酒,竟然下意識朝週遭望去,以為能見到你。想你這個混帳跑哪去,怎麼可以放任女人獨坐著喝酒呢。」
ERIC想說點什麼,可彗星不喜歡被打斷,嘖了聲,以不耐煩的語氣要他安靜,好看的眉皺起,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只得繼續聽他說。
「她抱著酒瓶一直喊你的名字,問我ERIC oppa在哪裡。是啊,你在哪裡,我也想問。諷刺的是外頭雨剛停,你曾說過雨停了之後會來找我,無論我在哪哩,你都會找到我。我突然覺得好笑,然後感到悽涼。因為我也叫了生魚片,只是兩三下就吃完了。直到那瞬間我才明白,原來我和她都站在同個起跑點上,她根本沒有得到你,一切都是我的瞎猜測罷了。」
彗星頓了頓,故意忽略ERIC投過來的糾結目光,自嘲地笑了笑,挑起嘴角,對著還真如德國狼犬般乖坐著不吭聲的人繼續說,「如果那時候只要我多問一句,或只要你多解釋一句,我們之間就不用又再繞兩年。我承認自己小心眼,那個時候心裡只有羞憤,面對你,我只想逃。怕你瞧不起我,怕你嫌棄我髒,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離開。」
他一口氣把話說完,話語剛落發現自己指尖不自主顫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我們之間,錯過的太多,失去的也太多了。文晸赫,我覺得夠了。」
ERIC怔住,眼底透出詫異,想等彗星下句話,可那人睜大著眼凝視星空,眼眨都不眨下,臉上沒有過多表情,整個人像是被冰凍住了,沒有動彈。他也跟著沒動作,時間像是暫停了。
「所以…你想怎麼辦?」ERIC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他眼眶泛紅,勉強啞著嗓扯出一句話,以為話語就到這裡為止,他和彗星的關係,也到此為止了。
隔了好一會,直到確定自己可以平靜說出話來,彗星終於開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前幾天你說愛我,如果我現在回覆我也愛你,還來得及嗎?」
040│
如果我現在回覆我也愛你,還來得及嗎?
我也愛你,還來得及嗎?
我愛你,還來得及嗎。
ERIC的大腦空轉了數十秒。
有些時候腦袋優越的聰明人在某些事情上反而比普通人的反射弧要長得多,劇本幾乎都是這樣撰寫的,只要彗星一主動,ERIC永遠會先死機個幾分鐘才能找回正常值,他突然目光渙散,腦袋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你啊我啊這個那個,好不容易找回自己聲音,甫開口便又破功:「鄭弼教,你剛縮,縮,」
「我說我愛你。」
愛!
這句話來得太晚,這個字等得太久,ERIC只覺得,心頭有數百朵絢爛煙花,正咻咻咻的連環施放起來了。
見ERIC一臉木愣,一會瞪眼一會皺眉一會又傻笑,彗星被這三段式反應搞得不大愉快,「我愛你,難道就讓你這麼難以置信嗎?」
「不,不是,我只是…太驚訝了。」是啊,心頭上的小人們都給嚇得扶住後頸大喊歐摸歐摸,天要下酸雨美股要崩盤了嗎!
「那你為什麼愣了五分鐘?」要知道,彗星不是個擅長甜言蜜語的人,鼓起勇氣說愛是多麼難堪的事,若不是心底早打定主意,該由自己親自終結這段孽緣,他是死也不肯說的。直勾勾看向ERIC,彗星見眼前人展現出少有的急躁,一時調皮,追問道,「我要怎麼相信你?」
對上他這樣挑釁的目光,ERIC笑著一把拽過彗星,將他環抱起來,大掌覆上他的後腦輕拍,並在他耳邊輕聲呢喃:「這樣,相信了嗎?」
嘖,又當我是你家熊仔啊。彗星抱怨了聲,卻沒有推開ERIC,反而放鬆身子,順勢讓ERIC的大掌輕撫臉龐,汲取他指尖上淡淡的菸草味。
這下換ERIC嘖嘖嘖,見那人難得沒反抗,低頭快速親了口彗星濕潤的眼角,撫撫他僅巴掌大的小臉,「知道嗎,這是你第一次,這麼認真的說愛我。」
「我哪次不認真了?」
「你哪次認真過?」
彗星不服氣,舌尖橫掃口腔一圈,搜括腸肚試圖找尋反駁的話,突然的遠燈亮光讓他倆被自己營造出來的無聊鬥嘴世界中硬拽出來,修車廠員工來的速度挺快,比預估的多節省了半小時,當拖吊車朝他倆駛來,兩個人還在為了誰認不認真爭執不下,強光太刺眼,都不適應地同時抬起手臂遮光。
打點好拖車,ERIC才剛打開服務人員的車門,彗星拉拉他的手肘,「現在就要回去了?」
ERIC沒好氣回答,不回去你要幹嘛?前腳跨進車內,又被彗星猛地拽住,「我們,留下來玩吧,嗯?」
留下來?ERIC不解彗星的想法,看了看四週一片荒涼,也不是個觀光小鎮,他以為這種小村落找不到間相樣的旅館,可是看弼教眼底透出期盼的光芒,暗忖不如向維修廠借輛車下來,睡車當露營好了,他是無所謂,睡癖不多,但睡相糟糕的弼教難保不會睡著睡著一頭撞窗。
他正想開口,可彗星動作更快,早先一步向車廠人員說您慢走,請小心開車,也只好無奈地嘆口氣,這看起來鳥不拉屎的小地方,能有旅店住嗎?
幸運地,兩個人朝村落聚光處走,沒半刻鐘終於在接近十一點左右找到一間老舊旅社。那是間從外觀看就覺得有點歷史的小店,老闆戴副老花眼鏡從櫃檯小窗口探出頭來,以一種漫不在乎客人上門的渙散眼神掃了兩人一圈,語調平板開口問,休息還住宿?在兩個人尚未反應過來前又補充,休息雙人床,住宿單人床。
這什麼奇怪的床位分配,沒理由分開睡浪費錢啊,意思是本店鼓勵偷情嗎?ERIC不自主抽顫嘴角,再看看價目表,休息三個小時一千五,反而住宿一夜千元有找?
哦~不意外ERIC會這麼問,老闆推了推眼鏡,休息附有水床、八爪按摩椅以及情趣玩具用到虛,噢,如果你們需要玫瑰花瓣助興,打個客房專線就行了。
哪裡會需要啊!
老闆這麼直接了當的說明還真讓他倆對看了眼再嘩地瞬間唰紅臉,那個,老闆…ERIC打算講價,想拗間雙人房來住,就不能破例給間雙人房嗎,我們倆是同行的,住單人房花兩千塊挺不划算。
然而老闆完全打壞了ERIC的小算盤,不大耐煩,竟然擺起臉色,「要訂就快,不訂房請離開,十一點過後會有很多人過來休息。」一副不要就算了,後頭多的是人排隊。
敢情誤闖愛情聖地了?ERIC十分驚慌,臉色複雜且充滿戲劇性,我就說嘛,門口站著那堆男男女女摟摟抱抱笑得曖昧肯定有事!他驚訝地瞄了眼彗星,卻發現那人在笑,狡黠彎彎笑眼像極了隻準備偷腥的小貓,被這麼一詭笑,令ERIC不由得打起冷顫,你笑屁?他回頭怒瞪了彗星一眼。
沒事。彗星收斂起笑容後推開ERIC,擠到小窗前瀟灑地丟了張卡,「住宿,兩間。」接著若無其事的對似乎有什麼要說,又硬生吞回肚的ERIC聳聳肩,表示沒關係。
老闆領著各懷鬼胎的兩人上樓時,那幾階木頭材質的破樓梯給三個男人的重量踩得咔嗄作響,越往上爬,空氣中越是混合著各種難以分辨的腥味,當然那種腥羶味讓這經歷過人事的兩人了然於心,ERIC緊鎖眉頭偷看彗星的反應,他真心覺得,不如露宿睡公園算了呢。
可是彗星並沒有顯露出任何不悅,東看西瞧的,經過一面全身鏡時居然撥撥瀏海自戀人帥真好,彷彿不在意這些又腥又腐的味道,也對偶爾傳來的浪言穢語喘息聲充耳不聞。老闆更是職業慣性見怪不怪,給兩人指定對門的房後同樣以漠然神情告訴他們隔音很差,不管做啥都安靜點。然後敲敲斜對角房門,給興致正好的房間按鈴警告。
彷彿純情又介意萬分的,只有ERIC一人。
領了鑰匙,彗星正要推門,晚安都還來不及說,ERIC就喊住他,明天幾點出發?
彗星回過頭遲疑了下,七點?
好。那麼,晚安。
晚安。彗星闔上門前,小小聲咕囔了句,八小時後見啊。
041│
但是不到二十分鐘他倆又見面了。而且ERIC赤裸上半身,只一條浴巾遮蔽重要部位,一頭濕髮,手臂佈滿雞皮疙瘩,狼狽地猛敲彗星房門。
不是他被隔壁一波波嗯啊哈啊歐巴再快一點的浪語搞得煩躁,也不是因為床頭恰好貼著The Marz團體出道照,雖然照片中的自己五官未開,又黑又瘦簡直非洲木匠在裝模作樣擺姿勢,那逃難來的樣子對比如今英俊挺拔的確讓他雞皮疙瘩掉滿地,端詳幾秒後百感交集,越看越衝動,也越想撕爛這所謂的黑歷史。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人誰沒有過去,那時是黑了點,但至少黑得健康,也黑出風格來,想了想乾脆先洗澡,沒想頭才伸進蓮蓬頭下竟悲催地發現沒熱水。
年紀有了沒勇氣洗冷水澡,他只猶豫三秒鐘時間就決定去對面投靠彗星,走廊空調太冷,令他頻頻打哆嗦,只想趕快沖熱水。彗星卻沒動靜,ERIC又是拍門又是激喊,有對剛要進門辦事的情侶親暱摟著腰打鬧路過,男方朝他會心笑了下,女方則是若有所思盯著他瞧,可能是認出他又可能只是單純覺得這人面熟,在哪見過。
被這麼不避諱目光一看,衣不蔽體的實在丟臉,下意識手握向門把推門,發現彗星根本沒鎖門。他一溜煙鑽了進去,彗星不在房內,而浴室傳來關水聲,ERIC正準備敲門,毛玻璃門開了,彗星肩上披條小毛巾擦髮,其他部位連個遮掩物都沒有,就這麼正面赤裸面對ERIC。
這邊有圍浴巾的ERIC也好那邊一絲不掛的彗星也好,都被眼前景象給驚愕住了,有那麼個幾秒鐘沒人先動作,恰巧隔壁傳來細碎的呃啊哼咳聲,ERIC感覺體內有股熱氣亂竄直上腦門,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彗星也感覺不自在,最後還是他先反應過來,啪地重重關起門,燒紅著臉在浴室裡窘迫問,喂,你怎麼來了?
ERIC背對那緊閉浴門解釋了下,彗星出來時依舊沒穿戴衣褲,但上下身都披大毛巾遮得嚴密,ERIC看看小躺椅,那人的衣物散落一地,大剌剌地胡亂擺放。彗星遮遮掩掩踏出浴室,ERIC再沒有多餘廢話,連忙站起身進門沐浴。
也不知道設計者是怎麼構思的,明明是單人套房卻還採用磨砂毛玻璃,既然是霧面理當啥也看不透,浴門上奇怪的掛了薄質浴簾,起初彗星還想脫褲子放屁嘛,可是過了沒多久,當ERIC開了熱水,原本霧化面竟漸漸羽化般,變得半透明——
歐媽呀!彗星被這神奇的效果嚇得不清,這、這間不是單人房嗎?
玻璃內,是個因長年不間斷運動而保有好身材的成熟男性軀體,畫面雖然模糊,輪廓卻是清晰無比。彗星不自覺咽咽口水,他知道自己不該偷看,但人性本就喜愛追求美好之事,是男人就會羨慕大衛像完美比例,眼球被吸引走了,那樣若隱若現,該遮的地方曖昧半遮,例如胸膛等不必遮掩的地方又豪不吝嗇地裸露大片,讓人心癢難耐。
ERIC背膀比例不錯,線條也挺有美感,就男人的標準來說是寬大了點,手臂也比等高的人長了一截,買衣總得買大一號,挺困擾;可就是因為寬闊背膀擁抱起來有安全感,彗星特別喜歡他從後頭圈住他的感覺,好像能徹底的被這個人給擁有了,好像躲在那強勁背彎裡,什麼都不怕了,天塌下來,這個男人會先替他撐著。
沖著髮,忽然ERIC仰起頭,右手向左肩抹去,劃過曾被彗星又啃又咬抓出長痕的地方,大手從頸部搓揉至胸前、腰上,白色泡沫沿著緊實小腹向下滑,沾在隱密部位毛髮上,彗星的腦袋倏地「嗡」了聲,誤以為自己要著火了。他莫名口乾舌燥,好想喝水。
ERIC洗澡速度很快,或許是因為略長黴菌的天花板讓他難受,隨便洗了戰鬥澡,連辣椒也沒仔細灌溉,從進門到出來不過十分鐘。他下身裹著大浴巾走出來,見到彗星原本半蹲著翻冰箱貌似在找水,聽見他聲響竟慌張地一屁股坐回梳妝台前,右手舉著吹風機,雙眼咕溜溜望向窗外,轉回來透過鏡面看向他時又閃爍異樣的亮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洗過熱水澡雙頰染上緋紅,彗星耳尖臉也紅,ERIC好奇他好端端的怎麼氣血通順,雖然彗星臉蛋紅通通的模樣很可愛,但這份可愛卻帶點不自然,視線無法聚焦,看向他的眼神飄啊飄的,甚至帶了點心虛。
心虛?順著彗星偶爾飄過來又馬上迴避的目光,ERIC跟著轉頭,半透明浴室尚未完全退去霧氣,他瞬間明白怎麼回事,一向厚臉皮的人也撲騰跟著紅了起來。
不必戳破,ERIC就知道自己肯定被看光了。兩個人目光對視,都有些尷尬。
看…就看吧。不是沒看過,也不是用過。ERIC咳了聲,想化解尷尬氣氛,裝作坦蕩地走上前快手接過吹風機,「想什麼?」另一手則親暱撥起彗星半乾的髮來。
彗星嚇了大跳,結結巴巴說沒事,想搶回吹風機,ERIC卻按住他的肩,執意替他吹頭,並且怕溫度太高燙傷頭皮而細心地不斷變換方向。
一時間兩人沒交談,隔壁的淫聲浪語也好或者屋外蟲鳴蠶唧也罷,都給轟隆隆吹風機聲蓋過了。噪音築起了兩個人的世界,一個人撫著髮另一個人歪頭享受,互動和諧得像是他倆時常這麼做一樣。經過一天辛勞奔波,淋過熱水早已疲憊彗星,乖順的任ERIC在他頭上「動土」。他被ERIC伺候得很舒服,瞇起眼,很快就打起盹來了。
ERIC見鏡中那個睡眼惺忪,努力眨動的迷濛眼,笑了笑後收回吹風機,「我回去啦。」
感覺溫暖熱風與游移他腦袋瓜的大掌移開,彗星一下子從瞌睡中驚醒,猛地站起身,但轉身幅度太大,差點和沒保持好距離的ERIC鼻碰鼻撞個滿懷。
欸,小心!ERIC趕緊拽住彗星,不讓他摔倒。
彗星道了歉,才發現ERIC臉色有些怪異,兩手緊抓著腰部,原來是經過剛才那番拉扯,他身上僅有的浴巾險些掉落。
ERIC咳了聲,都怪他只顧著洗熱水澡,門開了便往彗星那奔,一時腦熱沒拿衣服過來,所以洗好澡後仍得光著身回房。查覺他的不自然,彗星跟著咳咳裝蒜,有些男人間的生理反應他也不好明說。儘管做過那麼多次,也沒得假裝,但基本的節操,他自認還是有的。
兩人虛情假意的咳來咳去一陣,終於ERIC向後退了半步,對面色潮紅的彗星道別,「那麼,晚安了,明早七點見。」說著準備轉身。
就在他的手觸及門把正要轉動,彗星深吸了口氣,說出的話竟然是那麼低沉誘惑,「晸赫啊。」
ERIC動作一愣。還沒會意過來,彗星又壓抑著呼吸與喘息,問,「留下來睡嗎?」
042│
這暗示相當於明示的地步了,等ERIC回過神來整個人已經騎在彗星身上狂烈親吻起他來了。
他是著魔了,幾近飢渴的程度在與彗星纏綿,侵略他口腔內每一個部分,強悍粗暴的進攻親得彗星無處抗拒,配合得沒回敬一拳抗議,癱在床上隨便他去,只是被吸得連頭皮都發麻,也僅是鼻音嗯嗯哼哼個兩聲當作警告,懶洋洋的表現讓ERIC腦子再熱也不禁覺得好笑,喂,兩年來的首次恩愛可以積極點、激情點嘛,拜託別像是拍拍他的頭喊good boy的主人樣嗎,你當跟熊仔玩啊。
哼,我就當你是熊仔。彗星回嘴,卻發現ERIC忽然放軟身子磨蹭他,看不清他臉上帶有的表情,不免緊張起來,「欸欸,該不會說你是熊仔就萎了吧?」
「不是,只是笑我一副忠犬搖尾巴而已。」
彗星顯然沒聽懂。
ERIC乾脆堵上彗星微啟的唇,紅唇早被他吸得紅腫不堪,兩個人吻得難分難捨,ERIC大掌向下探,輕撩起彗星浴袍下擺,發現那裡早已經生機勃發。他滿意的笑了。趁彗星被他吻得腦袋暈呼呼,大口喘氣時,一把扯下他的底褲,唔…彗星沒忍住,低低嗯了聲,也不知道是爽快是覺得冷,或者更慘的,覺得痛。
當然這不淡定的呻吟讓ERIC興奮,他無比快樂地握上彗星那把燙人的槍,又是揉又是捏,期間還笑話彗星,掂起來這麼沉,你多久沒出了?然而今晚的彗星大發慈悲不計較,沒回話,迷濛著眼輕瞥了他一下,主動要求他別廢話,弄快點。
其實在ERIC見到彗星裸體面對他時早失去理性,隱忍住把彗星狠狠壓在地上做的想法,因為兩個人太久沒恩愛怕衝動而出事,ERIC想慢著點來比較不會受傷,雙方都超過三十歲的人了,不僅心理上沒那麼躁進,生理上更是應該好好保養,畢竟加起來都超過六十了啊。
既然彗星開口了,他也不好再矯情下去。於是他加快速度企圖讓那人得到快樂,而當沁出的黏液打濕他肚腹,他想是時候了,坐起身來,把燈調得昏暗有情調點,他太有把握自己熟悉彗星的身體,即便是閉著眼,也能找對路。可就在他扶著桿準備收復這塊失地時,彗星卻按住他的手,示意他緩緩。
這種熱血沸騰,毛細孔都在歡呼的時刻喊停,ERIC呆愣愣的,有事嗎?發現彗星雙眼定定看著他,那明顯有話要說的神情讓他腦中叮叮叮警鈴大作,認為彗星在提醒他戴套。他喔了聲,伸手去搆床頭櫃,不愧是愛情小旅店,各種用品應有盡有。他在一堆稀奇古怪的套子裡選了個保存期限未過,封口完整也最普通的款,興沖沖拆開,想身體力行來個襲擊,全程在旁溫柔笑著的彗星忽然開口,「要做的話,換我來,可以吧。」
換我來,可以吧。
語氣聽起來像是問句,其實是肯定句;是已經預設好兩個人在可以的狀態下、是早預設好ERIC會答應的情境下。彗星的語氣不容否決,ERIC一時答不上話,思索回答「可以」或「不可以」都是條詭異的路,「可以」是指他今晚收復失土不成還得割上一塊處男地,如果說「不可以」呢?
彗星老神在在,正鼻孔對著他,靜候答案。
那雙因為渴望而異常明亮的眼,在昏黃燈光下閃呀閃的,ERIC以為遁入時光隧道,曾經那個令自己目不轉睛,動了情欲念頭的少年彷彿和眼前這個勢在必得,狡笑的男人重疊了。那時的彗星貪玩,偶爾陪他翹補習班打打電動窩窩漫畫店,每當倆人以各種亂七八糟理由欺瞞過班主任,得逞後那人總是雙眸發亮,眼底隱含著一絲興奮,壓抑不住期待,可又自知做虧心事感到羞愧,精緻漂亮的小臉染上一層紅暈。
ERIC想如果他是熊仔,那麼鄭弼教肯定就是隻貓,性感而難以捉摸。
他突然嗅到了點不尋常的味道,無論say
yes or no誰上誰下,鄭弼教都不會讓他好過。既然要死,不如還是照慣例在上頭…他肯定自己第一句話絕對是「不可以」,這兩年來他就在每個想念彗星的夜晚守著命根子叫囂,他太渴望這個人了。
甫開口,嘴快,反應竟然優先於大腦,吐出兩個字說,可以。
好像早猜到了他會妥協,彗星滿意地笑了,笑得嘴角都要裂至耳朵邊了。
此刻掌嘴也來不及,ERIC不習慣被進入也沒從被進入過,彗星的笑讓他心頭一顫,毛得很。他想,跟鄭筆筒未來的日子長得很,今日不答應或許明天也得硬著頭皮妥協說OK,你過來上我吧;似乎沒必要在這節骨眼上多做堅持,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多事補了句,「你想怎麼來?」他的意思是問明白彗星想用哪種姿勢,過去google來的知識告訴ERIC,第一次用背後比較好,比較…不那麼痛。
可是不知怎地彗星原本就不懷好意的笑容更深了,深得他那不常見的隱形酒窩竟然在左臉頰上刻劃一道皺摺來,如果根據ERIC的歌手專業沒判斷錯,彗星貌似用了丹田力量哈哈哈在笑。
他說,「你說呢。」
但這根本是假民主。ERIC來不及回答,他在思緒混亂間就被彗星壓倒,熱吻一個接一個落了下來,在額上、在頸上、在肩上。ERIC如同待宰羔羊,以為接下來的吻大概會落在左右兩粒小葡萄乾上,沒想彗星坐起身,學起幾分鐘前的ERIC長手搆向床頭櫃,也在五花八門的套兒裡撿選一個普通的來。
幸好沒選什麼蘋果啦香蕉啦或草莓口味等奇怪的水果盤來。ERIC短暫放心後,又覺得不安,趕緊拽住彗星說,「我沒有經驗,所以…」所以還是我來吧,怕你不盡興,也怕我的小雛菊被你這粗魯的人摧殘到拉不了屎。
然而彗星已經把手包覆在ERIC的昂揚上了。皮笑肉不笑地安慰道:「沒關係,我也沒有經驗。」他說的是實話,他是沒有經驗,沒有進入過男人。
ERIC的臉色一下刷白。緊鎖著的眉頭帶了點哀怨,看已經把衣衫脫得一件不剩的彗星,瘦弱身板白斬雞一隻,一點肌肉線條也沒有,算哪門子的top?受刑人上斷頭台前什麼都不怕,特別有勇氣,ERIC也油然生起那樣的不怕死精神,連聲追問,「你是第一次吧?挺得住嗎?晃了一天不累嗎?而且,你的膝蓋不是不好嗎?」
面對這煞風景的追擊彗星只挑揀最後的重點問句回答,「又不是腰不好。」
可是…
彗星不耐煩了,你是做不做?你再婆媽試試,老子的子彈打出去都冷了!
做,做,現在就做,馬上躺平給你做。被彗星吼了一聲乖乖閉嘴,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ERIC委屈地比了OK的手勢,小心翼翼把方才未說完的話吞回肚,他其實想問,你看過哪個打樁機被打樁的嘛?
── 物是人非吧。
043│
彗星以一陣急襲快速翻過ERIC的身來證明何謂「男人就是要速度」那句老話,等到ERIC回神,才發現整個人趴跪在床上,屁股高撅,顯然是在等著人來操幹他的模樣。他突然覺得這駝鳥埋沙姿勢格外恥辱,搆了一個枕頭過來,把頭埋進枕裡面,抱著赴死心態試圖做到眼不見耳不聽為淨,可是真當他感覺彈簧床晃動,後頭失去重量,他不免有些疑惑,從細縫間看見彗星打開抽屜,在裡頭翻了會,掏出一罐潤滑液來。他紅著臉,把頭轉了回來,淚流滿面,暗自慶幸鄭弼教還有點知識,曉得用水性的套子比較不會破掉…
可是自我安慰不到幾秒鐘,冰涼液體滑進體內,他還來不及雞皮疙瘩,就感覺兩臀被掰開,然後彗星修長的手指跟著伸了進來。狹窄徑道猛地被侵犯,ERIC激動得啊啊啊連喊幾聲,差點轉過身大罵彗星:你媽媽沒教你進別人家門之前要先敲一敲嗎!
似乎是感覺到身下人的不適應,彗星畢竟心軟,注視ERIC裸背的目光也柔和許多,他不問ERIC是不是很痛,因為廢話嘛,怎麼會不痛,天生就不是為了來使用的地方,哪能輕易接受外來的侵擾。他緩下動作,抽出手,在那被潤滑液抹得相當濕潤的地方探,先在周圍摸了摸,另隻手撫上那人背膀,嘶啞著嗓子盡量安撫道:「你放鬆一些,才不會受傷。」
體諒到ERIC沒經驗,彗星明白事關重大,那種痛他體會過,不想身下的人白受罪,更不想那人事後回憶給個負評,因為不愉快的第一次絕對會阻礙未來他第二次第三次的追擊,他決心把服務做到最好,指尖一寸一寸緩慢前進,終於在探進食指第二指節處時感覺到溫暖。
手指在裡頭旋轉了會,其實也只是伸入了半根手指,就被一張一縮的排斥感給阻擋在外,彗星卻沒半點退縮,低頭吻向ERIC,甚至握住那兩顆小球,安慰般給予愛撫,耐心等待ERIC放輕鬆,「要開始了喔」,邊說邊在他體內移動手指,前前後後又左左右右,以畫圓方式轉起圈圈來。
呃…彗星醇厚的聲音有一種魔力,聽了他魅惑似的話,加上溫熱手掌來回撫摸,引發ERIC一陣顫慄,反射性挺直背脊,原本怯場的小東西悄然起立,他尷尬地埋下頭,只露出後腦勺與紅透了的耳朵。
趁著身下人無防備緊抓床單之際,彗星趁機伸入第二根手指,不意外的,立刻聽見來自枕頭下方傳來的陣陣悶哼。有了食指先前開道的經驗,再伸進一根中指並不困難,卻苦了後方給人前進後退緩慢嬉戲的ERIC,外來物插著自己脆弱的地方感覺很複雜,他並不是太舒服,下意識夾緊腿,可彗星故意將手指重重往下一按,不知觸動了哪裡,ERIC嗚咽一聲,精實腹部陡然收緊,他居然,對著床單淺淺射了一股。
看著ERIC抽幾張紙巾窘迫清理的模樣,彗星無法克制的吞了口水。他知道ERIC一向持久,過去曾運用這個那個技巧讓他舒服個幾次,自己才固執地釋放慾望,沒想到今天這麼快,當真這麼舒服嘛?彗星滿意地瞇起眼,或許他沒辜負這首次開墾處男地的重責大任,那麼現在,該是文晸赫回報他的時候了。
聽到身後一陣窸窸窣窣拆包裝的聲音,根本不用猜,ERIC也知道彗星突然站起來是要做什麼。當彗星帶著興奮的小兄弟抵住入口,準備往他臀縫敲門打招呼之時,ERIC想的是,好吧,從今往後,我文晸赫全身上下裡裡外外,從頭頂皮到腳底板,都是你鄭弼教的了。
044│
彗星家教很好,打招呼的方式很有禮貌,不急著踏進別人家,而是穩穩按妥ERIC高撅的臀,不讓他有任何反悔空間,再握著自己的硬挺在ERIC雙股間磨蹭,對準微微擴張的洞口,慢慢滑入又慢慢抽出,如此來回幾次,在ERIC憋得雙腿不住顫抖,額頭都能抹出大把冷汗,彗星才沒有半點猶豫,深深頂了進去。
瞬間貫穿的撕裂痛讓ERIC張開嘴就想喊痛,可因為整張臉埋在枕頭裡的關係,僅滴了幾滴口水,痛呼聲立刻被柔軟的枕頭給堵住。
想喊又喊不出來實在憋屈,ERIC伸長脖子暴青筋的樣子可憐慘了,彗星真心誠意問,疼嗎?得到嗚嗚咽咽沒個完整的回應,十分憐惜,揉揉愛人的髮自言自語說我也好疼啊。他說的全然是真話,命根子被夾緊是挺疼,且在外人面前從來就驕傲優雅,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屈居於下,說心不疼是騙人的。他刻意放慢挺進速度,一向急躁的人在此刻發揮無比耐心,像是要燉一鍋過程漫長,耗費精力的費火菜,並不急著衝刺,溫熱的手掌撫在ERIC身上,仔細探索他身體每一處,亦不放過他放縱過一次的兄弟,順著形狀上下撫摸。
時重時輕的撫摸力道使ERIC敏感的腰側被電擊似的又酥又麻,床單很快就被慾望打濕,留下一塊塊透明黏液。過了一陣,辛苦等待總會得到回報,感覺到ERIC的身體不如先前僵硬,彗星見他已經動情,嘴角浮現淡淡笑意,手掌按在他結實的臀部,不斷哄著ERIC,生怕弄疼第一次的人,每進一寸就安慰一次,無論是聲音或者動作,溫柔繾綣到令ERIC都吃驚的地步。
彗星的動作越輕柔就越折磨趴跪在床上的ERIC,他太清楚彗星個性急躁也不喜歡忍耐,然而這一次卻細心的,緩慢的對待自己,這份被珍惜的心意他很感激,可是跪久了支撐著全身的大腿肌突然緊繃了起來,泛起一陣陣痠疼,彷彿隨時會抽筋。ERIC使不上力,難耐的扭動了下,以為這樣能紓解點大腿的緊繃感,這舉動卻惹得彗星猛喘一聲。
他更不敢動了。儘管痛得額頭沁出冷汗,體內被塞滿的脹痛感讓他幾乎透不過氣,ERIC仍不吭聲,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彗星整個人趴在他的身上,腹部貼上他的後背, ERIC臉上一陣燒紅,明白彗星全根沒入自己。那種異樣感他形容不上,只是被單扯得更緊了,指尖微微泛白,即使彗星不大張旗鼓動作,ERIC也能感覺那東西在他體內逐漸漲大,彗星也忍得很辛苦,豆大汗珠一滴滴落在他的裸背,幾乎要在他脊椎骨凹陷處點滴成一處水窪。
ERIC不是呆木頭,彗星這麼忍耐,他不由得心生愧疚,恍惚間想起兩個人的初夜,那時的他對彗星心有怨氣,幾乎沒為他忍耐過。轉念一想,反正自己已經被徹底佔有,生米都煮成熟飯了,矯情給誰看?乾脆自暴自棄要弼教開始動作吧。
他抬起頭直立起身,讓兩人交合的部分更加緊密。奮力扭過身去,也慶幸這把老骨頭平時保持運動習慣,柔軟度不錯,沒有因為這極限姿勢折斷腰。他伸出長臂向後拉近與彗星的距離,將那人修長的腿搆了過來,示意他準備好了。然後屈辱地閉上眼,像是認命了,頭埋得更深了,消極等待疼痛的到來。
彗星一愣,終於低聲笑了出來,帶有鼻音的輕笑氣息噴在ERIC耳畔,他的眼神迷離,表情也帶有幾分羞澀,喝醉了一般,輕輕喘起氣,有些迫不及待的捧起ERIC雙臀,要他弓起身,手指夾雜著熱情,包覆上他的昂揚。
而當彗星真的抽動起來,ERIC只想兩眼一翻,暈死過去好了。
彗星似乎很久沒有位居於上,先前還能忍,可當分身完整被週遭溫熱觸感包圍,他便顯得急躁,抓起那人的玻璃屁股就是一陣狠頂,有些不管不顧的味道。熱吻落了下來,軟嫩舌頭在ERIC的裸背上不斷吮損,手也胡亂撫摸著,揪住他胸前的突起,用力揉搓擰動。
小葡萄乾被磨擦得微微挺立,ERIC發出小小的嗚咽,整個身體微微痙攣,也沒反抗,或者是沒力氣反抗,默許了彗星的進擊。因為體位關係,他看不見彗星是以什麼樣的性感姿態在他身後律動,可是下體連接的感覺太真實,肉體碰撞聲在不大寬的房內更是聽得清清楚楚。他能感受彗星用力的在自己體內逞兇鬥狠,抵著他後頭敏感的那點緩慢旋轉著,在他被撞擊得眼眸濕潤,意識遊離之際又大幅度抽了出去,再狠狠的衝撞進來,相當折磨人。
體內被猛烈衝撞著,下半身沒有一處不痛,ERIC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他本能想躲,可是當身體逐漸適應後,一種奇妙的痠軟感在發酵,心臟不規律跳動,有什麼刺刺辣辣的感覺在體內快速燃燒,埋葬了理智,他竟隨著彗星的動作盡量放鬆身體,配合起他來,希望藉以減少其他不必要的痛苦。
彈簧床跟隨彗星律動幅度嗄吱嗄吱作響,難以言喻的痛遊走全身,ERIC想順從身體的自然反應放聲大叫,他幾次張開嘴,側耳聽見隔壁偶然而來的浪語,想到自己竟然要跟個女人一樣嗯嗯啊啊,萬一叫得比隔壁更大聲更火熱,以後還怎麼在鄭弼教面前抬頭。他努力克制自己發揮沒用的男子漢自尊心來抵擋一波波襲來的快感,咬緊牙關,吐出來的僅是破碎呻吟。
兩具赤裸的軀體糾纏在一起,迷失在欲望的漩渦裏,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等第一波情事結束,ERIC趴在床上大口喘氣,疲憊地攤開四肢,根本不想動。彗星亦趴在他身上,也沒撤退,就著這個姿勢平撫呼吸。六十多公斤壓在身上也挺沉,ERIC在短暫失神後找回了精神,肚腹被壓得悶,他卻沒抗議,任由彗星揉他的髮,輕吻他的肩頭。兩個人好一段時間沒說話,他其實不怪彗星沒經過他同意又徐徐抽動起來,只覺得彗星把手握住他的,十指緊緊相牽,粗重的喘息交錯,這樣的愛,做得很綿長,好像一對心意相通的愛侶,要將過去遺失的緣分重新找回來,緊緊牽扯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045│
ERIC從惡夢中驚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淚流滿面。其實那不是淚而是給夢境嚇出一身冷汗,心臟砰砰強力跳動,正想調整呼吸腰間突然就給頂了一下,是彗星不安分地往他這裡靠。
他鬆了口氣,還好,還好,弼教還在。
很久沒有在清晨醒來身邊有個人相依的感覺了,不必刻意貼近也能感受對方的溫度,那種熟悉感比熊仔躺在大腿邊更令他覺得幸福,彷彿這兩年來他們不曾分開過,彷彿分離的時間只是場夢。
揉揉彗星的髮,想那人大概是昨晚衝動三次後累壞了,睡得沉,丁點動靜也沒有。甚至最後一次彗星失控,拔下套子又進去了一次。
抹抹臉,他其實驚魂未定,因為他連續做了幾個惡夢,夢見十七歲的自己,站在窗台上無聲目送兩個摯友的背影離去,遠遠看去彗星頻頻揉眼像是在哭,急得他奔跑下樓,可是無論他怎麼跑怎麼追,始終跟不上他們的步伐。
再來是二十出頭轉戰戲劇圈的自己,意氣風發獲得無數人氣與掌聲,那麼帥氣的人竟然被美女姐姐給甩了。媒體將他團團包圍,彗星出現在他眼前,跟著那些存心看笑話的記者們冷言冷語笑說活該,這就是你甩掉我的報應。
最後是三十歲,畫面停留在彗星離開前的聖誕夜,自己被熱情的歌迷纏住了,他看見彗星透過人群細縫瞇起眼來看著自己,嘴角勾著笑,揮揮手,像是在道別。他趕緊高聲弼教弼教的喊,試圖喊住彗星,要他等他一會,馬上就來。所有人都回頭了,可是彗星,卻只微微停腳,吝嗇得連轉個頭都沒有,加大步伐繼續走自己的路。
於是他慌了醒了,乏力地抬起眼,回來到真實世界聽見枕邊人均勻的呼吸聲,憶及昨晚兩人在星空下鬥嘴,對話停留在「你哪次認真了」,車頭遠燈打了過來,那麼刺眼,亮得快要睜不開眼了,可是他確實看見彗星扯著嘴,回他四個字,說「一直都是」。
心裡蕩漾起一陣甜蜜,連同被連壓了三次的羞恥感也煙消雲散,沒來得及反覆回味這四字,彗星翻了身,長腿不客氣的跨在ERIC肚腹上,震動幅度之大,不僅瘋狂一夜的痠痛席捲而來,更牽動後頭羞恥部位,掀起難以形容的微刺痛感,那種像骨頭散了、被內外掏空的痠軟感覺讓他忍不住咬牙切齒小心眼計較起來,等著吧鄭弼教,下次一定要把你吃乾抹淨,把這痛苦連本帶利討回來。
輕咬了口彗星的尖下巴作為懲罰,可這個闖禍整晚的傢伙緊閉著眼睡得香甜,一點也沒發現給人報復般添上的齒印。ERIC看著那給自己吮出的小花朵漸漸由粉轉紅,想起那人皮膚敏感,隨便一點碰觸便會留痕,旋即後悔了,趕緊以拇指撫了撫,他笑嘆自己幼稚,以為再睡回來就能打平了嗎。
平穩的呼吸聲很快響起,彗星溫熱鼻息就在耳邊呼呼噴,如同羽毛般輕呼呼的,搔得ERIC渾身酥麻,從耳根癢到腳底去了。他略略推開彗星,左看右瞧這個安靜睡覺時候看上去特別乖巧的人,好奇他是夢見什麼了,眉頭微微皺起。
ERIC跟著皺起眉來,伸出手在彗星糾結的眉上輕輕舒展,視線順著那人光裸肩頭向下看,優美肩頸線條讓他不自主深吸口氣,那種歡快感蔓延身體每個角落,他曾以為,或許這一輩子都沒機會將眼前這個天塌下來也能睡得安穩的人擁入懷。但這人切實躺在他的懷裡,迷迷糊糊揮開眉頭上那遊走的指尖,轉眼間,ERIC的思緒又回到多年前的春天,記起年少時移地訓練,彗星舞跳得其差無比自然被高嚴格標準對待,累得他夜夜打鼾,同房的ERIC因為這些呼嚕聲失眠數個夜晚,難免有些抱怨,可是十幾年過去了,他還能聽到這時大時小的咕嚕聲,突然覺得幸福。
他們就這麼賴著沒起床,彗星前晚太盡興跪得太多膝蓋使了不少力,也不知道是睡夢中感覺痛抑或是身體自然反應,蜷起身來抱著膝蓋小小聲嘶-了幾次。ERIC看他連睡個覺都在忍痛,激情時候卻還強勢地不容許身下人有任何休息空間,似乎是把過去兩年未能盡興的份給補足。他忍不住笑,點了點彗星鼻頭,逞強呢。
加厚窗簾遮蔽大半日光,ERIC隱約能從細縫中透進的微光知道天亮了,卻不知道確切時間幾點,忍著不適想爬起來,卻力不從心。
他想在下面也真是不好受,身體受侵犯還要顧及上位人的面子,在彗星問痛不痛時候他應該要誠實喊痛,說痛他媽痛死了;可是當他見到彗星泛起紅暈而性感的臉龐居然不忍打斷,體貼的說不要緊,且搖了下屁股示好。但他馬上後悔了,因為彗星笑著打他屁股說老實點,那種牽動傷口的火辣痛楚ERIC大概一輩子不會忘,也忘不了,更不想再體驗一次。有些事,體驗過一次,嚐嚐鮮體會箇中滋味,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新世界就好了。能甘願像隻垂死青蛙趴跪在床上高撅屁股任由那個不怎麼溫柔的人一再索求,就因為他是鄭弼教,就因為愛。
當然這只是他單方面的想法,因為在往後的日子裡彗星像是做出心得來了,一再糾纏他、使勁拉開他的雙腿挑戰人體極限…不過那是後話了。
ERIC撐著床緣掙扎起身,無奈怎麼努力仍使不上勁,最終放棄起床,倒回床闔上眼。
直到床頭櫃上手把泛黃的座機鈴響,把他從半夢半醒間給拉了回來,電話就在彗星側邊,不須怎麼伸手就能搆著,彗星是給驚擾了,勉強睜開眼,卻只是皺起眉嘟嚷哼哼幾聲,頭蒙進枕裡,利用枕頭兩角把耳給捂住,絲毫沒有要接聽的意思。
被鈴聲擾得煩,ERIC只得賣力挪挪身,長手臂繞過彗星筊白筍般的胳臂上接起電話。櫃檯老頭繼續用著平板語調「請」他們二十分鐘內下樓退房,ERIC才驚覺居然是下午了,可真會蹭的。他搖搖彗星,像推不倒翁般使勁搖晃,可那人五官都皺成一團仍舊固執地不睜開眼。他再喊,再不起來樓下那老頭可要手刀奔來了,快快快。
什麼跟什麼。彗星抬起眼,發出個不大爽的嗯表示知道了,半分鐘過去了身體仍沒有任何動靜。ERIC要彗星趕緊起來換衣服,自己先刷牙以節省時間,回答他的還是不耐煩的嗯,只是這回的嗯聽起來有力氣多了。
等ERIC拍去臉上水氣,拖著半殘腳步出來時彗星呈現半醒狀態,說醒也不是,他一腿懸掛床邊,另一腿弓起在床上,ERIC被這姿勢搞得好笑,肯定是要起來了又敵不過睡意倒回去睡。他坐在床緣邊輕輕撥弄彗星的濃密睫毛,撥來弄去,終於半睡中的人不堪其擾,張開眼,拍掉那隻打算移往鼻頭的壞手,不滿地瞪著ERIC。
彗星有嚴重起床氣,這點ERIC再清楚不過,以前喊他起床被踹過被搧過巴掌,如此瞪眼算不上啥,已經是客氣的了。他露出個美男微笑說good morning,揉揉彗星昨晚因為使用廉價洗髮精而乾澀打結的髮說,「老闆打電話來催了。」
回應他的又是一記白眼,彗星不吭聲,半坐在床上搖晃,左右搖擺個一陣又向後倒。
喂!ERIC實在無奈,本來忍著疼痛套牛仔褲已經夠折磨,見彗星倒下一個箭步向前想扶住他又牽動傷口,不顧自己水庫沒關好,彎腰拾起掉落的衣服,把彗星從床上撈了起來,乾脆替他穿衣。
不需要親自動手彗星自然享受,整晚做體力活的人此刻氣力為零相當聽話,ERIC叫他抬手就抬手,要他提腿就提腿,就算是ERIC惡搞要他握手吐舌頭裝熊仔或許也會乖巧照做。
終於著裝完畢,當ERIC替彗星扣上最後一個鈕,被服侍的人總算清醒過來,眼是找回焦點了,卻還是傻愣愣旁聽ERIC打電話給先鎬,問他出門了不,如果剛出發順道繞路來接這兩個殘廢。
男人低沉嗓音聽著像催眠,彗星眼一翻,又往旁邊倒。
估計先鎬還有一個小時抵達,ERIC不知道彗星這是蓄意要人伺候還是真心累癱,像跟他鬧著玩似的,站著刷牙也能有隨時要倒地的節奏,要不是ERIC從外邊瞄見彗星閉眼搖啊搖的,趕緊進來背靠背撐著才使這個不讓省心的人順利刷牙。
最後兩個人在房裡待到先鎬電話進來才勉強起床,ERIC是累得不想動,大字型趴在床上放鬆屁股;而彗星是根本沒從夢國度離開。Check out時ERIC一拐一拐,眷戀地環顧了這個昏暗房間,嘆了口氣,他從沒想過自己的屁股會有開門見客的一天,更無法預料到他的第一次會奉獻在這種廉價的愛情小旅店裡。他安慰自己,這也算是一種,
046│
先鎬到的時候見他倆扶腰的扶腰,腿瘸的腿瘸,體貼地沒多做表示,自若以一貫笑臉拉開車門耐心等候某位屁股開花的兄長緩步移動上車。可一向講求派頭的人今天不知怎地,竟然開了輛橘色小MARCH過來,兩個大男人擠在後座,狹窄空間肩碰肩,哪怕是一個小轉彎也能因為慣性定律往對方身上倒。
午後暖陽自車窗外斜照進來,彗星早已沉浸在傳文字的世界裡,手指叮叮咚咚飛快敲擊鍵盤,似乎是和通訊方說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唇角勾起偷偷樂。他側臉線條很柔和,陽光輕照在下顎邊舖灑成一層柔亮金光,早前ERIC幼稚蓋印上的那記號呈現淡淡粉色,不大明顯,就像是不小心被蚊蟲叮咬罷了。
ERIC盯著那尖下巴略出神,想起入睡前彗星忽然趴在他身上發瘋似的喊「你是我的」,他正被操得動情,嗯嗯啊啊說不出話,彗星嫌他毫無誠意,發狠加重抽插力道,終於換得他拍拍彗星後腦勺喃喃順著話回應:「是,我是你的」,得到承諾,彗星反應激烈,再壓著ERIC給了他一個侵略式的熱吻,甚至連點喘氣的空間都不留,彷彿要把內心濃烈高漲的情感經由這個狂烈暴吻傳遞到ERIC的身體,傳送到他心裡去。
是正常人就會想到昨晚臉紅心跳。在一次左彎倒向彗星後,ERIC偷瞄那人隱藏在墨鏡下的不淡定,雖然低著頭傳訊息裝忙,但他從彗星燒紅的臉來看,知道彗星此刻並不比他平靜。
他起了個無聊的念頭,在先鎬後照鏡所見不到的視覺死角處悄悄伸出食指,試圖碰觸彗星。彗星一怔,抬眼看看ERIC,竟換得頑皮傢伙痞痞一笑。正想制止ERIC,嘴都咧開了先鎬比他還快發話,不過是問回首爾是否一起用晚餐,可彗星卻像背著人偷腥被逮個正著,回覆的語調有些飄忽,試著掙扎幾下,發現再怎麼甩手指仍被緊緊追逐,乾脆放棄。
沒被拒絕讓ERIC心情大好,由起初小心的食指試探轉而將大掌覆蓋上彗星的,最後膽大了,直接攤開掌心來個十指交扣,彗星臉皮沒那般厚度,手給人明晃牽著十分彆扭,趕緊拉外套來遮掩,表面依然裝鎮定,繼續跟先鎬談這聊那,說說工作計畫再聽那孩子抱怨忠栽開瓶不節制。
彗星虛情假意地掩飾呼吸,說話自然刻意壓抑語調,緩慢語速聽久讓ERIC猛打哈欠眼皮直打架,腦袋瓜點啊點的,迷糊進入睡眠之前,他感覺彗星加深了牽手力度,大拇指磨梭他的手背,終於他闔上眼,心滿意足享受這片刻的甜蜜。
先鎬將車停妥的同時ERIC跟著醒來,發現頭倚靠在車窗邊,雙手環胸,原本糾纏彗星的大掌竟然緊抓著自己的黑色蘋果。他轉了轉肩頸活動下,看了四週,眼才剛對焦便看見花圃邊一個男人見車來,煙蒂丟腳下踩熄,拎個賣場紙袋過來拍窗。
走路匆匆忙忙活像要去幹架的模樣,不是李玟雨那個笨蛋還能是誰。
ERIC不明就裡,疑惑你來幹嘛,玟雨笑面迎來替他開車門,裝作恭敬比了個請的手勢,假惺惺說「老爺您慢著點下車」,把紙袋交給好氣又好笑的ERIC,並賊兮兮地把腳踩地面差點腿軟跪倒的人給上下仔細打量一番,目光毫不掩飾,滿是同情往那殘敗的屁股去。玟雨強忍住笑,眉眼一挑將紙袋穩妥放進ERIC懷裡,「喏,拿去」,又討賞般對車裡笑得燦爛、笑得魚尾紋深刻,見牙不見眼的彗星說,我可是把全賣場最貴療效最好的消炎藥都拿來了呢。
聽到這,ERIC差點沒吐血昏厥過去,恍然明白彗星忙著傳訊息是在做啥了。他起腳想踹這眉宇間帶有明顯嘲笑的混帳,想讓他也嚐嚐這撕心裂肛的屈辱滋味,沒想玟雨個小靈活,連忙鑽進車裡,對先鎬連喊幾聲怪獸發怒了快跑。
於是威嚇不成反讓自己撕心裂肛的ERIC最後透過車窗見到的,是彗星惡作劇得逞後壞壞跩跩,說「注意身體別發燒」的狡黠表情。
他站在大門口吹了會涼風,凌亂了一頭短髮,無語望著中庭遊樂器材上嘻鬧追跑的兩個小男孩,深嘆口氣為自己失了純真簽了割地賠款默哀半分鐘,心底浮現無限鬱悶。直到現在還覺得兩腿闔不太起來,腰間被粗魯的人在歡愛中有一下沒一下不知輕重的按壓更是疼得想掉淚,他不知道這種乳酸累積的感覺該多久才能消除,去找按摩師推拿有用嗎。
最後他還是拖著沉重步伐,提著滿紙袋藥品一拐一拐扭上樓。
隔日ERIC還真如彗星判斷的,聽話地發起了低燒。幸虧他長年運動不間斷,身體素質還不錯,沐浴時昏昏沉沉驚覺不對,吞藥後睡了一上午,醒來時熊仔並不枕在他腿邊,又聽見客廳聲響,慌張披起浴袍起床,居然看見寶貝兒子搖著尾巴歡樂的跟彗星玩你丟我撿。
他嚇了一跳,胡亂整好胸襟並快手繫上蝴蝶結,以遮掩那延伸至肚腹上的斑斑紅點,臉也跟著純情地刷了個紅通通。他假咳了聲打招呼,沒有勇氣迎接彗星投來關切在他屁股上的視線,就跟喝醉酒仍堅持自己沒有醉,硬要走直線的人一樣,努力邁開腳步,一步步踏得妥實,倒水吃藥後另外給彗星倒了杯柳橙汁。
坐進沙發的時候,ERIC掃了掃桌面,一鍋喝剩的辣雞湯,一個不知裝了啥的保溫提鍋,他接過彗星遞來的湯匙往鍋底攪拌了下,渾濁的顏色不像白米粥倒像是芝麻糊。彗星表示是自己熬的粥,並曖昧笑說你這幾天注意飲食,吃清淡點對傷口癒合快;沒注意ERIC英眉皺得厲害,又補充光熬這鍋就花了不少時間,特地耗費瓦斯熬得濃濃稠稠,半點顆粒也看不見。
誰該來告訴ERIC,現在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
現下這副苦大仇深,捧著提鍋俊臉寫滿憂鬱的樣子,彗星心裡一時發噱,嘴角不爭氣上揚,「好啦,逗你的,是怕你發燒身體不舒服,胃口不好。」
「沒事,反正也吃不下。」ERIC的聲音挺悶,情緒明顯不大好。
那一鍋粥,吃得ERIC一點滋味也沒有,當然彗星煮的粥也真的一點味道也沒有。
日子一天天過,這對冤家幾乎每天碰面,不是在酒吧就是在ERIC家,有時彗星偷懶,懶得上班就會帶點酒菜過來,如同邁入結婚十年的老夫夫,吃飽了不是看電視就是打電動,也常因為電視看著看著電動打著打著酒喝著喝著醉眼迷濛,摸啊摸的也摸上床去翻滾一夜,生活過得一般般,哪來的風生水起。
只不過夜太美,因應美麗的夜晚,往往多了個「餘興節目」。
幾次ERIC正在大口喘氣,暗自感嘆人過了三十肌耐力還真有差,想平撫下呼吸再戰個幾回,彗星卻掐準時機來個暴風急襲,猛力翻過ERIC讓他背對著,對準好位置便將灼熱物頂了進去,技巧一次比一次純熟,動作一次比一次狂烈。
一個要攻一個卻不願守,常常兩個人較勁似的相互翻轉,打起攻防戰來,那天滾得正嗨,好端端的床腿竟然硬生折斷,地板砸了個坑,床上不知節制的愛侶摔得不輕,這一摔,兩個人都裸著身,肉貼肉的躺在地毯上哈哈大笑,笑製床工人肯定偷工減料,也笑話對方該減肥了。
一直到ERIC狠下心花大錢訂製新床前兩人都再沒有做任何過激的親密舉動,偶爾興致高了也只敢在沙發床親親抱抱,或手口並用幫忙愛人逼出慾望,搞得後來即便是躺在特地挑選材質堅固、所費不貲的床上也留下不小的陰影,律動幅度輕柔得像開慢速瀏覽,討論誰該在上誰該在下也不計較,以致於某次彗星先發制人,騎著ERIC逞威風,屈居於下的人恍惚間看著愛人眼眸薰騰著赤裸情慾,溢出聲聲滿足,ERIC突然有感而發,戀人之間就是要互相嘛,管他上下在哪,只要兩個人能在一起,遠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他為自己無意中得來的新體認感到沾沾自喜,自以為頓悟啥了不起的感情真諦來,長腿主動勾住彗星腰臀,要他別客氣,只要不把他操到跟上回一樣光復元就花了五天時間,其中三天路走得不穩,屎也拉得斷斷續續,其他的,儘管放馬來。
那晩彗星果真夠男人,大開大幹到ERIC承受不住而求饒的地步,激情過後他悲憤想鄭弼教根本是拌豬吃老虎,總是性致盎然往他身後探,什麼破體力什麼玻璃膝蓋,其實體力可好、膝蓋可穩固呢。後來ERIC終於耐不住好奇,在彗星肌肉震顫即將釋放那刻衝口而出,問你是不是想幹我很久了?彗星哼了哼並沒回話,只是進出更發劇烈,用更激烈的行動回應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
可惜生活就剩下這樣了。
那真是段撞牆的日子。ERIC犧牲全部的自己換來壯觀的愛慾痕跡依舊沒給兩人的關係帶來重大突破,我愛你說了幾次,也用實際行動來把愛給「做」出來,可是數星期過去,始終抓不準時機,沒人率先拋出「我們交往吧」的那句話,日子也是新瓶裝舊酒,毫無變化。每當ERIC清洗身體,泡沫抹向後處時會想,自己的犧牲似乎一點回報也沒有,還得抵擋李玟雨不時拋來的調侃,堪稱身心受創。
唯一改變的是,談起戀愛低調又彆彆扭扭的彗星竟然選擇對弟弟們坦白,主動告知先鎬說ERIC就是他以為死去的那初戀,當然省去了初戀同時也是Mr.Mun的真相,一番告白把那孩子嚇得單眼皮都瞪成雙眼皮,驚恐盯著這「死而復生」,傳說中讓彗星久久無法忘懷的男人瞧。
除此之外,是彗星終於准許ERIC公開牽他的手。
牽手不會立即給個肘擊對ERIC來說是大突破,但是又怎樣?一點屁用也沒有。拉扯這麼久,彷彿又回到過去那段曖曖昧昧的時光,彗星不可能不知道ERIC的心,相對的是彗星完全了解,才會算準他願意為他敞開雙腿。既然都做到這地步了,那他還能怎麼辦?
ERIC憤憤喝下一大口咖啡,還想喝第二口,耳邊響起彗星禁止他喝空腹黑咖啡怕傷胃的話,便拉開冰箱加了點牛奶。最後因為比例調不準,搞得奶太多,瀉肚子。
他抓起手機衝進廁所,自從那次跨出人生一大步開了自家後門,他特別在意清潔,儘管被撕裂過的傷口已經康復,每回如廁仍是小心再小心。玟雨打電話進來時ERIC正蹲著馬桶玩candy crush,精神集中在糖果對對碰上,後頭一縮一放緩慢拉屎,毫無防備接到這通電話嚇得他差點失手讓黑色蘋果跌進咖啡色深淵裡。
ERIC滿腹地雷無處發洩,不大耐煩地接聽,惡狠狠說有屁快放。
室內擴音效果讓他的聲音硬是放大幾倍,玟雨在電話那頭愣了兩秒,顯然沒料到大清早的ERIC火氣這麼大,遲疑了下才開口問,「晚上有空不,去你家蹭飯。」
這邀約聽得ERIC火氣更大,鼻孔都噴了氣,「你家庭沒溫暖啊,老往我家跑,滾!」
沒想到被一口回絕,玟雨直覺想掛電話,可都這麼多年朋友了當然知道ERIC那些口是心非的歪心思,暫時壓壓怒氣,祭出殺手鐗-「弼教說會買你最愛的生魚片。」
玟雨也真是夠聰明的了,懂得一箭雙雕使出ERIC的兩樣最愛:弼教,和生魚片。
「好。」對方馬上歡快答應,簡潔得沒有多餘廢話。
你個沒出息的!玟雨咒罵了聲旋即掛上電話。
047│
ERIC對完糖果連線,算了算時間,約的是六點的局,五點再開始洗米煮湯也還來得及。
當他把香魚辣湯煮好還在試味道,門鈴響了,電鍋裡的白米飯也適時跳了起來,一切都是這麼剛好。
彗星和玟雨一起到,相互打了招呼後進門,玟雨點個頭便逕直走向廚房查看ERIC準備了什麼好料,完全沒見到身後的那兩人背地裡輕輕牽了下手,再別過臉竊笑的偷偷樂畫面。
餐桌上一盤盤方便菜都是玟雨從賣場熱食部帶來的,盛盤之後就可吃。79年的拉菲紅酒則是由彗星提供,說是客人埋單後未開瓶,再放回酒櫃重賣實在不道德,趁先鎬不注意偷偷拿出來,還要大家嚴格保密,要是被那小子知道了肯定挨一頓罵。
三個人把酒菜端了出來圍著客廳地板坐,品嚐與他們出生年份相當的紅酒,聊著生活上的話題,飲酒一向豪爽不吝嗇的ERIC又翻出幾罐洋酒來,幾杯烈酒下肚,都有些醉意。
期間湯冷了,ERIC起身去熱湯,他倚靠著冰箱門邊打瞌睡邊等,直到湯啵啵啵的滾水聲越來越大,濺了幾滴出來,他才「噢!」一下驚醒,向外喊湯要端出去了別闖出來,小心燙。微醺狀態中的他記得提醒兄弟們小心,卻不知哪根神經不對,端起鍋時竟然忘了用隔熱手套,哇啊慘叫一聲,失手打翻湯鍋,細碎魚肉灑了滿地,自己的手指也被燙得瞬間起了個泡。
這聲大叫引來客廳裡頭東倒西歪隨便躺沙發看電視的人,彗星尤其一馬當先,光速度衝了進去,跑得還比搖著尾巴噠噠噠屁顛跑去的熊仔快。
一進廚房,彗星先看見的,是雙手捏著耳垂,半蹲在地上望著魚肉樂呵呵笑的ERIC,似乎沒因為被燙著而醒酒。ERIC本人不緊張,反而是彗星皺起眉,頻頻詢問他哪裡受傷、有沒有事,當他抓起ERIC紅腫的手沖冷水,那個人還在笑。
喂,到底在笑什麼?彗星惱怒,嘴巴碎唸ERIC正經點,手卻沒停,找來醫藥箱幫忙上涼藥,整個敷藥過程ERIC仍舊是嘻皮笑臉。
始終在一旁靜默觀看的玟雨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依稀記得兩年前彗星摔跤後是ERIC細心叮囑,只是現在交換過來了,換成ERIC受傷讓彗星來包紮。玟雨幾乎不曾看過彗星這麼著急而ERIC莽莽撞撞一副精神丟失的蠢樣子,他默默想,果真攻受翻轉,世界也跟著顛倒過來了嗎…
玟雨打了個寒顫,趕緊搖搖頭企圖甩掉那些不純潔的想法,他搔著下巴望向那對一個嘮叨、另一個愚蠢傻笑的冤家,心想這兩人的態度總是曖昧不明,要是自己不幫忙推一把,以他倆在愛情海裡緩慢前進的那速度啊,不知何時才會靠岸。他忽然來了點靈感,先吃了口小菜,裝作不經意問:「你倆什麼時候搬一起住啊?」
玟雨的話像是建立在兩個人早達成共識會合住一樣,這一記若無其事的家常話拋了過來,他倆對視了幾秒又一齊看向玟雨,一時間誰也沒有先開口,倒是玟雨被四隻眼睛深沉地盯著看,不自覺向後退了兩步。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ERIC,他把笑容收了起來,淡淡瞥了彗星一眼,「看他。」
「我有說我願意嗎?」見ERIC這麼爽快,彗星卻顯得不大樂意,用力甩開那人的手指,恨恨喝下一口酒,並以手背擦了酒漬:「不行,我跟他同居會犯沖,而且感覺…會很奇怪。」
玟雨還來不及問為什麼就被ERIC搶話,臉上依舊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哪裡奇怪了?」語畢,他發現自己不自覺握緊手中的酒杯。
「全部!全部都怪。」為了掩飾心中的慌亂,彗星欲蓋彌彰地挾了兩塊生魚片放進嘴裡。
「我說這位先生,」眼底不再透露出漫不在乎,ERIC被他那陰陽怪氣的話惹得發毛,情緒開始波動,「我們既然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也是親密的戀人,有什麼理由非得要多花錢分居不住在一起?」
面對ERIC看似有理的質問,彗星啪地放下扁筷,「我有異議,誰跟你是戀人?」
ERIC一聽也火了,本來想用激將法戳戳那顆彆扭的氣球,卻沒想氣球提前引爆,彗星竟然擺臉色給他看,「那你跟誰是戀人?」
「你呢,你為何讓別人知道你愛吃生魚片?」
「這有屁相關啊,現在不是在說同居嗎?」
「怎麼沒關係,要是以後又發現有女人扛你進來怎麼辦?」
ERIC頓時體會什麼叫做有口說不清,他拔高音量怒吼:「就說那是誤會!」
玟雨看事態不對,雙方喝了點酒,語氣都有點衝,再吵下去或許還沒盼到同居就先給他等到分手,他趕緊鑽進氣焰高漲相互瞪眼的兩人間充當和事佬,勸彗星女人什麼的都是過去的事了就別再翻舊帳,又推了推他,「同居不就一句話的事嘛,可否明瞭點說要或不要?」
終於有人說句公道話,ERIC在心底給玟雨點了讚,嘴巴還是不饒人,以挑釁的眼光看向彗星:「就怕他不敢。」
不敢?這諷刺他小孬孬的話把彗星逼急了,他彷彿聽見理性線斷裂的聲音,拍了桌猛地站起,「住就住,怕你啊!李玟雨別吃了!陪我回去收行李!」
文晸赫你給我搞清楚,我鄭弼教的人生字典裡絕對找不到不敢兩字!
玟雨一口生魚片才放進嘴裡,本來暗自竊喜讓弼教中了圈套的計畫成功,他感覺莫名其妙,指著ERIC問,哈?怎麼會是我?你是要住他家的吧?
鄭大少爺聽見他的疑問卻不打算解答,只極具霸氣地回了他兩個字:閉嘴!
喝完最後一口酒,彗星準備回家收拾行囊,起身經過ERIC座位旁的瞬間,正好那人抬起頭,眼神直勾勾盯著他看,彗星突然笑了出來,以一種居高臨下之姿低下頭,手掌撫上ERIC眼角邊日漸劇增的小細紋,附耳低聲道,「先說好了,你要再敢找別人吃生魚片就廢了你。」
話語裡頭隱藏的潛台詞其實就是,先說好了,這輩子只能有我陪你吃生魚片。
ERIC幾乎可以從這皮笑肉不笑,上下排牙槽摩擦的表現聽出話語裡咬牙切齒,他迎向彗星夾槍夾棍的目光,摸摸下巴勾起一抹壞笑,大掌跟著撫上彗星臉頰,也學他手指磨蹭細紋的動作來,並且拉近距離在他耳邊低吟:「哎,除了你,我還敢跟誰吃生魚片。」
潛台詞就是,哎,這輩子一起過吧。
彗星原本噴發的小宇宙頓時靜止了兩分鐘。
小臉又羞又紅,真是,沒人痞得過這個渾蛋。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對看一陣,彗星想說點什麼回嘴,可是心頭忽地飄蕩的那陣甜蜜讓他開不了口,乾脆堵上ERIC的唇,以行動來回應終生互許的那句話。
他的唇才覆上,立刻聽見ERIC從喉嚨深處發出一絲悶悶的竊笑聲來。
……喂,這裡還站著個喘氣的好嗎?
看到這,玟雨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兩個主角鬧彆扭的時候會急死一票觀眾,然而真正談起戀愛來呀,整個世界電光石火閃電又打雷,簡直若無旁人。自覺再待下去他招牌的瞇瞇眼或許會給幸福閃光亮瞎出針眼來,匆匆穿好鞋,連個再見的招呼也沒打,悄悄闔上門前,他發誓自己沒有偷看的意思,只是當視覺餘角不小心掃過客廳,看見彗星強勢地把ERIC壓在沙發上,那突兀的畫面感令他不免有些目瞪口呆,而那個即將山河失守的人竟然還有閒功夫對著他的方向比了個大拇指。
他以加油的手勢回敬,意思是替弼教的弟弟加油,也為ERIC的玻璃屁股打打氣。
走出Hill State大門,他與一對男男高中生情侶擦肩而過,明明穿著制服揹著書包呢,也不怕人注目,大大方方十指緊扣,吱吱喳喳笑鬧著路過。
人生的時針轉動彷彿倒回十二圈半,倒回最純真的那一年。歲月流逝,人心改變,江山也跟著改變了。曾經死撐著說不會再愛上的人,經過了十代、二十代,直到三十代,時光消磨,兜兜繞繞一大圈,其實是,一直深深愛著。
玟雨忽然想起一首老歌,
每個人都衷心盼望的Happy Ending並不是結束
曾經因為過多失誤而急躁的愛情
將那狼狽的回憶埋藏起來
鼓起勇氣重新再出發 未來的日子還長呢
他輕輕哼著,抱著順手從ERIC家摸來的蘇格蘭威士忌,跟隨Time Machine旋律一同回到十七歲,心底漾起的快樂讓他走在繽紛閃爍的霓虹燈下,笑得像個幸福的笨蛋。
真好,即使到了三十歲,他們仍是相愛的關係。
-Fin-
已出本,打包檔(不含番外),番外限定購書的朋友留言索取


57 則留言:
好看;)
好久沒看到這麼吸引我的題材
會有後續嗎?
期待下集加油
TO樓上magan
謝謝你喔 這篇我其實完結了不過想天天更~
無意間來到你的網站
看到了rs文
雖然文中有些令我小害羞的地方 >///<
但真的喜歡你的文章
能感覺的到畫面跟人物的個性
前後故事流暢而連貫
有時還加入了放送片段等
虛虛實實
好厲害阿~~~ ^^
雖然我有時也會塗塗寫寫
但就是寫不出長篇
哈哈哈~~~
加油!!!
(題外話...是不是只出現了5只?一直在想是我沒看到嗎?還是真的還沒出現呢??? XD)
TO 狐狸星星的眼淚
其實小害羞的地方我自己也寫得很害羞呢,不是很擅長寫那樣的片段..每回寫都要爆炸好幾天..謝謝喜歡能這篇文章^^
的確加了些神放在裡頭,但也有些地方是他們(或者金老闆)真實說過的話發生的事情等等,以後有機會等完結了再來說明在哪吧。
那你也有在寫文章?可以分享看看嗎?^^
對目前只有五個人!剩下那位先生會出現但沒那麼快 哈哈
哈哈哈~~~我稱不上文章ㄟ
比較像隨筆跟日記
但篇幅都不長
每次想寫長一點、故事類的
但往往寫沒兩段就沒fu了...XD
更別說還要前後連貫甚麼的~~~
所以看到你的長篇
真心覺得:挖~~~ b^^d
雖然我並沒有特別擁戴cp
但看到文章中寫的rs
有時候真覺得:恩...跟兩人的個性有像阿~~
就像那個謹慎又很ㄍㄧㄣ、看起來溫柔實際上有時很強勢的A型射手~~~
哈哈哈~~~
(題外話:最近又看了以前情書金敏真那集,在墊子上轉動那部分...這兩只真是太有趣了~~ XD)
TO樓上
呵呵,不然你把你每次的故事能不能貫起來看看?或許就能成為一個大篇耶,因為說真的,故事常常寫寫會偏掉,我這篇也是加了很多當初沒有設定過的橋段..
謝謝你囉,這樣讓我覺得筆下的彗星沒有走精掉啊,他今年回歸以來的確展現出很多不同風貌,一時有點不習慣,畢竟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是有點跩跩的風格
是說情書好多年前的影片了,應該去補檔了,他倆在女傑六 玩那個黑白猜的片段 也真的好好笑!
(神話裡面我大概就是看RS跟WD,不過真正很有想法寫得出來的只有RS)
恭喜大大文章完結~~~ b^^d
在人生兜兜轉轉、歷經風霜之後,套句古人的話,縱然先前尋他千百度,但若驀然回首、那人依然在燈火闌珊處...
那麼,先前的等待、不捨、悔恨、憤怒、悲傷,似乎也都值得了啊~~~
因為,那都是成長的一部分,都是再次相遇的養分...
是說,rs真的很好玩,兩人就是有種奇妙的氛圍,哈哈哈~~~最近有時看節目,真的會特別看這兩只的互動...... XD
另外,看到大大出書的公告啊!!! 恭喜恭喜
!!! 待會趕緊來匯款加訂!!! 但到手後,我可能要"好好"封起收藏起來...哈哈哈,以免被我阿母看到.... >皿<
大大
好久不見噗XD
謝謝啦,我也看到匯款單了,大概是國慶出本,最近有點產前憂鬱症的症頭~
古人說的那句話我以前聽了覺得真的會有這樣的事情嗎,但是長大了看了一些愛情實例,還真的有呢,
或許像你說的先前的那些等待啦怨懟 就是個過程,痛過哭過就好了,最後的結果才是真實的,裡面錯過了兩次,期間也跟著認識了緣分的不可分就算是魯莽了兩次也還是兜在一起,
我就想到真實的雜誌不是有算命師說RS注定糾纏嘛 (偷笑)
謝謝你啦!
記得要包起來喔,我同學要去當兵也說先寄到我家以免被阿母看到XDDDD
(以前有同學買同人漫畫什麼就被發現過 聽說尷尬了好一陣子XD)
您好唷~ 第一次看您的RS文
有種酸酸又暖暖的感覺(詞窮)
是種深刻的感覺 不知道怎麼說
就是很喜歡很喜歡啦!!
原來有出版實體書
所以現在還有機會收藏嗎?!
沒想到可以幸運的晃進來看到讓自己心動的RS文
會繼續默默一直支持的 ^^
@Mei Ling Chen
您好!太久沒開這裡了現在才注意到。
我都不好意思了!
本子的話已經品切了耶,
今年還會出第二本書,這篇文章說不定會以附錄(?)形式一起出,不過還沒能確定。
真的很謝謝喔!這裡我會放完結的文,連載請點百度神話城堡貼吧~
可以看到maxanjo回留言就已經很幸福啦!!
一直都有在貼吧裡追文
不過常自己追亂了~ <<傻子!
哈哈哈哈 我會努力用心關注的 XD
@Mei Ling Chen
有留言我才覺得幸福咧,雖然每回收到喜歡的留言都覺得不好意思,但又很想收到(什麼心態!!!)
噗!不知道追亂是我想的那樣嗎,
常常看一看就忘記追誰的文或者追到哪了XD
貼吧可以用"收藏"功能啊
樓主更新就會通知
不過很煩的是樓主回覆別人也會通知~
謝謝囉!有空來坐坐!
哈哈哈哈 追亂都是貼吧害的啦!! <<居然~
我一般看文都是收藏著 有更新提示就會去看看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貼吧的提示功能跟我鬧彆扭了吧!!
每次點開不是回到第一頁 就是跳到不知名的留言去
現在我只能靠我僅存不多的腦袋來記憶了
哈哈哈哈哈 說著說著都要流淚了...臭度娘...
我會常來溜達的!!!♥
@Mei Ling Chen
貼吧真的很機~
尤其手機貼吧也是啊 看到樓主更新點進去也不知道跳到哪
所以我都乾脆"只看樓主"這樣真的方便很多~
別哭別哭 我們還要反攻百度呢(何時?)
好喔!歡迎來喝嗄逼~
如果哪天百度要浮出來打招呼也歡迎啊
之前我親辜浮出來要我猜她是誰
我整個猜不到XDD
所以請不要跟我玩猜猜猜XD
哈哈哈哈哈 反攻百度GO!!拒絕當小受!! <<居然~ XD
我會浮起來喝咖逼的~
還是其實我已經浮上來過了!? <傻子~
是說我是個低調的傢伙~ 不會讓你發現的 XDDD
@Mei Ling Chen
哎喲(推)
笑哭我了好嗎!我最愛反攻了好嘛!
看最後出現SR就知道了!拒絕當弱受!
強強才是潮流!(屁咧)
嗯親辜啊
我口袋名單有兩個帳號疑似是你
你要不要先承認~
自首可寬恕→_→
是吧!是吧!!
強強是王道 GO~ (踹飛~
自首?! 嘿嘿...
我的字典裡沒有自首 <<字典裡什麼字都沒有的傢伙 XD
我應該是沒有留過言的吧!! 應該是...
哈哈哈哈哈 那猜對親你一下 (再踹~
@Mei Ling Chen
可是強強必有一受啊 歐都KE!!!
嘖!GPS都可以更新了 你也趕緊去更新字典吧!
我還以為妳留過呢 想說如果有 那我大概知道..
這人海(?)茫茫的我如何搜尋起啊!
不如你直接告訴我吧
我親你一下(誰要啊
那就只能受了...(推四爺~ <<居然!!!
是說更新是什麼?!(硍)
都沒留過言還公開要親親(诶?!)
哈哈哈哈 讓我預備一下
就公開!!! <<欠揍~
@Mei Ling Chen
嘖嘖嘖!就說我超喜歡強強了四爺不能受!
他還得一統弼教大攻的大業!
文老大迅速的躺下吧!(干
你少來哈,還要預備,要不要預留50m給你助跑!!!!!
四爺的霸氣無庸置疑 小的我絕對支持你的霸業
但可以先把文老大帶走嗎!!
一直感覺脖子冰冰涼涼的耶~這樣正常嗎?!(诶!)
哈哈哈哈哈
預備!!(100M起跑線處) <<絕對欠揍!!
帳號:M***** XDD
@Mei Ling Chen
這條是要歪樓歪到外太空逆!
幹什麼把文老大帶走!帶走的話四爺要如何展現他的霸氣 >/////<
你應該要擔心 聽說文老大最近的興趣就是收集刀,脖子冰涼的FU大概就是→_→
你給我開頭是M 細烏咖抓喔!!!!!!!!!!!!!
有沒有感覺脖子緊緊的
那是我在掐你!
咳咳...好啦!!好啦!! <<是有多委屈呀你
我每次都想含蓄低調的當個忠實讀者
結果都在歪來歪去 <就是個歪傢伙~
哈哈哈哈 老大丟回給四爺
繼續等四爺反攻大業 (某文:你有的等了你= =+)
帳號:mali33 <<很乖吧!! 我很低調的 XD
@Mei Ling Chen
到底是什麼力量讓你歪來歪去XD
我有看到你的帳號了啦
真是阿莎力!果然要兇才會給(屁)
唉唷然後我也含蓄低調的關注你了>/////<
希望有生之年等得到四爺大攻(X)
老文最終還是從了四爺(好熟的台詞?)
唉唷~幹嘛偷偷低調的關注人家啦~ (左扭右扭) <有事嗎你!
我也想當個正經的人呀~ 可惜這條路不好走...唉唉 <<果然很有事的傢伙~ XDD
那句老詞每次都讓我想很歪
我果然是個不正的人耶我
都寫文的人害的啦~~(诶!)
泥鰍嗎你,還左右扭咧這位親辜XDD【拎北笑哭】
正經人這條路我已經在前面幫你鋪路了 你趕緊的跟上來~(推眼鏡)
不要放棄!站!起!來(志玲語氣)
寫文的人是誰你說清楚!我要去打小報告!
噗~泥鰍留給文老大 我當條小蟲就好!!(= =)
是說有那麼好笑嗎?!
我剛在路上都撿到你下巴了 含蓄點
哈哈哈哈哈 (喏~還你!)
我相信跟著你走後 "正"這個字以後可能都打不出來了啦我 XD
最後一句 只能說不好說 畢竟這個人你可能也認識...(指)
哪有人甘願當小蟲!(拍飛
不用還我下巴了啦 雙下巴這種東西丟了也好
永遠都不要回來~
你少在那邊!
我做人原則就是 正經+正義+正妹(這個沒有
趕緊的去把正字罰寫一百遍再交上來!
嗯??說吧是誰我不會跟別人說的(貼牆壁聽
沒辦法~泥鰍當不起呀!! XD
下巴我也很多 別跟我客氣唷~(丟回)
看完你的"正"字人格
我覺得我好像正常點耶我
你好意思嗎你 <<居然嗆人!!
哈哈哈哈
最近又把你的文拿出來複習
我只能說在捷運上看這些還真是讓人害羞呀~
表情還要一臉淡定
我真佩服我自己 XDDDDDDDDD
就說不要這麼客氣了還丟還給我!您真是多禮數!(跳腳)
你有事嗎~我還有一個正常沒喊出來!怕了吧(WHO?
不是啊妳在捷運上看這個乾丟XD
而且我其實寫得不肉啊~~~~~你心裡有鬼!!!一定是的!!
之前看到有人說 如果男生在車上看到漂亮的女生在看書或什麼不要輕易去搭訕
因為誰也不知道她看的是不是BL 哈哈哈哈
看來我們都是下巴的收藏家 <<什麼鬼~
我只能說我們離"正"這個字都慢慢有了距離(搭肩) XDD
丟啦~丟啦~ 放在手機裡很方便的咩!!
我為人含蓄害羞 就算不太肉我都覺得全部的人都在盯著我 <<妳水面~
哈哈哈哈 最後一句話真是觸動我心
真的拜託請別在我看書的時候叫我
我很入戲 每次都要憋笑憋淚的
一抬頭就可能是個逼機臉 XDDDD
是說還好我不正 = =+
俺要收藏申彗星的尖下巴!
別這樣嘛我還想當正妹所以拜託不要拉住我
(學金烔完)
為什麼要搭住有地方撿褲管(X)的人的肩膀呢
你真的水面XD是否有種大庭廣眾下看倆男人愛情故事的害羞感(有嗎)
還是是跟在捷運上看報紙一樣隔壁的跟著你看XD
是你看書的時候叫你然後你抬頭還沒那麼快恢復顏面神經所以是逼雞臉嗎那我要去叫妳^O^
今天開了新文啦 在城堡>////<
我負責收藏四爺 再把下巴給你~ XD
是說這位正妹小姐(?)我沒拉你 你不要抓住我(高傲貌) <(◞≼●≽◟◞౪◟◞≼●≽◟)
or
模式2>( ´☣///_ゝ///☣`)
夠逼機吧!!! XDDD
你休想來打擾我啦!!!
人你都帶走了 尖下巴給我是要留給我鑿洞逆!!!!!
還mode 1 mode 2 XDDD
我比較喜歡2 這樣我就可以
(╬ ̄皿 ̄)=○#( ̄#)3 ̄)
嘖嘖 尖下巴是你要的說
我人那麼好留給你耶~ <<欠揍!!
我只能說人海茫茫
你想看到mode 2的我有點難呀~
更何況還想給一拳...
嘿嘿嘿嘿 不回給你機會的 <<泥鰍附身! XD
拜託!!!!!!
相賭A丟!!!!!!!!!!!!!!!!!!!!!!!!!!!
(激動屁)
小心把泥鰍當成土虱煮!
噗~怎樣! 怎樣!(推肩膀) <<幼稚園吵架法
還相賭哩~
搞不好我們天南地北哩
土虱也出來湊熱鬧!!!
哈哈哈哈哈 你要不要這麼道地呀你
可惡~以後看到有人形容文老大泥鰍
我肯定會多出一條土虱
你叫我怎麼面對呀我 = =+
你真的很幼稚欸 (很高冷又很無奈的拍拍被你打的肩膀) 三歲小孩都不想跟你玩了!
只要你人在台灣就修嘟A丟啊!!
而且我看到你微博有顯示你在台灣的哪裡
我已關注你了 你就感激吧!!!!!
而且是用台語念
頭~~~殺^O^(我不能一個人鄉土 這叫做水鬼策略)
嘖,又偷偷關注我了!! (跟著高傲臉)
我只能說還好我人品好不罵髒話還外加誠實
要不是懶得去改微博 才不會被你發現呢!! <<高傲個屁
哈哈哈哈哈 我絕對不會承認早在看到"土虱"兩個字時...早就用台語發音了啦!!!
嘖嘖,要不是有我 能讓你鄉土一下
你會寂寞的 XDDD
是你先偷偷關注我的好嗎
抓到只是還好而已(高傲臉)
而且是你先來按讚不然我也不會發現啊
是是是你人品最好了
整個好鬥陣!!(狗腿)
所以說該不會台灣人看到第一個都唸台語吧?
真的!能在百度上說小六看不懂的話真的無限的爽
有時候看到香港人用粵語說話我就會很想來個歹灣威~~~
乾溫嗄!!!有你不寂寞(啥小
人家當初關注還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呀!! <<隱隱欠揍的fu
曾經我對"Mr_******"這個帳號有著美好的印象
是個有氣質的海外正妹
沒想到...唉唉...
還好我好鬥陣..<<絕對欠打!!
哈哈哈哈哈 開玩笑歸開玩笑
能從內地認識回來還是滿利害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呀!! (遠目)
說到能在百度用逮灣威真的爆爽的啦~
一直再跟你聊天打屁耶!! XD
(扶額)
什麼是"這樣的人"XDD
你說清楚喔不然有沒有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一直到現在還在氣質的海外正妹路上沒有走下來好嗎(真的很敢講欸歐摸)
是不是!我常常覺得在百度或WB上面遇到歹完郎就覺得很開心欸,明明就網路世界卻有種在他鄉遇故知的FU~(遠目)
齁啦以後有機會再出來喝茶啦(老人逆)
是說有時候我沒辦法百度回太多喔因為系統會擋!所以如果留言遲延
請您以寬大的心李姐
(扶額)
什麼是"這樣的人"XDD
你說清楚喔不然有沒有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一直到現在還在氣質的海外正妹路上沒有走下來好嗎(真的很敢講欸歐摸)
是不是!我常常覺得在百度或WB上面遇到歹完郎就覺得很開心欸,明明就網路世界卻有種在他鄉遇故知的FU~(遠目)
齁啦以後有機會再出來喝茶啦(老人逆)
是說有時候我沒辦法百度回太多喔因為系統會擋!所以如果留言遲延
請您以寬大的心李姐
李姐是辦公室的大姐嗎
理解XDD
別這樣~老人家經不起脊椎涼呀!!
我有點...弱!! XD
你確定你有走對不是迷路了吧你
走錯要大方承認 我人好不會笑妳的 <憋笑中~
就是他鄉遇故知 講一些只有我們懂得梗更讚! <壞透了!! XDDD
我姊~我姊~ <<到底!!請選字好嗎?!
還辦公室李姊哩!! ←_←
是說老人茶感覺不錯
畢竟我也有點懶 還不知道你夠不夠魅力讓我出現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驕傲中)
我覺得最近可能是換季了情緒變化有點大
今天在weibo上也罵傻節目了(怪天氣逆?)
平常說話不愛用到"高~~~~~潮"兩字我居然用了
先前苦心營造的高冷形象完蛋了XD
我都有拿GPS怎麼會走錯路!別笑了你這個好人!
對對對 有時候看到回覆出現粵語對話的
我都特別想找說台語的啊啊啊
客家話尤佳!
才不會跟你說我家鄉產茶葉呢
所以您有出來跟飯見過面嗎?
(卑微的問)
早上就看到您老不爽了!!
沒想到你care的是"高潮" ←_←
別太糾結你的海外正妹形象
可能早就......
是說看到評論更是無言呀~
明明就是敏感話題卻還是有一堆人瞎起鬨
不管哪個國家都嘛有好有壞
只能說這是有文化和沒文化的人的差別
我的世界只有好人和壞人 哈哈哈哈哈哈
我媽常阻止我爸看關鍵報告說
可我爸說好笑咩~ 我想想也是
這世界太認真就輸慘了!! XD
你不知道GPS出錯率很高嗎?!
換一本紙本地圖 你會發現新世界 <什麼鬼~
挖烏~是客家人嗎!?
......可惜我不是!! <<欠揍~
我沒有跟飯見過面耶~
我怕我其貌不揚嚇走大家
沒那個勇氣 怎樣~你想預約被我嚇嗎?!
我也不知道在氣瞎毀~之前說甚麼吃不起茶葉蛋的事件就有人圈我問 是不是台灣人都那樣想的
我能說甚麼~XD
是啊是啊
鄉民一向最鄉愿了XD
很多人沒有政治sense只會瞎起鬨
難怪說人民是可以操縱的 (攤手)
這世界有好人壞人 有男人女人
你知道韓國有三種人嗎
分別是
男人
女人
以及
阿珠媽XDDDDDDDDDDDDDD
阿姨頗有感的啊XD
那節目就真的看來笑笑就好了
只是覺得說名嘴嘴巴胡蕊蕊都不會痛喔~
我們覺得很蠢看看就算了 不過講到那國的人就會感覺被踩尾巴嘛
要我放棄糾結這形象是不可能的
除非申彗星放棄他情歌抒情小王子~
(你看他穿個泰山或壞人演技也放不開可見我們射手座是多閉俗的一個好星座)
現在GPS比較乖了啦
不會再把你帶到山間小路讓你撞到牆XD
我客家人啊而且我爸媽說不一樣的客家話所以我兩種都會聽
真的喔?沒有跟飯見過面喔
您是如此低調!
通常正妹都說自己胖自己醜→_→
然後見面的時候才知道多美麗!
來吧!我心臟還不錯(?)
我只能說我的世界純粹自然 哈哈哈哈 <<好意思~
阿珠媽哩~ 這哪招!!! XDDD
別把四爺扯出來~
我只能說擺明射手座是愛呷溝給塞哩 <請翻!
別人的GPS我不清楚
但我強烈且正坐的建議兼有點威脅的請你把你的GPS送修吧!!! XD
客家話還有分唷!! 這我倒是不知道耶~
好神奇的感覺 語言果然博大精深 <<不知在讚嘆什麼勁的傢伙
噗~我為人真的誠實不說謊又好相處
我是真的肉 漂亮跟正都不用在我身上
勉勉強強用上個氣質吧!! 哈哈哈哈哈
我比較期待你耶~正妹~ ←_←
總覺得以後點進來這篇文章的人看到留言會先傻眼XD
以前我韓文老師說的啊 你不覺得韓國阿珠媽真的世界無敵嗎~應該說亞洲媽媽都很無敵鐵金剛
射手座是真塞哩不是假塞哩(你自己翻譯)
強烈正坐的建議是多嚴肅XDD
你有認識的廠商嗎 打個七五折也是可以接受的
客家話我知道的就有五種欸
所以嘛!是不是要多學語言才能跟世界接軌(好老套的話)每次看到神話在那邊興醋醋的學方言我都懂他們澎派的心~
我也是真的肉啊然後大鼻子大眼睛(連肚子都大真的很想哭)
很期待我的話就趕緊的我們出去喝茶(現在是想誘惑小妹妹的阿北模式???)
我覺得只要變成媽媽的 都不錯強耶~ 哈哈哈哈哈
是說點進來的人會想看我們留言嗎?!
應該會覺得這兩人有點閒吧~ XD
假塞哩 ←_← 我嚴重懷疑這是個謊言!!
學五種客家語跟世界接軌GO! <<完全放錯重點~
我也很愛學東學西 但都半吊子 嘖嘖
看到你的形容害我心一驚
還以為你看過我哩!!!
這位海外阿北 我這個小妹妹很難約的
哈哈哈哈哈 一定得挑個黃道吉日才行 XD
拍謝啊這幾天沒怎麼用到電腦~
很多時候都覺得媽媽特別厲害
例如嗓門還有臂力(媽媽們搜哩)
點進來的人大概會想說前面哭得要死要活(?)
為何底下還討論到亞洲媽媽去了
聽說很多朋友看了有哭
我都不好意思了騙大家的眼淚
請不要質疑我 我是多麼的真誠→_→
嘖嘖你要不要來學五種客家話我一定會嚴厲教導你~聽說最近客委會廣告幼稚園小朋友去客語認證欸 可惜我沒有小孩可以去認證嗚嗚(只好去荼毒姪子們了)
你看錯了我沒有說我看過你XD
我是在說我自己 還是說我們長得一樣
沒有啦我這個oversea的阿北也很難約
不如我們就約個今年的七夕(想幹嘛)
我重新回顧了一下留言
還真是...有夠會扯的... XDDD
我只能說我們也有亞洲媽媽們的潛力呀!!
你的真誠就跟我的正坐一樣
你也懂我有多認真吧!! ←_←
五種客家語是哪招 哈哈哈哈
雖然我自認很有語言天分
但我很懶!! XD
那形容的太像我了啦~ 想嚇死誰呀你
如果長得一樣就厲害了!!
這位海外阿北 七夕是想出去給別人閃嗎?!
還是我們要人手一支手電筒閃給別人看 <有事嘛這位~ XD
重新回顧真的覺得上面是幼稚園小朋友在吵架吧?(幼兒園生:我們才沒那麼幼稚)
一定是你先開始幼稚的![[我是如此堅信]]
唉你真相了 之前看到這影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Bpg0b7yrGs
就覺得好貼切!我大概以後也是這種媽媽XD
(整個很阿珠媽心)
嗄 我還想說帶你去征服客語認證說(才怪)
如果我們長得一樣我就要問我爸媽當年是否醫院!!!!(不過我真的有被抱錯過 雖然只有一個下午但還是三個嬰兒交換到了)有沒有藍色生死戀(X)黑色蜘蛛網(O)
對喔七夕出去大概會被去死團嫉妒
不要告訴我你的手電筒還可以有炫光那種
幼稚這種是你也別謙虛了
我相信你的實力不在話下!!! XD
是說看完影片突然有種心疼媽媽的感覺
我要哭了!! Q_Q <淚腺級端有事的傢伙~
突然感覺哪個媽媽不是懷春的少女蛻變而來
現實環境讓他們變成了無敵的亞洲媽媽
GOD~ 我是在感性什麼?! <快打醒我~ XD
我以亞洲媽媽為榮 但可以少念人一點嗎?! 哈哈哈哈
認證耶~ 感覺好像還不錯 <<耳根軟的傻子~
如果真的抱錯 應該是青色水玲瓏(大誤)吧!!
我是還沒有手電筒啦!! 如果七夕要出去我會考慮買一隻
眩光好像不錯 要自備白手套跟哨子嗎?! <台妹~
還是點蠟燭好呢?! 哀悼一下身邊沒人 XDDD
如果都是幼稚園
我是大班而你是幼幼班 (摳鼻康)
被你說一下我也覺得很感人
(這時候如果轉過頭去抱媽媽會不會被母上翻白眼)
媽媽們厲害就是這樣啊
之前小S還誰就說"我孩子都生了還有啥好怕的"
應該是說亞洲人天性就是媽媽會這樣保護小孩
外國人成年就放出去吃草(才沒有)
可是亞洲人成年了媽媽還是把你當小孩~
以前我的英國朋友在韓國待過 當老師
就說那邊的小孩非常怕媽媽 而且媽媽也管得很多 對外國人來說很不可思議XD
青色水玲瓏又是甚麼!!
整個狗血三寶 車禍失憶DNA哈哈
還是說我們七夕去提燈籠(啥)
我這裡還有兩三個元宵的燈籠XD
你這台妹!!我才不會跟你說我會穿藍白拖陪你一起!!!
可以改 點 精油嗎
聞起來比較香
你這好意思呀你 摳鼻康的大班
在媽媽眼裡不管多大都是小孩呀~
亞洲媽媽演變成感性話題了
感覺要點個燈之類的 哈哈哈哈哈
外國人應該滿難理解亞洲這邊的文化吧!!
不過尊重我們就好 不懂就算了 XD
青色不好嗎?! 不然紅橙黃綠藍靛紫隨你挑 <<重點亂擺~
我以為三寶是車禍 癌症 小孩亂亂跑 XD
提燈籠 算你狠 我都要去租借古裝了我
我們可以在燈籠裡加精油
配藍白拖 帶白手套 左燈籠 右蠟燭 頭上戴草帽 腰間綁口哨 <<是想怎樣!!
我想這樣我們就會一起被抓走了~ XDDDDDDD
張貼留言